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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執念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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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掉眼眶掛著的兩行淚珠,厲瀾雪走出狼風寨。她看向身旁的雲長天,強顏地笑了笑,再次回頭看了眼他們姐弟二人永別的地方。

狼風寨的琉璃燈盞很亮,比阿月曾經住的那個小院子亮多了。

狼風寨裏頭有許多黑漆漆毛絨絨的狼,雖然長得不太友善,卻是不會讓人覺得孤獨無趣。

微風吹起厲瀾雪的發絲和白裙,讓消瘦的她添了三分柔弱之美。雲長天握住她的手,感受她帶給他的觸感,眸光柔和:“阿雪,我們帶阿月回家吧!”

厲瀾雪低頭看了眼他的袖子,那裏藏著她阿弟的冰棺。想到“回家”這個詞,厲瀾雪笑道:“好,我們回家!”

“餵餵餵!那邊卿卿我我的那對很沒良心的小輩,快放我下來。”

蒼黎略顯沙啞的大嗓門是從樹上傳來,兩人擡頭看了他一眼。曾經意氣風發,誓要誅殺盡厲氏族人的蒼黎島主被人用一條捆仙繩捆成螃蟹,倒吊在樹上。

這捆仙繩捆得十分有技術含量。首先它避開了蒼黎身體的敏感部位,專挑不敏感的地方捆,而他那不敏感的部位被沾滿無數厲家子弟鮮血的大刀在他衣衫裏割了三個窟窿。

雲長天蹙眉,擋住厲瀾雪的眼睛涼涼地看了樹上某人一眼:“如此衣衫不整實在有失風化,還請蒼島主自重。”

“……”蒼島主今個兒面子裏子全都丟進了,見雲長天兩人是他解開捆仙繩唯一希望的份上,他好言好氣道:“好賢侄,你先放我下來,如此我才能和你細說這個關於我風化與不風化的問題。”

“今日沒空,下次再說。”

雲長天拽著厲瀾雪上了隨之劍,禦劍而去。

身後的蒼黎瞪大了眼眸,一句“混賬”幾乎要沖出口,可他到底還是忍住了,只是十分憤怒仰頭悲嚎:“雲賢侄,你放我下來啊啊啊啊!”

嚎聲如鼓,震動九天。當然,雲長天並沒有理會他就是了。

因遮天蔽日到穹蒼天府路途頗為遙遠,雲長天兩人免不了要在途中的小鎮茶館歇息一下。今日不算太涼快,也不算太熱,可小鎮的每座茶館都高朋滿座,也算是怪哉。

雲長天與厲瀾雪走入茶館時,本是沒位置的,恰巧穹蒼天府的兩名內門弟子在茶館中央占了一張木桌子,且兩人眼睛極其雪亮,一下子就瞧見了他們的雲師兄以及善於剝人皮惡名遠播的魔姬姑奶奶。

一名長著娃娃臉的年輕弟子把手當破浪鼓搖,瞪大了一雙眼眸使勁往雲長天身後的厲瀾雪看。看了幾眼後,莫名陶醉地看著同伴:“你看見沒有,魔姬姑奶奶沖我笑呢。”

另一名弟子把手裏的茶盞擲到茶桌上,鼓起腮幫子,讓他那張馬臉看上去圓了些。他大步流星朝雲長天兩人走去,滿身的肅殺之氣,讓茶館不少剛在談論熱門話題的人側目。

他們以為此刻要上演的是平日裏難以見到的大戲“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一言不合就開打”,誰知馬臉小哥雄赳赳地走到銀發小哥面前,頓時變成縮頭鵪鶉,臉上擠滿了討好的笑容:“雲師兄,厲師姐。”

這人的稱呼好像有些毛病,但聽在雲長天耳中卻無比地順眼。他抿嘴笑了笑,讓馬臉小哥受寵若驚了幾秒,仿佛遇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半晌,他回過神來,轉身同娃娃臉同伴炫耀道:“雲師兄對我笑了。”

因著雲長天的這一笑,頓時讓馬臉覺得他在穹蒼天府雲二公子心裏也算半個友人了。熱情地招呼他們坐到他們占的位置上,還親自倒上茶水,表現得十分殷勤。

這讓娃娃臉小哥臉上心裏都十分的嫉妒羨慕恨。他把手放在馬臉小哥茶壺蓋上,怒道:“你給雲師兄倒完茶水了,也該輪到我給厲師姐倒茶水了。”

