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螢仙焚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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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厲澄海在門外把風許久依然不見厲從寒出來,他心裏越發越急,阿姐與他皆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她怎麽會忽然管起蒼月的死活。擡頭又望了一眼新制作的小院牌匾“盼雪歸”。

還記得數月前,厲瀾雪的死訊傳開,阿娘便迫不及待讓蒼月知道他親阿姐已經身亡。蒼月無母疼愛,又沒有父親的疼惜,一個身體羸弱不知何時病故的病秧子,極少人願意管他的死活。

也唯有親阿姐厲瀾雪肯保護他,還為他去死。可厲瀾雪一定不知道,她若是死了,蒼月也定是活不了。

他是阿娘心裏的一根刺。

人人皆以為蒼月失去唯一的倚靠便活不下去時,誰知他面色極其平靜,無悲無喜,只是臉色淡然地搬來凳子,如小孩過家家般扒上城墻,欲把偏僻小院外的那塊牌匾拆掉。可他身體羸弱,本就不能吹風,笨手笨腳,個子又矮,連一塊小牌匾都夠不著。

厲澄海路過時,只見到一塊牌匾朝著蒼月的腦袋砸下來,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小子真蠢!可他蠢歸蠢,厲澄海還是沒有狠下心腸不管他,只擡手輕輕一接,那塊在蒼月眼中十分厚重的牌匾就落在厲澄海手心。他輕蔑地朝蒼月看了眼:“你還不滾進屋子?”

明明是個風一吹就躺床不起的病身體,還愛瞎折騰,厲澄海實在無法忍受。

平日裏若是自己大聲呵斥他幾句,蒼月便會如小兔子般睜著那雙人畜無害的眼眸,淚汪汪地一個勁兒往屋子裏躲。今個兒卻是規規矩矩地朝他道了聲謝:“謝謝如意哥哥。”

厲澄海一頓,因為如意這個字,他並不喜歡,平日裏也不喜阿娘和阿姐這麽喚他。仆從們自然也不敢,故此很少人知道他有個這麽娘炮的字。沒想到蒼月這小子會知道。

厲澄海對蒼月不是很了解,記得當時阿娘給厲瀾雪起了個字的時候,也順口給蒼月也弄了一個,叫什麽他記得不太清楚了。只記得阿娘當時說:“蒼月性子軟弱,身體不好,取個賤字容易養活。”

病弱少年很認真地接過他手裏的牌匾,奈何力氣小,連這麽個小東西也接不過去。厲澄海心裏輕視,臉上神色自然好不到哪裏去,粗魯地把牌匾往地上一擱。

陳舊的牌匾揚起一陣灰塵,掃到蒼月擦得還算幹凈的臉上。他不氣不惱,就這麽靜靜地蹲在牌匾前,咬破了手指頭,一個字一個字地描繪著三個大字。

厲澄海依稀辨認出是“盼雪歸”這三個大字。

見他手指頭都破了,涓涓的血緩緩地流了出來,厲澄海怕他身體裏本來就不多的血通通流幹了。便把牌匾扛走,還丟下一句話給他。

“我給你弄個新的。”

他沒有看蒼月的神情,也不想看。半個時辰的功夫就讓隨從給弄好了。還特意用了個跟從前牌匾一模一樣的材質。他怕蒼月腦子又犯傻,親自把牌匾給他送過去。

少年的身體很瘦弱,仿佛風一吹就倒。同樣是忘川太冥的公子,他與蒼月的人生乃是雲泥之別。所以他無法理會一個小小的牌匾讓瘦弱的少年哭了半個時辰的行為。

他撫摸著牌匾上那三個“盼雪歸”的大字,一遍又一遍。

淚水如斷線的珠子,滾落到他臟兮兮的小臉。

要不就不哭,一哭便收不了淚。

厲澄海心裏越發惱火,等了他哭了半個時辰,那為數不多的耐性通通煙消雲散。他粗魯地扛起蒼月,放到他小床上怒道:“一個大老爺們嘰嘰歪歪個什麽勁兒。”

看著他唯唯諾諾地擦淚,厲澄海徑直扛走那塊牌匾,親自替他掛了上去。

“盼雪歸”,便是盼厲瀾雪歸來。

他是怕厲瀾雪做了孤魂野鬼,從未來過這裏不認得路,給她指路嗎?

“哈哈哈哈哈”的瘋狂笑聲從院內傳來,厲澄海渾身一僵。雖然他與厲瀾雪關系不好,兩人從小打到大,且他從未贏過。但他從未想過要害他們姐弟,即使他惱怒厲瀾雪,也從未想過去害一個病秧子。

心裏隱隱有些不好的念頭,來不及去管會不會有人來追來他們姐弟,厲澄海猛地沖入院子。一個白白的瓷瓶子滾落滾來她腳邊,還滾出了幾顆白白的藥丸。

藥丸透著臘梅的芳香,阿姐曾經跟他說過,只一顆便能讓人一覺不起。

他雙目隱隱有些滾燙,厲從寒站在破爛小屋的門檻上居高臨下俯視著一個少年。少年歪歪扭扭地掛著門檻上,一雙略顯發黃的小手攀了出來,五指摩擦大門,擦得滿手是灰和血。

他臉頰和下巴被人捏得有些淤青紅腫,小小的腦袋歪著,眼睛閉著,仿佛睡著了。

“阿姐!”厲澄海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他不過是一個病秧子,不管他就行了,你為何——”

“怪就怪他是厲瀾雪的寶貝阿弟。”厲從寒咬牙切齒,眼裏滿是瘋狂。

“怪就怪他投錯了胎!”

