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四

在未來，會有許多情感類的專家將人的個性進行分類。還會出現占蔔、星座等等方式來將人的個性進行群體性的劃分。但是我們都清楚一點, 那就是人類本身就是一個過於覆雜的感性動物, 所謂的分類, 其實只是將人類性格中重合面最多的, 幾乎人人都具備的特征提取出來，這樣才會給大部分人一種[它了解我]的錯覺。

而那些重合的，總結出來大部分都是[渴望認同]、[渴望接納]、[懼怕受傷]等片面的感性向理論……而如果要再劃分的更為細膩，則又會出現敏感、易怒、嫉妒、比較、自我沈醉、好辨、抽離等特性。

巴基的性格，卻比這些臉譜化的詞匯更為豐富。他善良，會幫助老人小孩，會愛護小動物, 但是這善良在觸及底線時卻並不能動搖他的內心。就好比如果有一天一個孩子舉著槍殺人，巴基絕不會因為她是個被洗腦的孩子就擡不起自己的雙手。

他正直，但是並不是不知變通。在最初加入美軍後不久，巴基就作為美國隊長的夥伴，為自己朋友擋下了所有血腥陰暗的任務。而巴基從那時候起就有了許多例如秘密刺殺、潛入、間諜等任務的經歷。

而這樣的巴基, 當他決定做一件事的時候，就不會隨便的得過且過, 當他把富江的訴求看在了眼裏，他就毫無障礙的接過她肩上的擔子, 以堪稱理所當然的態度去幫助她完成。

也正是因此，富江很快就發現巴基留在家中的時間更多了，他開始擠出大量的時間用在艾瑞克的身上。而比起面對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艾瑞克堪稱束手無措的富江，巴基的行動顯然要簡單（粗暴）的多。

每天清晨在富江還在熟睡時, 巴基就會拎著還一臉迷蒙的艾瑞克走出了房間，鞭策著他隨同自己一起繞著舊城跑上一圈，然後在富江醒來前帶著早餐回到家。

巴基會在他們午飯後按著想要蜷縮在角落裏生根發芽的艾瑞克去洗碗洗鍋，然後將他們所有的衣服褲子床單被套等等物品抱出來放在陽臺上，在遞給艾瑞克一個大盆與香皂讓他去洗。然後？然後巴基會吻吻富江摸不著頭腦的臉，帶著戀人到樓下消食散步。

他還會在他們晚餐後重覆以上一切，然後騎著單車載著富江在耶路撒冷的夜市裏穿過，而艾瑞克……巴基把他趕在車子前繼續跑步。

當然，一開始的時候不論是富江還是艾瑞克都不理解巴基的行為，富江甚至以為他真的很討厭艾瑞克，以至於在瑣事上磋磨他。但是很快富江就意識到自己顯然很小人之心，畢竟巴基就算會有不滿，也絕不會用這樣的方式來找不快，他確實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幫助他，這從艾瑞克的變化上就可以看的出來。

在最初，艾瑞克毫無疑問是反抗的！

但是他的力量太過於微弱，他對於自己磁力的掌握也並不穩定，不論是巴基帶著他跑步還是逼著他打掃，都只能在鬥爭到最後陰沈著臉去一一完成。而伴隨著這些消耗體力的事情，艾瑞克的食量也更大了。當他發現巴基不僅沒有苛責他對食物、對肉類對任何高熱量食物的渴求後，就連完成[任務]也變得不再那麽難以接受。

艾瑞克開始適應到這個家裏後的一切。

他依然不曾說話，但是比起富江，顯然他對巴基的尊重更多了。當他們重覆這樣的運動大約兩周後，富江帶著艾瑞克站在了稱上，他增長的6.3磅（約2.8公斤）的體重顯然說明了一切。

艾瑞克還是有了一些更明顯的變化——

他看起來開朗了一些，他對於巴基的畏懼已經逐漸褪去，在清晨天沒亮的時候甚至不需要巴基喚醒就自己起床，有時候巴基要事情不跑步他也會自己堅持，回來的時候像巴基做的那樣給富江帶回早餐。他會在吃過飯後主動將餐具收進廚房，他會自己去將房間裏清理打掃的幹幹凈凈。

