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忍痛割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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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太醫看林勳神色陰沈,雙眉緊蹙,以為他要思考一下,畢竟對於顯貴人家來說嫡子比嫡母重要多了。而且林勳二十多歲了,膝下無半個子女,這個孩子的地位可想而知。

他剛想退出去,卻聽到林勳說:“您開的藥不會傷她的身子吧?”

郭太醫一楞,馬上反應過來:“大概是活血化瘀一類的湯汁。因為日子還很短,胎兒還沒成型,所以對身體的影響不會很大,只會排一些類似血塊之類的出來,就是小腹會有疼痛感。血排完大概半月之後,臣會再來檢查,若腹中的東西排凈了,再好好調養半年,便可痊愈。懷上這個孩子,倒是因禍得福,可以將宮寒之癥一並治好。您也別太傷心了,夫人年輕,以後定會子孫延綿。”

“您開藥吧。還是別讓旁人知道。開好了之後,交給門外的透墨。”林勳閉了閉眼睛站起來。

郭太醫又說:“此藥下去,不會立刻產生藥效,估摸要等幾日。”

“我知道了。”林勳走出去,只覺得廊下的燈籠有些刺眼。從前不曾打算娶妻之時,對孩子也沒有過期望。府裏有林驍,以後國公府也不至於難以為繼。可是,他剛剛有了為人父的喜悅,才知道骨肉剝離之痛。這痛只能他一人飲下。

林勳深呼吸了口氣,回到主屋,讓下人都出去。

綺羅躺在床上一直等著林勳,看他進來便問道:“怎麽去了那麽久?難道太醫還有什麽話不便當著我的面說?”

林勳在她身後墊了個帛枕,露出笑意:“不是,我仔細問了你的病,又讓他給我請了個脈,因此耽擱了時間。”

綺羅覺得奇怪,問道:“郭太醫不是專治婦人疾病方面的……你讓他給你診脈?”

林勳不慌不忙地說:“太醫院入院要考五科,基本的都要會。郭太醫不過是擅長婦人科罷了。皎皎,太醫給我看過之後說,我的傷半年之內最好不要同房。”

綺羅坐直了身體,拉著他的手臂,緊張地問道:“不要緊吧?要不要再請幾個太醫來確診看看?不會落下什麽後遺癥……要不了孩子吧?”她記得從前應天府有個人踢蹴鞠的時候被砸到了肚子,後來就不能行房事了,不由得有些擔心林勳。

林勳哪裏知道她想這些,搖了搖頭道:“郭太醫的話你還信不過?只是禁欲半年而已,興師動眾的又會叫母親擔心,所以只你知道便好。這半年你也好好養養身子,等夏天裏,咱們就可以要孩子了。”

綺羅被他說得臉一紅,靠近他的懷裏:“君實,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林勳的手扶在她的腰上,低聲道:“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答應我,別把它當成壓力,順其自然。”

綺羅點了點頭,林勳想讓她好好休息,就吩咐透墨,藥明日再端過來。夜裏綺羅睡沈了,林勳悄悄把手放到她的腹上,在心裏道:“孩子,對不起,不要怪爹。”夜很安靜,他覺得心裏像被利刃生生刮過一樣,眼眶微熱。如果可以,他願給它世界上最好的愛。

外間的燈忽然亮了,守夜的丫環正在和透墨低聲說話。

林勳收斂起情緒,除非有特別要緊的事,透墨不會這麽沒分寸。

他將手從綺羅身下輕輕抽出來,披衣下床,打開門出去。透墨跪在地上,凝重地說:“侯爺,葉家夫人自盡了。”

林勳吩咐值夜的丫環不要喧嘩,直接在外間換了衣服,跟透墨出門。馬房裏當值的小廝在小耳房裏睡覺,是直接被透墨搖醒的,他迷迷糊糊坐起來嚇了一跳,看到林勳就在屋裏,連忙跪在床上行禮,清醒了大半。

林勳道:“夜裏涼,你也別起身了,把鑰匙給我們就行。”

他這麽說,小廝卻哪敢照辦,披了棉衣起來,舉著燈籠在前頭帶路:“這麽晚了,侯爺還要出去?”

透墨回道:“我們有急事要去趟嚴書巷,你趕緊挑兩匹快馬,動靜別弄大了。”

“是。”小廝牽了馬出來,林勳和透墨騎上便走。他打了個哈欠,聽到外面街上的敲梆子聲,已經四更了。

嚴書巷裏頭的葉家,此刻燈火通明。林勳和透墨走進去,看到陸雲昭竟然坐在院子裏,身上裹著大氅,頭發隨意挽了髻,顯然也是夜半被驚醒。陸雲昭看到林勳進來,本能地站了起來,也沒想到他會星夜前來,只說:“莫大夫還在救人。朝夕和暮雨是女子,方便一點,我讓她們進去幫忙了。”

林勳點了點頭,走進屋裏看到葉季辰只穿著中衣蹲在門邊,用手握拳抵著額頭,周遭忙碌進出的人,好像都與他無關一樣。林勳走過去,解下身上的鬥篷披在他身上,他微微擡起頭,眼眶通紅:“林兄……”