馬臉給了他一個白眼,斥道:“去去去去,別搗亂。”他拍開娃娃臉的狗爪子,繼而臉上盛滿笑容,給厲瀾雪手裏的茶杯滿上茶水,還道了句:“在下號稱跑腿小弟,師姐若是有什麽吩咐盡管開口,千萬不要客氣。能為師姐效勞,是小弟的榮幸。”

厲瀾雪想起十年前在穹蒼天府呆的那數月,笑得眉眼彎彎:“那就多謝師弟了。”

馬臉頓時如被美色蒙了眼睛,陶醉道:“師姐可千萬不要客氣。”能與兇名遠播的魔姬說話且沒有被剝皮,那可是一件倍兒光榮的事情。

娃娃臉磨了磨牙,殷勤地把茶桌上的點心推到厲瀾雪面前:“師姐師姐,你有沒有聽說江湖最近發生的大事情。”

厲瀾雪眉梢挑了挑:“未聽說。”

娃娃臉一臉興奮,一拍桌子喜滋滋地道:“那師姐可得聽我說上一說了。”為了不讓馬臉把他新挖掘的功勞給搶了,他迅速地交代了今日大街茶館皆在談論的超級大八卦。

話說摘星道人與初凝鬼尊那一段仙鬼之戀也持續了幾十年,雖然他們倆並沒有真正在一起,可初凝鬼尊美艷清霜,要拿下一個長滿了白發白胡子的糟老頭子在眾人眼裏那可是手到擒來的簡單活兒。

但摘星道人因一大把年紀不好意思拉下臉面同初凝鬼尊一個大美人在一起,便很不好意思且十分委婉地拒絕了她。

是以,一年一年地浪費了無數的美好青春時光。

而他年紀也越來越大,越發地配不上人家鬼尊大美人。

但鬼尊都不嫌棄他,他一個糟老頭子又怎麽好意思拿驕呢。

娃娃臉說到這裏時,正想感嘆一番人間男女的悲歡離合之事並非如表面的這般簡單,誰知讓馬臉搶了個先。他道:“所謂路人看戲皆看表面,他們看到初凝鬼尊美貌如霜,便覺得是摘星道人配不上鬼尊,其實鬼尊比道人還要大一歲。所以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要看內在。而內在就是坎坎坷坷的仙鬼戀情,終究無法大圓滿。”

他滿臉惋惜,雙手環胸仿佛是抱住瑟瑟發抖的自己,繼而感嘆道:“哎!可惜呦!”

“白白地蹉跎了幾十年的歲月。”

“哦?”厲瀾雪蹙眉。在清水河時,初凝鬼尊追摘星道人而去,以她的能耐要追上摘星道人並不難,沒想到他們二人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初始。

娃娃臉見魔姬姑奶奶感興趣,不甘心被馬臉搶了話,瞪了他一眼,才看著魔姬姑奶奶繼續說下去。

話也是從清水河鬼尊仙尊那段不算相聚的相聚開始說起,當日妖女紅衣也不知怎麽的從清水河裏弄出一個大妖陣,她先是給自己易容換面,變成初凝鬼尊仇人的模樣,讓她心神不寧,又以大陣加持己身,功法大增,連初凝鬼尊都要險些落下風。

就在這關鍵的時刻,摘星道人英雄救美,一掌把紅衣打下清水河,又如慣例一般躲避初凝鬼尊離開清水河。初凝鬼尊一直守在洗塵山就盼著摘星道人出來,這回他終於是出來的,自然不肯輕易放過他。

初凝鬼尊出手,一個糟老頭子還不快手到擒來。

誰知此次他們雙雙離去,竟然就此分道揚鑣。

兩人去了何處,說了些什麽,眾人自然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是,初凝鬼尊身受情殤,喝得酩酊大醉,趁著酒勁兒上腦,半夜居然去砸了各大修仙世家的大門。

門戶乃是一族的標志,若是隨隨便便被人砸了那還了得。修仙世家的普通弟子自然難以撼動初凝鬼尊,與她的初凝劍交鋒不過一瞬便被凍成冰塊。可鬼尊專挑在修仙界排得上號的大修仙世家的門戶砸。哪個大家族若是沒有個有本事的人坐鎮,哪敢隨隨便便坐落一方,統領門下數百弟子呢。

仙尊與鬼尊的交戰,冰雪樹木四處橫飛,土石冰墻瓦落成泥。

門下弟子人人自危,唯恐兩尊大佛交手,他們這些可憐弟子被餘波震成血肉粉末。

本一尊大佛出手,初凝鬼尊已是難以應對,可她趁著酒勁,招惹的並不止一尊大佛。三尊大佛聯手對抗她,她再強悍,也難以應對。

摘星道人聞風而來,一出場便受萬人矚目,可這老頭只看了眼初凝鬼尊臉色通紅,搖搖欲墜的醉酒模樣,便氣得頭頂冒煙,朝那三個死老東西怒吼:“你們好歹是成名的仙尊,怎麽如此不知廉恥,欺負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當他手指著鬼尊染滿紅霞的小臉時,那三個欺負嬌滴滴小姑娘的死老東西無語了一瞬。