他雖然依然很少說話，但是那隱藏在綠眸深處的陰鷙與憤怒已經逐漸散去，那種從初見時就對整個世界豎起的敵意已經不在……唔，或許應該說不再那麽明顯。

富江註視著桌子上的早餐，她不清楚這是由巴基還是由艾瑞克帶回來的，但這顯然已經不再重要。她沈默的將目光掃過好感度的統計。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巴基的好感已經達到了94，而艾瑞克，也許是因為他非常崇拜尊敬巴基的緣故，愛屋及烏，也給幾乎什麽也沒有做的富江填上了20點好感，目前好感已經40。

這一切看起來似乎無比順利，但是富江卻始終有些提不起精神。

她幾乎想要和巴基大吵一架，最好能讓他的好感回落到七十。但是每每看到巴基註視著自己的眸光，那些尖銳的能夠刺傷對方的話，就全部卡在喉嚨裏，讓她什麽也說不出來。

富江的指尖在地板上反覆劃過，她最終從床上跳了起來，黑發繾綣的滑過了肩頭，她拍了拍自己的臉打起精神：今天她要為巴基準備晚餐！

當走出房間時艾瑞克就在客廳裏吃著水果，他聽到聲音後迅速回頭，就看到富江穿著長裙光著腳走出房間。艾瑞克不由的睜大了雙眼。他楞了一瞬，然後迅速的低下頭。

等富江收拾好後，她轉頭看向了艾瑞克：“走嗎？”但也沒有說去哪裏。艾瑞克卻依然順從著輕輕點頭，然後跟隨著富江走出了房間。

大約是看穿了富江的心事重重，艾瑞克忍不住將目光不時投在富江的臉上，她淺色的睫毛在陽光下仿佛鍍上一層金粉，輕輕顫動著翩躚垂落，那黑曜石一般剔透純粹的眸子裏更是被投上層淺淡的陰影——

艾瑞克輕啟嘴唇，但最終又兀自閉上。他與富江沒有多少交流，他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才不會顯得交淺言深，尤其他本就不善言辭。

好在富江很快打起了精神，當那個名為米克的孩子又捧著一束玫瑰跌跌撞撞的向她跑來時，富江蹲下身迎接了他。男孩子肉嘟嘟的小手遞到了她的眼前：“姐姐，你是在不開心嗎？”

富江眨眨眼：“當然不，也許之前有，但是自從受到了你的花，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開心的人了~”

米克樂呵呵的笑起來，他捧著臉後退兩步：“那，那就好！”邊說邊跑，跑開幾步後又忍不住回過去來，偷看她是不是真的有在笑。

小孩子都是天使。富江彎起眉眼，輕輕的揮揮手，就此與米克道別。而此時的她沒有註意到就在幾百米外的巷子處有著熟悉的聲音倉皇的呼喊著她的名字，有個人正拼盡全力的靠近著她。

遺憾的是富江不知道，她對此一無所覺。即使她腦子裏正在想著對方，思考著要在他回來時親手準備上豐盛的餐點。但是這也意味著才此刻，他們將面臨錯過。

艾瑞克若有所覺的扭過頭去，他迷惑的看向身後。早市上湧動的人潮擁擠著與他擦肩而過，在一無所獲後艾瑞克再次回過頭來，他沈默的陪同著富江走過一個個小店，去購買她所需要的食材——

[這是什麽情況？！]富江倒吸一口涼氣，她註視著大開的房門仿佛已經預感到什麽，環抱著蔬菜與肉類的手臂也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氣。

她跑動著回到了房間，被掀翻在地的家具，一片淩亂的現場，以及櫥櫃地板墻壁上留下的彈藥的痕跡……他們都在告知著這裏在不久之前經歷了一場浩劫！[但是巴基去哪裏了？]富江在這質詢裏揪緊了內心。她感到惶恐以及擔憂：

[巴基去哪裏了？]

她不會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她剛剛錯過了巴基——

當巴基回到家時，他立刻感受了莫名的違和。那種久違的危機感仿佛一只小蟲攀爬上他的脊背，讓他的神經都在瞬間繃緊。而他能做的，也只是假意一無所覺的走近了廚房，然後在櫥櫃的最底端摸出了自己槍與彈藥。