林兄蹲下來,與他平視,用手按著他的肩膀:“夫人會沒事的。”

葉季辰抿著嘴,忽然撲過去抱著林勳,壓抑沈悶的哭聲從林勳的懷中傳出來。林勳擡手按著他的頭,想起他的遭遇,也生了幾分憐憫之心。葉季辰在家中遭逢巨變之後,茍活於世,靠的不過是一個信念的支撐。如今這信念卻似也要被擊垮了,就像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裏間的格子門打開,莫大夫擦著額頭上的汗出來。葉季辰連忙站起來,卻踟躕又不敢問。林勳代為問道:“如何了?”

莫大夫道:“救回來了,只是人還沒醒。”

“家珍,家珍!”葉季辰聞言,匆匆忙忙地跑到裏間去了。

林勳讓透墨跟著莫大夫去抓藥,自己則走到院子裏,坐在陸雲昭的身邊。星辰隱匿,浮雲幽深,夜涼如水。兩個人有一陣子相對無言,好像自西夏比試之後,關系發生了微妙變化。直到葉家下人終於想起來院子裏還有兩個貴人,上了熱騰的湯。

“你怎麽會有軟筋散的解藥?”陸雲昭喝了一口湯,終於問道。

“我舅父從前配的,留了一瓶給我,說以備不時之需。當時沒想著有用,倒是用上了。”林勳輕描淡寫地回道。其實,他也有逍遙散的解藥,只不過,趙阮那個女人,還是讓她瘋了的好。

陸雲昭望著夜空,臉上生起悲涼的神色:“你們生而富貴之人,看來並不比我們這些螻蟻之輩活著輕松。你可知道,那天我絕望地躺在床上,以為自己將死之時,無比慶幸綺羅當初沒有嫁給我。否則我這一路荊棘行來,不知她要跟著受多少苦。陵王沒有說錯,我護不了她,我連自己都護不了。若她嫁給我,難保不是今天的陳家珍。”

林勳忽然不知該說什麽,只沈默著。

“陵王離京時說,當年跟人約在破廟裏頭要私奔的,那人卻沒有來。他在破廟裏頭喝酒,不知什麽人將我母親下了藥,裝在麻袋裏丟在他的身邊。他就把我母親當了那個人,做了錯事。”

林勳本聽著,手裏晃著湯碗裏的姜片,卻聽陸雲昭話鋒一轉:“當年丟麻袋之人既有本事將我母親從郭家偷出,現在卻未必不能將銀扇郡主從四國館中運出。沒了西夏的保護,她也不過是個女子。”

林勳看向陸雲昭,他的眉目俊美如畫,像是這世間最溫柔儒雅的情人。說出口的話卻是鐵石心腸。

陸雲昭說道:“此事你有更好的解決辦法?江文巧的郡主身份本就來得蹊蹺,她既狠心逼得昔日表姐自盡,對她也犯不上用君子之道。綺羅最是關心葉家,若是知道,免不得又要憂心。”他頓了下,自覺失言。

“葉家這邊你離得近些多照看著。我會解決江文巧。”林勳站起來,負手走出去了。

***

江文巧在四國館裏收到消息,陳家珍自盡未遂,氣得掃落妝臺上的錦盒:“你自己不了結,非要逼我了結麽?”

被李寧令派來伺候她的婢女竹兒和林兒連忙蹲到地上去揀東西,被江文巧呵斥了一聲,退到旁邊去了。

江文巧拿梳子梳著頭發,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和這滿屋子富貴的陳設,是她這輩子都沒有見過的,如今還恍若做夢一樣。原來這就是人上人的感覺,可以將別人任意地踐踏在地上。

她背棄了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出身和親人,所換來的這一切,終究是值得的。

鏡子裏映照出李寧令出現在門口,她心中一驚,連忙站起來,背靠著妝臺。

李寧令讓竹兒和林兒出去,轉身關上門,江文巧的聲音都在抖:“二皇子,這麽晚了,您來幹什麽?”

李寧令走到她面前,擡起她的下巴,用手指摩挲著她的下巴:“你說這麽晚我來幹什麽?當然是來休息的。”

“你……我可是你叔叔的女兒!”江文巧喊了一聲,雙腿卻不由地發軟。李寧令把她雙手反剪,冷笑道:“那塊玉佩真是你之物?別人好糊弄,我可不好糊弄。何況你身上還有一條人命吧?我幫你要到了這尊貴的郡主之位,免你牢獄之苦,難道你不用報答我?你們中原有句話叫‘如欲取之,必先予之。’不用我教你吧?”

“你放開我!”江文巧被李寧令抱起來,摔在了床上。然後他欺身壓上來,扯落了幔帳。

竹兒和林兒守在門外,不敢走遠了,怕裏面有什麽吩咐,只聽一聲女人的尖叫,而後就是衣帛撕裂的聲音,房裏的蠟燭都息了。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低著頭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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