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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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牙打聽了一下那天參加宴會的人都有誰後, 元春下意識地用手揉揉太陽穴。元春長這麽大,頭一回覺得這麽丟人。

探春見此,抿了下嘴,又繼續說道,“讓林姐姐來府裏玩, 她也不來, 前兒林姐姐卻打發人要接我過去參加什麽花會, 不過是幾盆養在屋裏的花罷了, 這麽冷的天氣,我也懶怠去。不過大姐姐回來了,咱們家是不是也要舉行個花會詩會?

大姐姐進宮的時候我還小,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 不過倒是記得大姐姐以前還有幾個手帕交, 不時地來府裏找大姐姐玩。大姐姐回來了, 總要松範松範。”

探春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所以無論是大宴小宴,花會詩會, 她是一概不參加的。凡是遇到這樣的事情,不是找借口推了,就是裝病躲了。

她可不想用著賈探春的身份, 江陵的臉去擴展什麽人際關系,姐妹淘。

對於賈家,其實探春一直有些矛盾。

她不是惜春,本就不是這個家的人, 想走就走,走的幹脆。

她也不是迎春,在這個家裏受盡委屈和欺辱,冷漠。

她從小一直過得很好。

在物質上,她是除了元春以外,賈家姑娘裏享用最好最多的人。榮國府二房當家,府裏的下人奴才哪個不敬著她捧著她。

在精神上,她是除了元春以外,賈母唯一的親孫女,因為寶玉背鍋俠的存在,所以她一直比寶玉還受寵。

而從前幾年開始,賈母和王夫人有意送她進宮後,她的待遇以及在整個府裏的地位,更是直線上升。

這些,本不是腐蝕她思想和行為的主要因素。

她依然想離開,她依然更希望自己是江陵。

在她的心裏,其實一直是按著現代人的思想在過著自己的日子。

比如說她在賈家生活的理解。

父母離異後,她留在賈家由父親這一方進行養育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人都是有感情的動物,天長日久地處下來,當年元春對她的照顧,寶玉對她的體貼......

今天她本是向元春來報信的,可是看到元春這副樣子,她便知道元春不是有了自己的決斷便是有了什麽後手。

自己把她想的太簡單了。

就算是沒有成為皇妃,也只能說是元春時運不濟,而非沒有心機手腕。

看來,她是真的要看清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了。

救了幾個人,就把自己當成救世主了。

這種心態可要不得,不然哪天就得陰溝裏翻船。

這些思緒不過一瞬間的事情,想明白了的探春繼續用她在賈家的偽裝開始在元春面前做著知心妹妹。

雖然她打定了主意不會參加這個花會那個詩會的,可是不代表她不會這麽建議元春,畢竟以元春的驕傲也不一定會采納,不是嗎?

元春聽到探春這般問,想了想便如探春猜測的那般果斷地搖頭拒絕了。她這般年紀,早就過了花季,當年跟她一般大小的小姐妹們不是早就嫁人生子便是已經處在深宮之中,她弄個聚會又有什麽意思,不過是將她的不如意公諸於眾罷了。

“且不說年底了各家都忙,只咱們府裏也是大事小事不斷,如何能再為了我的這點子事就給眾人添亂呢。等過了年再說吧。”

“大姐姐如何這般說,你的事怎麽能是添亂呢。不過這個時候確實挺趕的。今天是小年,府裏上下都在為晚上的宴忙著呢。”

今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府裏按往年的慣例是要擺上兩桌的,一桌在老太太的上房,專供府裏的女眷。一桌在前面,給爺們吃酒。

不過今年府裏雖然回來了個元春,卻走了迎春和惜春。再加上大房那裏大太太不良於行不能出來,整個女眷那邊便成了二房的家宴。

探春想到這裏,便覺得這種情況老太太應該是樂見的吧。

這麽多年了,終於將大房的女眷逼到了這個份上。

“是呢,三妹妹不說,我倒是忘記了。你今天這身衣服倒是鮮亮,可也是那個晴雯給你做的?”

今天探春上身穿著鏤金百蝶穿花雲錦襖,下著洋紅撒花洋縐裙,外面又套了一件銀色繡花滾毛邊的掐腰褙子,俏生生的,又嬌艷又亮麗。

頭上的發式倒是簡單了一些,只帶了幾件小巧首飾以及晴雯自家做的娟花。

不過那首飾雖看著小巧,卻也做工精細,而且有兩件是賈母賞賜,一件是王夫人的......

老太太喜歡富麗妝扮,今天又是小年,從今天開始為了討個好彩頭,探春也不會在衣服上討好二太太的喜好。

畢竟誰過年都想要討個好彩頭,誰耐煩大過年的穿那麽素凈。

聽元春提起晴雯,探春便是一笑,“很是呢,自從晴雯到了我屋裏,我再不愁這些了。真不知道,若是沒有晴雯這日子可怎麽過。咦,姐姐今天怎麽穿的這般淡雅?”

“...不過是這幾年習慣了。”在宮裏哪裏敢像家裏一般穿戴,當差時必是要穿統一的女官服飾,便是連胭脂水粉都不敢多做修飾。下值或是輪休,便更是不敢打了誰的眼。宮裏貴人那麽多,想要出頭哪那麽容易。一個不慎,還沒有巧遇到皇帝,便被宮裏的那些娘娘們尋了錯處送到了......

