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三

這簡直糟糕透了——

當富江端著水果從廚房走出來時，就目睹了進門後的巴基扼住艾瑞克的喉嚨將他提離地面, 他的綠眸裏殺意明顯：“你是誰？！富江呢？”

“……我在這裏。”富江說著, 默默的舉起了自己的手, 隨即, 她在巴基註視裏扯出一抹有些心虛的微笑。巴基扭過頭又看了看手中的艾瑞克，很快就將他丟在了一邊。

他走到了富江身邊，然後極為用力的，將富江擁抱進懷裏。那攬在富江背後的手似乎都輕輕的顫抖著，富江聽到巴基的嘆息：“還好你沒事，我以為……”

[以為什麽？]富江眨眨眼，卻沒有問出自己的迷惑。她只是緩緩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溫柔的包容了巴基的不安，鼻腔裏都是來自巴基身上的味道。帶著海風與鳶尾草氣味，讓她聯想到清澈的湖泊與溫和舒適的陽光。富江忍不住微笑起來，她在巴基的胸膛蹭了蹭腦袋，感受著巴基的手輕輕的放在了她的發頂。

不過巴基顯然沒有忘記自己的迷惑, 他的眸光看向被他一擲後就蜷縮在沙發後面的男人，男孩？唔, 總是是個男性：“他是誰？”

巴基詢問著低下了頭，然後就看到她的戀人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子：“我今天去買食材的時候迷路了, 然後就撿到了他。”

富江皺起眉頭：“相信我，一開始我是打算看不見的，但是也許是因為艾瑞克的眼睛和你的顏色太像了，總之我把他帶了回來——”

巴基皺緊眉頭, 顯然，他對於富江這種理所當然認定對方不會傷害自己，也沒有能力傷害到自己的態度感到不快。相比起來，家裏突然出現了一個陌生人顯然不再是重點。

巴基捧住了富江的臉，他神情嚴肅的強調：“你根本不了解他，你應該對所有陌生的人都保持警惕——！”

富江呵呵一笑：“你忘記我們是怎麽認識的了嗎？”她淘氣的眨眼，巴基瞬間就回憶起了一切……是的，他們就是這樣的相遇。富江在他受傷逃亡的時候撿到了他。然後她毫不猶豫的幫助了他。

一瞬間，巴基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反駁富江的話了。那種他將富江看做敵人，防備她審視她的過去，遙遠的竟然讓巴基想不起來……不過很快，他就再次回過神來：“你不能因為我就對所有陌生人放松警惕，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麽辦法來傷害你！”

富江乖巧的點頭，她被巴基難得的嚴厲逗笑了，她真喜歡巴基教訓自己的樣子，可愛的讓她想繞著巴基轉圈。

巴基無奈的嘆氣，他總是沒有辦法真正和她生氣：“那你要告訴我，你打算養他多久？你不能讓他一直待在我們的生活裏。”

富江點點頭：“那就一個月吧。”她遲疑的眨眨眼，她希望巴基能慢點愛上自己，這樣她就能多陪伴他一段時間。

巴基對富江的答案滿意極了。隨後，他再次看了眼角落裏的艾瑞克後，態度強勢的攬住了富江的肩膀，帶著戀人走回了廚房。他在狹窄的小隔間裏吻了吻富江的額頭就轉身看向了櫥櫃：“餓了嗎？想要吃些什麽？”

然而遺憾的是廚藝堪憂的兩個人能做的選擇真是太少了，就算是再詳細的食譜與教程也拯救不了太多，巴基最終選擇了通心粉和牛排。

在巴基做晚餐的這段時間裏，富江沈默的依靠著廚房的門扉註視著他，她用自己的雙眼將巴基的身影描繪進心裏。他低著頭將通心粉倒入滾水時用的是自己的機械手，有幾滴水花濺落在巴基的手臂上，可是他對此一無所覺。他低垂眸子上的睫毛在燈影下顯得纖長卷翹，這讓他棱角分明的、充滿男性魅力的臉顯出幾分類似少年的纖弱美感。