幾乎是瞬息，巴基就立刻轉身拉上了壁櫥的門扉，他的手指迅速將子彈推進了槍膛，那許久不曾聞到過的硝煙與彈藥的氣味讓巴基感到些許陌生，但戰士的本能依然存在！當又一顆子彈穿透了木門擊落在巴基身側的地板時他踢開了門扉，將櫥櫃揮舉著摔在了正面射擊的黑衣人身前，同時一腳踢開沖向自己的第二人，並立即舉起手中的槍射擊身後！

於此同時，9點鐘方向處的人向著巴基開槍，他的電子手臂擋在頭部向後一滾，順勢藏匿在沙發櫃後，然而依然受傷了。巴基看向了客廳的窗戶，透過玻璃窗他看到對面樓層裏一閃而過的身影，狙擊手等待許久，就在他以為自己成功的瞬間集中了巴基的腹部。

是的，他明明可以打中自己的腦袋，但是為什麽卻選擇槍擊他的腹部？這個問題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巴基就得到了答案：因為他們還不想讓自己死。

他萬萬沒有想到最先找過來的居然不是漢尼拔，不是萊斯特，而是一直追擊著他的九頭蛇。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他在耶路撒冷停留太久了，久的他幾乎以為自己能夠永遠在此地落地生根，久到錯覺他能夠永遠擁有著此刻的平靜。

巴基抿緊嘴唇。他意識到很快就會有更多的人出現在這裏，他們確定了自己收了上，當他逐漸因失血而喪失反擊之力時，就到了自己被帶走的時機。這些念頭紛擾而繁亂，但其實現實裏也不過在瞬息之間。

巴基捂住了自己的腰腹，他迅速的朝著房間內依然試圖攻擊自己的黑衣人再次補槍，然後立即乘機跑出了房間——

[富江！]

[富江去了哪裏——]

巴基在內心裏大聲的呼喚著，他的腦海中轉過了無數個可怕的念頭，例如富江被九頭蛇抓住了！例如她因為自己陷入了危機！例如她……伴隨著這些念頭的產生，巴基幾乎以為自己會就此瘋狂。

他從來沒有一刻如此的痛恨自己，從來沒有一個刻像現在這般厭憎著他的無能與無力。他甚至連保護富江都做不好——

“巴恩斯？”一個略熟悉的聲音響在身旁，巴基迅速擡起頭，就看到水果攤販的洛特裏大叔推著水果攤車一臉詫異的望著他。洛特裏大叔看起來擔憂極了，他快步走到了巴恩斯的身旁：“老天，你受傷了？”他伸出手試圖捂住巴基的傷口，然而鮮紅的血很快浸染了他的手指，洛特裏大叔幾乎錯覺巴恩斯的生命也隨之流淌而去。

他的口中念著禱詞，但是很快就被巴基打斷，那沾染著血跡的手用力攥緊了洛特裏：“你又看到富江嗎？！”

“富江？富江……我似乎看到她去了集市——”

而話音落下，巴基就迅速的丟開了洛特裏，他腳步踉蹌的向前跑動著，眉心微微跳動著，莫名的不安攥緊了巴基的心，就在這條巷子即將走到盡頭時，巴基一眼看到正背對他與小米克說話的富江。在與小巷形成鮮明對比的光明裏，她身姿優美，背脊挺立，綢緞般的黑發在陽光中閃動著光澤。她是這麽美，也是這麽的脆弱，然而僅僅是背影，就讓巴基忍不住松懈神經。

巴基甚至沒有註意到笑意已經漫延在眼底，他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唇角勾出了安心的弧度，他不知道，就好像找到了支柱，在這一刻他所有的慌亂都被平息，他呼喚出了富江的名字——

“你在，叫誰呢？”一個聲音突然從巷口的轉角處傳了出來，與此同時，幾個帶著面具男人們一共走出了轉角。為首的男人的肩膀上彰顯著九頭蛇組織的標志。他歪著頭打量著巴基許久，然後迅速的拔出了身後的刀！