一名死老東西反駁:“初凝鬼尊成名多年,乃是鬼尊中的佼佼者。”

他是意思乃是,初凝鬼尊年歲不小了。

但摘星道人護短,這話聽著他耳中就是:鬼尊不算嬌滴滴的小姑娘,他們欺負了她也沒法說他們以大欺小。

他氣得大火燒心肝,揚起大掌就與三人大戰了起來。鬼尊尚且在醉酒中,紅著小臉醉醺醺道:“打死他們,不然……呃……”打了一個飽嗝繼續道:“我就順便嫁給他們三個的其中一個。”

摘星道人氣得胡子都飛了起來,他指著三個老不死大罵:“你們居然敢趁人之危,還想占她的便宜。”大手哆嗦著,咬牙道:“我跟你們三個老東西拼了。”他如大鷹般在空中盤旋,一出手就是大殺招,天雷滾滾,誓要他們三個老東西命喪於此。

三個老東西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看他出手就是自傷八百,損敵一千的行為。莫名其妙又氣得心肝疼,這時鬼尊喃喃的話又幽幽傳來。

她道:“反正你也不肯娶我。”

初凝鬼尊一襲黑紗,黑發飄舞,淩空踏步輕輕搖晃,微紅的小臉掛著勾魂的媚笑,渾身散發出迷人的醉意,美得猶如月下的廣寒仙子。

三個老東西對這醉酒的鬼尊十分無語,說不定人家天亮酒醒就忘了這茬,也不知他們到底是倒了多大的黴才撞上這樁破事兒。摘星道人此刻正施展大招,而與他對戰的三人竟敢還盯著婉兮紅紅的小臉看,氣得他手捏雷霆,朝那三個不知廉恥的老東西揮拳,嘴裏嚷道:“我要與你們同歸於盡。”

三老東西瞬間就更無語了。

反倒是惹事生非的鬼尊拍手笑道:“好好好,我們一起死。”

摘星道人蹙眉:“你醉了。”他嘆了一口氣:“罷了,待我解決他們三個就送你回家。”

面對三個老牌仙尊,摘星道人竟然如此狂妄。雖然他們這些老得掉牙的老東西已是半條腿都跨入了棺材,且若是沒有大事,能不出手就不出手。可既然能成為仙尊,誰是吃素的。

三人此刻也怒了,聯手共同對抗摘星道人,雖然沒必要弄死這個擾他們清靜的混賬東西,但讓他斷幾條肋骨,總不是難事。

四人交鋒打得劈裏啪啦,比起跟初凝鬼尊交手時還要激烈。而摘星道人以一人之力對抗三個比他年紀大許多的老牌仙尊絲毫不落下風,且還隱隱能占上風,不僅讓看客的眾弟子心驚,更讓三個老東西驚訝。

洗塵山果然並非浪得虛名。

摘星道人跟他們三個打著打著,腦袋也清醒了一些。三個老頭比他年紀還要大,而且一連手連他都覺得棘手。他該等他們三個老東西分開了,再回來套他們麻包袋的。他正準備帶婉兮離開,忽然瞥見婉兮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穿著妖嬈的紅衣女人,她腳踩曼陀羅殺陣,眼裏閃著瘋狂的恨意。

那張妖嬈的臉雖然他記得不是很清楚,可她駕馭的詭異的曼陀羅大陣確實是清水河裏的那個大陣。

“婉兮,快走。”摘星猛地喝了一聲。他擔心婉兮,與三位仙尊大戰忽然撤了手,但另外三位仙尊並沒跟他客氣,一人送了他一掌,皆用了不少的力道。

初凝鬼尊呆了呆,醉醺醺的小臉看了眼摘星道人,眸子有些迷茫。

摘星被打落下地,掉落一修仙世家的院子裏,還砸出了一個人形大坑。他忍住疼痛,也顧不得那幾個死老東西,爬出大坑,猛地朝上一躍就沖到婉兮身後護著她。

紅衣妖女腳下的曼陀羅已如毒蛇般張開了蛇信子朝鬼尊身後咬去。摘星道人防備不及時,只能以身擋住那一朵朵以人血澆灌的曼陀羅之花。

如此巨大的變故,讓初凝鬼尊的酒立刻醒了。她雙目赤紅,初凝劍從手中猛地擲出,在紅衣妖女還來不及驅使大陣防備的時候刺中她的肋骨。

她頓時被凍成了冰霜,“哐”地一聲跌落到地。

一位與穹蒼天府交好的老仙尊臭著臉接住了紅衣女妖,讓她免於被摔成冰塊。他又冷著臉看向不遠處的初凝鬼尊,她淚眼模糊,抱住摘星道人的身體給他運功療傷,可她越是運功,摘星道人的身體流的血便是越多。