探春垂下眸子,眼底有抹不易查覺的情緒,再擡起頭的時候,臉上眼中仍是睛空一片,“還好姐姐出宮了,以後在咱們家想穿什麽穿不得,便是一天換上十套衣服首飾,只要姐姐不累,再沒有敢說什麽的。”

說罷又將當初晴雯到了她那裏,她天天將晴雯當成洋娃娃打扮的事情對著元春一一說了,逗得元春拿著帕子捂著嘴笑得嬌花亂顫。

兩姐妹在這裏聊著小心事,賈母正房卻是一片陰郁。

兩刻鐘前宮裏來了個小太監,是迎春宮裏出來的。

賈母與王夫人就算是再不樂意,也只得禮儀周道地接待了。

那小太監來此也不是為了別的,太上皇和皇帝這對爺倆腦袋抽了,跟著皇太後和皇後那麽一商量,說是以後每逢二六都可以讓後宮女眷的家人進宮探監,呃,不對,是準其椒房眷屬入宮請候看視。

然後小太監就來了榮國府,說是宜妃娘娘說了,其母大太太有傷在身不便入宮,最近的一次入宮便請老太太和二太太一起去拜見便罷了。

兩人聽了,笑著拿了賞錢打發了那小太監後,便坐在那裏臉一陣青一陣白。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她們都想到迎春一定會對對她們耀武揚威。可是卻沒有想到這一天到來的會是這麽早。

進宮對著她們一直打壓瞧不起的大房庶女行跪拜之禮,這讓她們情何以堪?

她們在腦中都自動腦補了一出迎春端茶坐在大殿正位,她們跪在地中央的情景。

其實她們都想差了,迎春在近一年之內是不會對著她們表現出那副樣子的。

原因還是另一道旨意。

‘諸椒房貴戚,除二六日入宮之恩外,凡有重宇別院之家,可以駐蹕關防之外,不妨啟請內廷鸞輿入其私第, 庶可略盡骨肉私情,天倫中之至性。’

迎春知道榮國府中的情景,也知道二房管家管著府中的公庫,那些東西無論將來如何分家都不會有多少落在大房的頭上,於是在聽到這個建省親別院的旨意後,腦子一轉,便想出了將公庫中的財產建省親別院的主意。

與其那個時候便宜了二房,還不如這個時候花銷出去。

建了,那就是她的,是大房的,分家的時候也不能分的東西。建了省親的別院,公庫中的財產至少也能挖出個大半,剩下的再怎麽分,那她也就不管了。

將來將省親別院給了太太,也算是全了她們母女的情份。至於大老爺,估計也不需要她這個做女兒的孝敬。

所以她今天才讓小太監去榮國府傳話,準備將老太太和二太太叫進宮,示人以弱,然後以孤燕不可無巢,宮妃不可無外戚之由讓老太太‘主動’示好......

臘月二十六,賈母和王夫人誥命大妝的來了迎春的宮裏,迎春一改在賈家的木訥,極為熱情地接見了二人......

“娘娘,您真的要省親?”當一番敘話後,迎春看著時辰差不多了便讓人送賈母和王夫人出了宮。少時,貼身侍候迎春的一個宮女試探地問著迎春為何這般做。

迎春知道自己宮裏的人都是皇後安排的,倒也沒有避著她們。而且在她看來她能進宮來,又能得高位便已經是奇跡了。

現在她沒有帶一個自己的人進宮,也是好事。只到她宮裏的人犯了什麽事,她都可以推拖出去。

看著這個最近一直受自己擡舉的宮女這般形容,便也明白這是想要打探她的想法。

迎春與家裏不合的事情,迎春不認為是家醜,所以毫無遮掩地將自己的一番理由道了出來,那宮女眼神閃了閃,又說了兩句娘娘聰慧睿智什麽的,便也退了出去。

是夜慶豐帝與皇後那裏都知道了迎春的打算,皆是笑了笑並未言語什麽,不過第二天兩人都讓人去榮國府進行了一番賞賜。

言明宜妃省親之事必須要重視起來。

當然了帝後的口諭絕對不是這般直白,不過意思卻是這麽個意思。

總之這個年榮國府的眾人過得極其的糾結。

糾結於迎春的得寵,又糾結於蓋省親別院所需花費巨大。可是這也是和寵妃握手言和的一個機會,賈家的人也不想放棄。

因為她們誰都不想嘗試一下如果不蓋省親別院,迎春會不會不等探春進宮以及賈蘭入仕便提前讓賈家分家。一旦分家,可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

那些後話暫且不提,婆媳兩個送走了傳話的小太監心情都非常不美妙。少時探春和元春聯袂而來,婆媳兩個對著這對姐妹不約而合地皺了皺眉。

這對婆媳在倆姐妹進屋行禮的時候都想到了一個問題。

元春已經廢了,那麽探春呢?探春幾年後進宮會不會受到迎春的打壓?

“老太太,太太,璉二.奶奶剛剛暈倒了。”賈母在兩個孫女行完禮後便笑著讓兩個孫女坐到她跟前來,可這個時候鳳姐兒院裏的小丫頭卻腳步匆匆地過來報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之前看過一段文獻,說是二六之日其實說的是每月十二號。而不是逢二,逢六就可以進宮。

也就是說一個月可以進宮一次,而非...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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