伴隨著他的動作，他身後的五個人同時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巴基後退開兩步，他手中的槍裏最多不超過5發子彈，但這裏顯然有6個人——巴基回過頭去，就看到堵住自己後路的另一波人。

很好，他們現在有1、2、3、4……共計13個人。

這場對峙在彼此間流動了幾秒鐘後，戰鬥一觸即發！最先開槍的人正是巴基，他向著正前方首領的3點鐘方向射擊，被擊中右手的男人發出一聲哀嚎就松開了手指的長刀，巴基一個滑步到他身旁，在接過即將掉落在地上的長刀後的同時迅速向後方射擊，同時將刀刃橫切身前，堪堪抵擋劈砍向自己的刀刃！

然而短暫的上峰並沒有持續太久，巴基在心底裏數著子彈，當又一槍爆頭了敵人後針對他的攻擊越越加兇狠，那些本有心遵循命令將他活著帶回的士兵被徹底激起血性，那子彈已經開始無所估計的瞄準了巴基！

當最後一刻子彈用盡後巴基丟開了手指的槍支，他雙手握緊刀柄，鋒利的刀刃隨心而動，劈開了所有想要阻止他的士兵——

[噗]似乎有什麽東西射中了他的脖頸，巴基站在了原地，他緩緩的伸出手抹上了脖子，待將那紮在皮膚裏的小東西拔掉後，就看到一管綠色的針劑。

視野似乎都隨之而晃動，整個世界都變得暈眩起來——

他倒了下來，眼前是藍的近乎透明的天空，讓巴基感覺刺目的睜不開雙眼。他掙紮著仰起頭，幾百米外背對他的女性仿佛近的身後就可以觸碰，這讓他忍不住伸出了手——

[富江……]巴基輕聲地呼喚著，虛弱的嗓音裏是絕望的期盼：他期盼著能換來富江的一次回眸，期盼著能最後看一眼她的臉。在這一刻，瘋狂的渴望與愛意幾乎將巴基淹沒，卻讓他在更為巨大的無能為力裏感到更為悲傷。他晃動的視野逐漸模糊不清，然而那雙有著翠綠的眸子雙眼依然執拗著瞪大著，仿佛這樣做就能從逐漸黯淡的視野裏看清楚他所鐘愛的女人。

然而直到最後，巴基也只是無奈的對著戀人一無所覺的背影蠕動著嘴唇，含在唇齒間的呼喚就此留在了唇間。巴基緩緩地闔上了雙眼，那緊蹙的眉宇間難免洩露出幾許傷懷。

[……]

[詹姆斯·巴恩斯/冬兵：好感度 5，當前好感99。]

………………………………

………………

……

巴基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夢，以至於他在這樣美麗的夢裏流連著不願醒來。然而那個惱人的聲音卻一直重覆在他的耳邊，一遍遍的用針筒、用藥劑、用電擊……有所有可能引起他回應、給予他痛苦的方式，逼迫著他醒來。

那個聲音一直在詢問著他：[你是誰。]

我是……巴恩斯啊。巴基幾乎想要嗤笑著回應對方，譏諷他不遺餘力的、但是毫無作用的洗腦工作。想要告訴他[不論你又想出什麽折磨我的方法，但是我絕不會讓你如願以償——]

[你是誰？]

瞧，他總是不死心，那我就是冬兵吧。巴基幾乎冷笑起來，就算我是冬兵又怎樣，富江認為我是誰，我就是誰。因為我是任何人都不重要。在富江的面前，我只會是我。

他在半昏迷中呢喃的戀人的名字，就好像這就能帶給自己無數的信心。

[後文請見作者有話說]

作者有話要說： 巴基呢喃著：“富江……”然而當這個名字吐露出喉嚨，那個一直嗡嗡響在耳邊的噪音突然變得尖利起來，阿尼姆·索拉博士的聲音聽起來堪稱歇斯底裏！

“為什麽你會知道富江？！！！”

這個矮小的中年男人在此刻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他尖叫著質問出聲，嫉妒甚至扭曲了他的臉。

“為什麽？？”

“為什麽你！會！知！道！富！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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