老仙尊雖然極其不想管他們這檔子的破事兒,可若是洗塵山摘星道人損落,對他們的家族乃是弊大於利。黑著臉,把紅衣放到地上,不悅道:“你若是再不管這妖女,她一死,哼……”

“摘星道人必死無疑。”

“死”字聽到初凝鬼尊耳中,她心臟跳快了半刻,盯著老仙尊:“你……說什麽?”她一揮手便弄走紅衣肋骨插著的初凝劍,掌風帶著吸力。她把紅衣弄到自己面前替她療傷,眸子卻希翼地盯著老仙尊。

經她這麽醉酒一鬧,老仙尊對她半點兒好感都沒有。若不是此刻轟他們走,摘星道人說不定活不過半個時辰,他定拿起掃帚讓他們滾蛋。

“曼陀羅殺陣乃是數百年前桃花先生鉆研出的大陣,用人血澆灌讓其花盛開且邪毒無比,一般人若被曼陀羅花觸碰了一下,必會當場瘋癲,過半個時辰便喪命。摘星道人乃是仙尊,身體強悍又有功法護體,雖不至於瘋癲,但也活不了多久。”

“若要他活過來,必須要催陣之人弄出被曼陀羅花灌入血液肉體的邪毒,否則……”老仙尊涼涼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摘星道人:“你就等著給他收屍祭拜吧!”

鬼尊希翼的眼眸落到妖女紅衣身上,她修煉的功法帶冰寒,紅衣妖女的身體逐漸恢覆,卻也冷得顫抖著,仿佛隨時會被凍死。

但初凝鬼尊可不管她冷不冷,見她顫了顫眼睫毛居然還敢裝死,以掌化爪掐著她喉嚨,其音如寒冰,凍入紅衣女妖的骨髓:“救他。”

紅衣女妖裝不下去了,捂住尚未痊愈的心臟輕輕地咳嗽了幾聲。她看了眼摘星道人,又打了一個寒顫:“不是我不願意救他,是我實在沒法救他。”

“曼陀羅殺陣並非是我能催動的。”

本以為能控制殺陣的紅衣女妖定是催動陣法運轉之人,沒想到竟然是如此結果。初凝瞪圓了眸子,恨不得把紅衣女妖大卸八塊,然後丟去餵狗。

老仙尊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十分淡然地擼了擼白胡子:“能催動曼陀羅殺陣的唯有留有魔血,且天生修魔的淑氏一族。”輕飄飄地看了眼紅衣女妖:“數百年前,淑氏一族危禍江湖,早已讓桃花先生等正道人士聯合剿滅。而曼陀羅殺陣雖強大無匹,卻再無有人能催動。”

初凝鬼尊殺氣騰騰地盯著紅衣女妖。她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寒顫,因她是坐在地上,不由自主地挪著屁股往後移。

初凝鬼尊挑了挑眉梢,初凝劍指著紅衣女妖的眉心。

紅衣女妖顫了顫便道:“是我家小姐催動的陣法的。”

“你家小姐?”女人的直覺是很靈敏的,自紅衣女妖在清水河上變換出那張傾國傾城的美貌臉皮,初凝鬼尊心裏便對她生了幾分警惕。她哼了哼,寒氣從身體不斷湧出來,眸子的狠厲一閃而逝:“淑離?”

恨她且姓淑之人,她就認識這麽一個。

紅衣女妖雖是半步鬼尊,卻始終沒有踏上鬼尊那條道路。初凝鬼尊的壓迫讓她險些透不過氣來了,她哆嗦著身體,惶恐道:“幾十年前,小姐被你害死,卻因體質異於常人,靈魂離體打算再次修煉出人形......”

再場三位仙尊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愧是數百年前危禍正道的淑氏一族。他們一族天生修魔,體內的魔血蘊含了強大的力量,不僅天生比同齡人強悍,居然能在肉體死後,用靈魂重修肉體,這等於擁有了不死之身。

初凝沒打算聽紅衣女妖那些廢話,冷冽的道:“告訴我如何救我的既明……”

紅衣女妖瑟瑟發抖:“唯有我家小姐能解他的曼陀羅之毒。”

“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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