富江眨眨眼，她克制著自己不對著巴基耍流氓或吹口哨，只是在心底裏默默感慨他的身材真是完美極了。從側面看更為立體的臉部線條向下，就是修長的脖頸以及寬厚的肩膀。那順著脊椎彎進腰窩的線條隨著挺翹的臀部彎出了一個明顯的S。在富江近乎灼熱的視線裏，巴基默默咳嗽一聲。他看似隨意的微微抿唇，但如果自信留心觀察，就會註意到巴基已經重覆將通心粉拿起又放下的動作兩次了。

他總是突然忘記自己想做什麽。

最終巴基發出一聲苦惱的呻/吟，他向富江示弱：“別在這樣看我了，你也許願意坐在沙發上等待——”富江挑眉，揶揄不言而喻。

對此，巴基只是無奈的搖搖頭，然後走到了富江身前推著她的肩膀挪出了廚房。他再次吻了吻富江的臉：“乖乖等我，很快就好。”

然後迅速的縮回了房間……而在沒有富江的幹擾後巴基的動作顯然快多了，當然，他試圖讓自己更快速——

“餵，你在幹嘛？”富江掃了眼坐在角落的艾瑞克。這個年輕人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後就迅速的低下了頭。那雙綠眸的情緒被掩蓋起來，他看起來就像是陰暗角落裏一株的植物，沒有人能夠動搖他在這裏生根發芽的決心。

富江對此顯得無奈極了：“嘿，可不是我揍的你，你在對我不滿什麽？”

她舉起自己的手：“如你所見，你剛才見到的男人是我的男朋友，我希望你們好好相處。如果他對於你的出現表現的太抵觸，我只能抱歉你將不得不離開這裏——”富江笑了起來：“我相信這也不會是你所希望的，對嗎？”

富江的話語裏有著警告與威脅，她對艾瑞克總是缺少耐心與包容。但好在糖與棍棒並存這件是還算沒有忘記。她嘆了口氣：“聽著，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清楚你經歷過什麽……但是在這裏，只要你還在一天，那麽你就不用擔心會有任何麻煩找上你。”

她坐在了沙發上，雙手撐著下巴：“你可以試著相信我。”

艾瑞克擡起眼睛，這時富江才註意到他並不是一直沈默的待在角落裏，事實上他顯然一直在吃東西。富江端出來的果盤在她與巴基聊天的短暫時間裏，就被他清空了個幹凈。在艾瑞克的腿邊就有著幾個果核……[額]，富江註視著地上的果核沈思：[他看起來也吃的太幹凈了。]

“你很餓嗎？”富江有些遲疑的詢問，對此，艾瑞克依然一言不發。他碧綠的眸子始終緊盯著富江，這眸光讓富江琢磨不透。她舉起手試探性的靠近，就立刻註意到艾瑞克在身側捏緊的拳頭緊繃的肌肉：他看起來緊張透了。

甚至就像是下一刻就要跳起來逃走，或者揮舞著虛弱的拳頭攻擊。

富江在艾瑞克的緊張裏緩緩坐回了座位，然後就註意到艾瑞克緩慢的、緩慢的放松了下來。他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麽？富江沈思著蹙眉，她只知道艾瑞克作為猶太人被迫害過，她對納粹以及肖有著刻骨的仇恨，甚至在戰後也依然報覆曾加入過黨衛軍的人……

但她的了解止步於此，她對於艾瑞克的經歷以及他的那些心理變化一無所知，她不知道艾瑞克是怎樣在戰後的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中重新建立起完整的人格，但那時的他雖然沈默，雖然性格裏有著讓人想要逃離的尖銳與偏激，但是並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一言不發，緊張著每個靠近自己的人（卻又沒有足夠的能力反抗）。

