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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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後,程仰安抱著一束花,面帶冰冷的笑意看著兩人。

童禾迅速推開了裴楊,上前去拉住程仰安,程仰安笑著看了她一眼,把花往車裏一扔,然後摟過童禾,示威一樣地對裴楊說,“裴先生對別人的女朋友這麽念念不忘,不太好吧?既然現在愛得這樣難舍難分,當年為什麽不敢留在A市呢?”

童禾意外,他為什麽會知道裴楊姓什麽?

她錯愕地看著程仰安的側臉,後者臉上都是狠戾的笑意,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程仰安,一時有些惶惑。她輕輕地掙紮了一下,想從他太緊的懷抱裏稍微松一點身。

他察覺到她這邊的動靜,非常受傷地低頭看她,“為了他連B大都不去了,現在他回來找你,你是不是很感動?想舍棄我了?”

童禾隱忍不發,只是低著頭對他說,“仰安,你需要冷靜一下,不要這麽幼稚。”

程仰安終於松了手,神色裏都是被她傷害的痛苦,“既然當時你們愛得那麽深刻,連往來的紙條都整齊地收好在家放著,為什麽要答應和我在一起?”

“童禾,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喜歡過我?”

她吸了下鼻子,忍住了想哭的沖動,面無表情地想:今天還真是一個好日子,自己的生日,聽到男朋友問是不是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她包裏還裝著機票,此刻竟然覺得很嘲諷。

她擡頭看了眼程仰安,解釋道,“我只說一次,我沒有為了他放棄去B大,紙條留著是因為忘記了還收著,至於你信不信,隨便。”說完看了眼他身後的車,還有車裏的花,“今天就這樣吧,我沒心情過生日了,你們倆先忙,我回去了。”

轉身走得那一剎那就開始流眼淚,程仰安看著她的背影,幾乎在她轉身那一秒就已經開始後悔,他緊握住拳頭,想沖上去追她,可是看著對面的裴楊,他有按捺住了這個沖動——

他們本來就該是一對啊,是你橫刀奪愛趁虛而入。

所以現在,是你活該。

他自嘲地笑了下,上了車很快駛離了童家的小區,裴楊站在原地看著童禾樓上房間亮起的燈,想起很多年前的夜晚,自己也曾偷偷跑來她家樓下,就是這樣看著她的燈亮著,直到熄滅才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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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仰安的五一節過得非常無聊,陪著安教授和舅媽伯母逛街,一路上三個女人就一直嘰嘰喳喳,一會兒聊學術一會兒聊學校八卦,很是熱鬧。他在邊上索然無味地幫著拎包,程馳一副難兄難弟的樣子,很是無奈地陪同在一邊。

好在不是自己一個人苦逼。

他看了眼手機,第三天了,童禾整整三天沒有和自己聯系了。他很生氣,也很難過,更多的還是後悔。

後悔當時為什麽要一時沖動說出那些幼稚的話,明明是一個自控能力一直很好的人,在面對她的時候,卻控制不住地嫉妒、恐慌,害怕失去她。

可是現在……

是不是已經失去了?

他盯著手機發呆,安教授以為他在想童禾,就調侃他,“哎呦兒子大了,談個戀愛魂都沒了,陪你媽媽逛街還想童禾啊?”

孟教授在邊上打趣,“肯定是啊,真不是我吹,我這個學生,又漂亮又聰明,刻苦上進,仰安好眼光的。”說完想起什麽似地對安教授說:“要說我和童禾還真是有緣,她高二的時候我還給她主持的活動當過評委呢……”

安教授意外,“這麽久你還記得啊?”

“哪兒記性這麽好啊,這不前兩天整理東西發現小姑娘高二就給我寫過信,說是高考想考A大,還是因為我呢……我當時也沒留意,只當是一個上進的高中生,給她回了幾句鼓勵,沒想到她最後真來A大了,聽說當時分夠上B大了吧?”

程仰安在邊上聽得心裏一驚,連忙問,“她高二就聯系過你,說她要讀A大?”這麽說不是為了裴楊?是一早就有這個想法?

孟教授不明所以,只點點頭說,“是啊,好像還是為了來A大讀書才轉的學去八中讀文,小姑娘挺厲害的,高二就把我幾本書都看完了,看得出是真喜歡。”

他完了。

這是程仰安聽到舅媽說完後,腦海裏的第一個念頭。邊上的程馳看他表情不對,推推他說,“怎麽了?該不會覺得你媳婦兒暗戀舅媽吧?”

孟教授聽他拿自己打趣,就轟他,“去去,亂說話!”然後對著程仰安說,“怎麽了,童禾沒和你說過?”

程仰安垂著頭,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那天在她家翻她以前的照片,放回去準備拿下一本的時候發現盒子裏面有很多信件,大多數是童禾高三那年的,她和裴楊約定去北京,但最後卻留在了A市,他讀書的時候,只知道她是高分放棄B大來的A大,為了她,自己也來了這,沒想到她來A大是因為和裴楊鬧了矛盾。

頓時覺得自己特別愚蠢。之後就是害怕,他和她當年的感情,已經深到能左右她對未來的選擇了嗎?那麽自己在這段關系裏,到底又算什麽?

匆忙地從童家告辭,直到晚上冷靜了很久,才告訴自己,沒事的程仰安,現在童禾是你的女朋友啊,過去都過去了,再深的感情,不也都分開了嗎?