***

蒼黎立誓殺光厲氏族人,已向各仙家聯盟求援,為保砍下厲氏全族的腦袋,他隱忍數月,一切皆是為了一舉擊破忘川太冥。不料在正道人士集結欲攻下忘川太冥的前夕,竟然著了厲冰藍的道。

數百匹黑狼趁夜潛入獵熊獅大隊中。

才過了一夜,獵熊獅大隊便死傷無數。

蒼黎大怒,帶領還能戰鬥的弟子一舉沖入忘川太冥。他一刀砍下忘川太冥守族門的幾名弟子的腦袋,懸掛於忘川太冥門前,朝厲冰藍宣戰。

厲冰藍身為一家之主,已舉家遷徙至遮天蔽日,若是再退,他這個家主的位置危矣!提著長劍,帶領忘川太冥眾弟子開門迎戰。

蒼黎手持大刀,大開大合,刀刀往厲冰藍脖頸砍,仿佛不砍下他腦袋,他蒼黎就不是男人一般,刀刀兇狠。

厲冰藍修仙修魔,雖斷了一條胳膊,卻劍鋒淩厲,一出手就黑霧籠罩,兩人就這麽打了起來。

主帥打架,他們手底下的弟子通通沒閑著,個個拔出長劍法器,霹靂嘩啦地打得難分勝負。

雙方交戰,就在忘川太冥門口。正道人士有意將戰場引入忘川太冥,如此既能消滅那些邪魔歪道又能毀掉他們的老巢,心裏痛快。

而邪魔歪道已經被打到了家門口,只能拼命地往前沖,能殺一個正道便多一分保命的機會,是以也顧不上忘川太冥如何了。

蒼黎一把大刀,閃著深寒的光芒,一刀劈向厲冰藍的脖頸。厲冰藍眸光一閃,側頭堪堪避過,卻讓蒼黎砍了他一縷發稍。蒼黎一聲大笑,乘勝追擊,誓要去他狗命。

而厲冰藍卻無心戀戰,飛升掠過層層屋檐,欲逃命。

“呦呦呦呦。”鹿鳴聲從天而降,一頭黑鹿腳踩在虛空,揚起鋒利的鹿角朝他重重一拱。厲冰藍從未見過此等魔獸,心裏大驚正想退避,一道嬌俏的身影已經掠至他面前。

紅衣張揚,絲絲黑霧翻滾,如花少女懸浮於虛空,眸子散發出淡淡的紅光,如墮落地獄的仙子。

追趕來的蒼黎倒吸了一口涼氣,訝異道:“厲瀾雪?”

比起蒼黎的震驚與不淡定,厲冰藍卻平靜多了。他幽幽地看了眼黑鹿,眸子有異樣的光彩,身為忘川太冥的家主,他知道的事情比厲瀾雪知道得多。

“你竟然是個修魔體質的人。”

他曾下過獵獅崖低,卻一無所獲。沒想到夢寐以求的東西竟然讓厲瀾雪得了去,忘川太冥的嫡系弟子,且擁有逆天的運氣與不幸,便能成為鬼尊。

他知道逆天的運氣是擁有特殊的修鬼道體質,卻不知道所謂的不幸竟然是跌落獵獅崖。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

可惜,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已經讓厲瀾雪給得了去。

黑霧籠罩著厲瀾雪的身體,張揚的紅衣讓她看著分外妖嬈,揚起的笑容如三月的清風,可眸子卻是久而不化的堅冰。她撩了撩發絲,憨態可掬:“你知道嗎?我阿弟死了。”

厲冰藍一楞。而蒼黎則抱著大刀尋了個屋檐靜靜地看戲,他最喜歡看厲家人窩裏反了,尤其是死而覆生的厲家人。擡手阻止了欲與鬼道糾纏不休的弟子,一起看大戲。

眾鬼道弟子心知大勢已去,若是他們留於此地也是死路一條,忐忑地看著屋檐上的厲冰藍和他們的四姑娘,琢磨著該是時候跑路了。不然他們要是落入蒼黎手裏,被砍下頭顱掛門上還能死個痛快,就怕蒼黎想出一萬種折騰他們的辦法,能他們人生不如死。

厲冰藍警惕地看著蒼黎,又望著來者不善的厲瀾雪,心底驀然一沈。

厲瀾雪神色輕松,往空中招了招手,手裏的黑霧如一條長鞭,從虛空就這麽把厲從寒給拖了出來。

厲從寒是貌美的,也是最愛護她臉上那張美人皮的。有什麽比殺了她更讓她難受的莫過於弄花她這張臉。

厲瀾雪笑得溫婉可人:“不愧是我的好二姐姐,怕我死了寂寞,就讓我的阿月去陪我。”她控制力道收緊了黑霧,黑色的長鞭勒緊厲從寒的脖子,讓她險些透不過氣來。

她臉色通紅,胡亂掙紮著,十分難受,可看的人更加難受。

她的美人皮被劃花了一半,左邊還是那個美麗的皓月容顏,右邊卻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蠕蟲,白白嫩嫩的遍布了她半張臉。也不知道厲瀾雪用了什麽法子,那些蠕蟲就這麽紮根到她的右臉,慢慢地蠕動著,卻也不會跑到左臉去,只會鉆入她的嘴巴,她的耳朵,她的頭顱,她的身體。

看戲的眾弟子被嚇得胃裏的東西一陣翻滾,汗毛根根倒數。

女人不能輕易得罪啊!

恐怖起來簡直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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