而就在她的沈思間，巴基從廚房走了出來，他的手中端著一個大盤子裏面盛滿了通心粉，而另一個盤子裏則放著四塊牛排，食物的香味瞬間鉆進了鼻尖，富江感覺自己立刻餓了起來。她正準備站起身，就看到已經竄到巴基身旁的艾瑞克。他看起來對巴基非常畏懼，但是卻又舍不得從食物面前走開，就只是陰沈著臉守在餐桌旁與巴基冷冷對視……

巴基看向了富江：“這是什麽情況？”

“……我也，並不是很清楚。”富江苦著臉回答，她怎麽會知道這個時期的艾瑞克這麽抽？心在是他們相遇的十年前，此時的艾瑞克一定已經有二十歲了，但是看看他！嶙峋的身體，凹陷的臉頰，躬起身體時各位突出的脊椎……他的整個人都散發著不健康的羸弱感，而就連艾瑞克的精神狀態……顯然，太久脫離了人類社會與正常的社交，他已經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表達情緒以及如何與人相處。

說他只有十幾歲……都比不上十幾歲孩子的靈巧與聰慧。

巴基眨眨眼，他再次扭頭看向艾瑞克，但是這一次，他隱含的抵觸情緒已經消散了許多。巴基坐了下來，大家長一般的對富江指揮：“你去把刀叉拿過來——”

“是！”富江立即行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然後就鉆進了廚房。等她找齊三套餐具出來後，艾瑞克已經在巴基的指揮下坐在了座椅上。他根本不在乎富江的靠近，所有的心神都放在眼前的食物上。富江看到巴基似乎無奈的搖搖頭，然後就將他盤子裏的牛排分別撥了一塊到富江和艾瑞克的碗裏。

……

[我真想把這一幕拍下來。]富江在內心裏偷偷感慨，她幾乎忍不住捧住自己的臉，巴基的溫柔總是在那些細枝末節的小事裏。當富江第一口牛肉放進嘴巴裏，她的手邊就被巴基放上了一杯溫度適宜的蜂蜜水。

他們對視一眼，在這一刻，連同空氣都是甜蜜的。

額，然後他們就一同目睹了艾瑞克將盛滿通心粉的盤子拿了起來，將1/2以上的食物全部撥進了自己的盤子裏，當註意到身邊兩個人吃驚 不讚同的目光後，也只是抿著嘴護食著手中的盤子盯緊了他們——

[艾瑞克的黑歷史可不多見……]富江睜大雙眼，再次遺憾不能夠把這一幕拍下來。但好在巴基並沒有生氣。這個外表冷酷的男人事實上包容又溫柔，他幾乎很少會因為瑣事而情緒惡劣，就好像不論發生什麽都能夠接受。

巴基甚至安撫的摸了摸富江的頭發，玩笑著打趣：“看來我們應該吃快一點了。”

而回應他的，是富江用臉頰蹭了蹭他手。

在晚餐結束後兩個人默契的將艾瑞克拋在了腦後，不去管他一個人在客廳裏會做什麽。而隨後富江就擠在巴基的身旁，催促著巴基將圍裙圍在自己的身上。巴基無奈一笑，低著頭為富江系著腰間的帶子。他的黑發落在富江的脖頸，讓她覺得非常癢，富江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的頭在巴基的胸膛供來拱去，直到巴基不得不將她擁抱在懷裏才停下來。

“我今天受到了一束花哦！”富江向巴基炫耀著自己一天的成果，男人聽到後發出低沈的笑聲：“是花店的艾克嗎？”

“才不是！”富江搖頭：“他的名字是米克~”

“那真抱歉，我這次會記得的~”巴基含著笑意的眸光包裹著富江，他忍不住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富江：“還有什麽讓你高興的事嗎？”

“有啊，很多。”富江一一細數：“我今天逛了許多地方，我就覺得我很快就會像個地道的本地人，這裏許多的巷子都被我摸透啦！還有，我還受到了很多禮物。”

