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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朔望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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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就到了十二月十五。

每月的初一十五, 都有朔望大朝,所有的京官都會來參加朝會, 平時沒什麽機會見到皇帝的芝麻綠豆小官,在這兩日, 也能見到皇帝, 面聖奏事。

這一日,景驪在儀樂聲中升了禦座,接受了朝臣的參拜,進入了“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的往日流程。

“陛下,臣有事要奏!”

“陛下……”

宣禮的內侍剛剛說完那八個字, 朝臣們就紛紛出列, 請求奏事。

這些出列的朝臣,互相掃了一眼,就自動按照品秩, 排出了奏事的順序, 一一上前奏事。

這一日的朝會,如景驪預料得那般, 大多數的朝臣開始爭論改元的事了。

朝臣們先就要不要改元, 引經據典,互相噴了對方無數的口水, 通過艱難的廝殺, 要改元的那方獲得了最後的勝利。

“卿等所言極是,不過該怎麽改, 卿等可有建言?”景驪端坐在禦座上,擺著高深莫測的表情,首肯了改元這事,繼續挑事了。

一旦這些人沒事可做了,他們就要找別人的事了,景驪當然不可能讓他們閑著。

同意改元的朝臣,早早就準備好了新的年號,很快就拿出來討論了。

剛才反對改元的那些朝臣,見改元這事已經成了定局,馬上就改變了立場,紛紛加入了提議新年號的行列。

這些人的立場轉變之迅速,神情轉換之熟練,簡直是讓人嘆為觀止。

不過,朝臣們都是見慣大風浪的,對於這種事,早就見怪不怪了,一點都不為這種小事驚愕。

“陛下,臣以為……”

朝臣啟奏時,每每都是這個相同的開頭,接下去則是洋洋灑灑的長篇大論,各有各的不同。這些人,種種大道理,都可以信口拈來,稍微優柔寡斷一點的人,恐怕就要被他們帶著走了。

景驪倒不虞被人帶著跑。

他和他的朝臣們,不是第一次交手,這些年相處下來,誰還不知道誰的底細啊!表面上,大家永遠都是明君賢臣的做派,至於背地裏的種種,彼此都明白。不明白的,肯定是初入官場的新人,只要在官場混得久了,遲早也會明白的。

整個朝會辯論中,他只聽著,偶爾點頭,卻始終不作表態。

他不想讓這事太迅速定下來,免得這些人有空了又要來找茬,所以這一日的朝會上,朝臣們吵啊吵,吵了一個痛快,卻沒有吵出一個結果。

朝會上吵得不夠痛快的,下了朝,又揪住了對方,繼續爭吵。

很快,有人開始抱團,有人要找外援,朝臣為了這事,各種合縱連橫起來了。

當然,這些事,和景驪都沒多大的關系了。

反正,對於新年號到底是什麽,他不是很在意,等到朝臣們吵出了一個結果,再命欽天監蔔算就是。

十二月十八那日,是雲華真人替忠義侯府蔔算出來的黃道吉日。

衛澤府上的大管家,一大早就指揮著人,清掃幹凈了門前的街道,侯府的正門上,門前的石獅子上,侍立在兩邊的家人身上,也一一披紅帶彩,盡顯熱鬧景象。

大概日到半中的時候,侯府的主人,觀禮的家人,都紛紛來到了門口。

吉時一到,禦賜的“忠義侯府”這塊匾額,在眾人的註視下,終於再次被高高懸掛到了侯府的中門上方。

衛澤站在門前,在喧鬧的鞭炮聲中,望著這塊匾額,心中感慨萬分。

衛家如今又是一門三侯了,皇帝這般信重,他除了忠心報效之外,行事間也須更加謹慎了。

至於衛衍,他偏過頭去,望了一眼幼弟。

他的蠢弟弟就算身陷流言旋渦,也始終一派光風霽月、與他無關的模樣,也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始終在裝傻。

衛澤仔細琢磨了一會兒,發現這個問題還挺難回答的。

他的蠢弟弟,經常在傻與不傻間自如轉換,別說是旁人,就算他們這些家人,也永遠沒法預料到,他今日起來到底是何種狀態。

衛澤的這些想法,也就在他心裏一閃而過。

鞭炮聲漸漸停息了,他回過了神,對著衛老侯爺說道:“父親,外面天冷,我們進去吧。”

他伸出了手臂,想要攙著老侯爺往裏走。

“我還沒老呢,這麽點路,用不著人扶!”衛老侯爺越老,越不肯服老,甩開了長子的手,要獨自一人走。

不過他的身體的確還硬朗著,所以衛澤沒有硬湊上去,反而招呼起了衛衍:“小七,進去吧,今日我們兄弟倆好好喝一杯。”

“大哥請!”衛衍擡手示意兄長先行。

衛敏文和衛敏時咬了咬耳朵,兩個人歡快地奔了上去,一邊一個,扶住了衛老侯爺的胳膊。

“祖父,我們攙著您走!”他倆異口同聲地喊道。

兒子要去攙他,挨了他的白眼,不過孫子們要來攙他,衛老侯爺的心裏,肯定是非常受用。

“好,好,真是好孩子。”他伸手摸了摸兩個孫子的腦袋,攜著他們的手,往裏面去了。

衛澤望了衛敏文一眼,又望了望自家那個光會吃飯,啥都不會的傻兒子,眉頭忍不住皺了一下。

“小七,我聽說,你在讓敏文管家?”他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問道。

“是啊!”衛衍不知道兄長這麽問是何用意,不過這是他的得意事,他始終沒意識到這麽做有什麽不對,“大哥是不是覺得,敏文這孩子,特別聰明能幹?大哥放心,敏時還小,等過兩年,他也會這麽能幹的。”

衛敏時比衛敏文小了兩歲,如今一個八歲,一個十歲。

衛衍的這個過兩年,是實打實兩年,一點都不帶虛的。

他這話,讓衛澤都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了,真的是說他不好,不說他也不好。

“敏文尚年幼,你府裏的事,你有空的時候,也該關心一下。”他深深吸了口氣,才說出了這句話。

敏文能不能幹,是他的事,但是衛衍這麽使喚自家的兒子,還一點都不覺得有哪裏不對,未免太過理所當然了吧。而且,他難道一點都不奇怪嗎,敏文這孩子,未免太能幹了一些。

衛澤想起了當年那樁案子,想起了敏文原先的身份,心中有些猶疑。

敏文這孩子,分明不是按普通人的方式養大的,但是他的弟弟始終沒意識到這點,也沒有絲毫的避諱,心未免太寬了吧。

他皺著眉頭,看著衛衍,有心想要責備他幾句,一時間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主要是,衛衍的神情太坦然了,讓想得有些多的他,仿佛很不合時宜。

衛敏文扶著祖父,走在他們前面,聽到後面傳來的隱隱的談話聲,第一次發現,原來衛家還是有正常人的。

對於讓他來管家這事,他的父親自然是理所當然,祖父聽說了這事,也點了頭,一向疼愛他的祖母,也是頷首,就算是敏時,都要叫好,現在,他的大伯父終於覺得這麽做不應該了。

難得衛家也會出現一個明事理的人,真的是令他莫名感動啊!

“大哥放心,有空我會搭把手的。”

衛敏文聽到他的父親,在向大伯父保證,不用回頭,他就知道,父親這話也就說說而已,根本就沒放在心上,也不可能會做到。

“算了,不說了。”衛澤原想說點什麽,不過想到了皇帝,最後又把話咽了回去。

衛衍的府裏,內務無人主事是事實,原本找個主事人不難,不過有皇帝橫在那裏,這些事,只能是妄想了。

他們幾人進了正廳,裏面的酒席已經擺好了,然後,一家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用了一頓午膳。

衛衍原打算多喝幾杯的,不過酒還沒過三巡,就有下屬來報,說沈大統領午後要見他。

既然待會兒要去見上司,他肯定不能多喝了,於是早早就讓人上了醒酒湯,又換了醇醇的熱茶,解了酒意,再用了些膳食,才告辭離去。

他走了以後,衛澤倒是陪著衛老侯爺,又多喝了幾杯。

衛老侯爺雖然沒醉,但是話明顯多了起來,衛澤聽他說著他年輕時在軍中的事,心中忍不住有些激動。

“父親,您放心,我會好好守住衛家的。”他向衛老侯爺保證。

就算衛家的繁盛之中,有著種種陰翳,他也會竭盡全力,保護好衛家的每一個人。

“有些事,你也不要太擔心,你弟弟他不是小孩子了。”衛老侯爺安慰了他一句。

侍奉君前,從來就不是件容易事,這一點,衛老侯爺比誰都清楚。

“我知道,父親放心吧,有些事,我會征求他的意見的。”這道理,衛澤也懂,他是太過擔心,才會各種焦慮。

而且,衛衍久在君前,知道的事恐怕比誰都多,他什麽都不說,是他對皇帝的忠心。

不過事關家族的時候,衛澤相信該有的提示,他肯定會給的。

“祖父,大伯父,我下午有事,要出去一趟。”過了一會兒,衛敏文走了過來,對他們說道。

“身邊的人都帶齊了嗎?是坐車還是騎馬?”衛澤還沒說話,衛老侯爺就發話了。

“人都帶著呢,小廝護衛都帶齊了,坐的是馬車。”

“行,你早點出去,晚上再過來這邊府裏用晚膳。”衛老侯爺沒有問他出去要幹嘛,只是盤查了一下他帶著的人手,就答應了。

對於衛敏文來說,這大概就是他管家的好處之一了。

他是永寧侯府管家理事之人,大家都很明顯把他當大人對待了,也就他的父親,用他的時候,把他當大人,平時的時候,要把他當小孩子對待,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在兩者之間轉換自如的。

他忍不住又在心裏,偷偷嘀咕了他的父親幾句。

衛澤見衛老侯爺已經答應了,有些該說的話,他也懶得說了,只叮囑衛敏文小心行事,早點回來,就目送著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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