“謝麗爾太太松了我兩顆蘋果，科拉送給我她手工編制的手鏈，艾倫給了我他爸爸為他雕刻的木頭人玩具，蓋爾小朋友追著我送了我他畫的我……”富江吐吐舌頭：“老實說，那幅畫我真不願意相信是我，我長的有那麽奇怪？？他居然還給我畫了翅膀，雖然他說這是天使的含義，但是老實說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長成這樣的醜八怪，一定會被送去屠宰場……”

“別這麽說，”巴基溫柔的敲了敲富江的頭：“蓋爾喜歡你，你難道不為此開心嗎？”

“噢。”富江點點頭：“我應該開心嗎？”

“當然了，別人的喜歡，尤其是這樣完全真摯的，不求回應的愛，都是你所受到的最寶貴的禮物。因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是屬於你，並且只屬於你的珍貴。”

巴基嘆息著將富江環在懷裏：“再也沒有比愛更為寶貴的了。”巴基邊說邊紅了臉，這種甜蜜的話語吐露唇邊總是讓他無比羞澀，然而他依然堅持著說完整自己內心的感受：“至少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無所有，但當我愛上你的時候，我就擁有了整個世界。”

富江緩緩收攏起擁抱著巴基的手。她緊緊的擁抱著他，在這一刻甚至都不敢擡起頭註視他的雙眼，她怕看到巴基純真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愛與溫柔。那碧綠的泉水會讓富江忍不住整個人都沈溺其中，然後徹底喪失鬥志。

[就好像她愛巴基，但是……]富江閉上雙眼：[但是她更愛自己。]

承認這一點並不如富江所想的那麽艱難，她閉上雙眼，將頭輕輕的依靠在巴基的肩膀。是巴基先打斷了她的沈思。他溫柔的親了親富江的發頂：“也許我們應該先放開一會兒？”巴基忍不住勾起唇角：“我覺得我們可以邊洗碗邊聊天。”

“你真討厭！”富江對此的回應是丟出一個大大的白眼：“你怎麽就總是學不會乖乖待在我身邊？你真討厭——”

巴基繳械投降，他舉起手促狹：“我應該道歉嗎？”

富·白眼·江再次上線。

他們在廚房裏繼續磨蹭了一會兒，富江強硬表示自己一定要在這個家裏有存在感，她要求要讓巴基深深感受自己的重要性，因此盤子一定要自己洗（這裏到底有什麽因果關系？？）。巴基只好全程舉著手站在一邊：

“你可以試試先用洗潔精打出泡沫然後揉在餐盤上——”

“額，你可以不用那麽大力，已經碎掉兩個盤子了——”

“唔，其實不會做家務也沒什麽，我可以做……”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做……在打完泡沫之後至少應該沖掉他們——”

………………

“詹姆斯·巴恩斯！！”富江尖叫的狠狠喊道，對此，巴基露出極為無辜的神情：“恩？怎麽了嗎？”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你快點閉上嘴，你讓我顯得像是一個笨蛋！”富·氣腫臉·江。

巴基默默聳肩，然後像一只大型犬一樣乖巧的站到了一邊。等富江結束時，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玫瑰露塗在了富江的手上，手霜的玫瑰馨香讓人心情愉悅，巴基吻了吻富江的指尖：“下次還是我來吧，你只需要在一旁陪伴我就好。”

富江搖搖頭：“沒事的，我只是想要找一點事情做。”

當他們攜手走出廚房時，艾瑞克第一時間從沙發後探出了頭。他看起來就像是一直在等待他們的出現。巴基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根：家裏出現一個陌生人真是太奇怪了，即使他一直試圖忽略對方。

但最終他還是什麽也沒有說。就像是巴基曾經經歷過的流浪一樣，他清楚顛沛流離的感覺並不好。而艾瑞克……巴基想到無意中看到的對方身上所留下的那些傷口，他清楚艾瑞克同樣無處可去。

[如果這是富江的意願……]巴基看了眼身旁的戀人。

[如果這是富江的意願，那麽巴基就會幫助他。]

[後文見作者有話說]

作者有話要說： 騙你的，後文沒有了~~~~咳咳

這章純甜……然後我要說就是，分別在即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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