他開了車來到童家,卻意外地看見在童家別墅邊上擁抱的兩個人,頓時覺得心中剛剛做好的心理建設瓦解。

鬧脾氣,使性子,就是為了讓她知道自己很傷心難過,但是看到她難過,有不可遏制地覺得自己混蛋。忍了三天沒去找她,生日的短信一晚上打打刪刪最後也沒發出去。

但是此刻他才明白,都是自己錯了。

他是不是還問了她,是否從來沒有喜歡過自己?怪不得她那麽傷心,離開的時候聳動的肩膀分明在哭。

還沒等吃午飯,他就推說自己有事,把東西往程馳懷裏一扔就打車往童家跑。

在門口磨蹭了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按了門鈴,童爸爸給開了門,跟他說,“童禾出去玩了。”

他給童禾打電話,關機,他再打也還是關機,沒辦法,給宋葉聲打電話,結果宋葉聲接到他電話就意外地問,“你現在不是該和童禾在洱海邊上曬太陽嗎?”

他細問下才知道,她訂了一切去雲南旅游的東西,就是為了在生日那天晚上給他一個驚喜,明明是她的生日啊……

他垂頭喪氣地癱坐在童家外面的石階上,原來童爸爸說“她出去玩了”,是指她去雲南了。

如果那晚他沒有那麽沖動,那麽他們現在還可以好好的,在雲南,他可以告訴她自己看到了紙條,然後聽她解釋,告訴她自己不在意,只要以後能永遠像現在那麽好。

似乎……是自己搞砸了一切?

那她現在在哪裏,為什麽關機,會不會有什麽意外,如果一個女孩子去雲南,她又那麽漂亮,會不會有人起歹意。

幾乎是想都不敢想,他又給宋葉聲打了電話,沒細說自己為什麽最後沒去,只是問她童禾什麽時候回來,宋葉聲想了下當時陪她訂行程的時候,好像說是明天回來。他問了確切時間,查了航班和落地時間。

掛掉電話程仰安就回了家,一整天腦子裏不斷反覆,明天見到她,要怎麽道歉,說自己錯了,罵自己幼稚,跪著求她原諒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她能原諒自己,怎麽樣都可以。耍賴賣萌,這些以前討她開心的辦法還有用嗎?她會不會再也不想見到自己?

沒關系,如果她還在生氣,那他就一直求一直求,直到她松口,讓他上刀山下火海,給她摘天上的星星也可以。

但是——

他在房間,無力地癱倒在床上。會不會……她連這樣的機會都不再給他了?

幾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就買了她喜歡的花,把那天沒來得及送她的禮物一起帶上去了機場。他有些忐忑,她還會願意收嗎?

等了兩個小時,她的航班才到。

童禾走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那邊緊張兮兮地看著自己的程仰安。她穿著一條深藍色的裙子,襯得膚色更白,長發垂下,臉上有點倦意。

程仰安上前,不安地站在她面前,猶豫了半天把花遞給她,“你……”她歪了歪頭看他,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有些冷淡,似乎都不太願意和自己講話了。

程仰安挫敗地垂著肩膀,然後掏出了一個盒子遞給她說,“生日禮物。”

又後悔,為什麽要提生日?提起這段不開心的事……

她沒收,看了一眼盒子,甚至沒有伸過手去接,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然後輕聲說,“仰安,我生日已經過了。”

程仰安舉著手,面色慘敗……她真的,在生氣。

兩個人在一起以來,小打小鬧很多,他很喜歡故意逗她然後惹她生氣,童禾每次都會氣得跳腳然後踹他,但從來也沒有真的生過氣,更沒有神色這樣冷淡地和自己說過話。

他耷拉著腦袋,不敢看童禾。

許久,童禾才請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對他說,“仰安,沒必要這樣,我們需要冷靜一段時間。”

程仰安擡頭,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什麽冷靜?要冷靜多久?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不要和我分開……

童禾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只好說,“是我做的不夠好,讓你沒有安全感嗎?”

他負起地抿起嘴唇,搖搖頭說,“是我勝之不武,所以對現在的幸福感到心虛。”

勝之不武?

童禾笑了。

“仰安……”

他擡頭,眼睛閃閃地看著她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好嗎?”

她雖然不懂,但還是跟著他上了車。

車子開到了他的公寓,她皺著眉跟他上樓,進門後程仰安默不吭聲地進了房間,她跟在他身後,摸不清他想幹什麽。

他的公寓裏,有一個小小的櫃子,上了一把漂亮的鎖。

她以前就好奇這是什麽,但是程仰安沒有主動說過,她也沒問,程仰安把鎖打開,把櫃子裏的一些東西遞到她面前。

這是……

一些老照片,和一些紙頁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東西,邊角都已皺卷起來,看得出翻了很多次。

照片上,是初三的時候主持元旦晚會的童禾……

她詫異地轉頭看他。

“我初一的時候,就見過你了。”他說。

“那時候你是高年級檢查紀律的,來我們班檢查晚自習前的紀律打分,我剛打完球回去,站在門口你回過頭,我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只記得那一刻的心跳、緊張的、陌生的感覺。

“他們說你是初三的,有個青梅竹馬的男朋友叫裴楊。元旦晚會的時候我們班表演鋼琴小提琴合奏,我在臺下準備的時候看到臺上主持的你,就讓我媽給我多拍了幾張你的照片……”

他那時候幼稚,只是想,留下照片也好啊,她馬上要從初中部畢業了,以後會不會很難再看見她?

“我初一那一年,站在陽臺聽了一年你在廣播站的廣播……”

童禾震驚地往下翻,發現有些作文。當時A附為了相互鼓勵,經常把一些優秀作文印發貼在宣傳欄裏,這些作文字跡不是自己的,但從筆鋒裏可以看出,應該是程仰安的。

程仰安伸手抽過作文紙,對她說,“那時候我每月都去宣傳欄,因為你們月考過後,宣傳欄會有你的作文……我就一個字一個字地抄下來……”他懊惱地抓了抓頭發,“其實也沒什麽用,後來才發現你的作文都是套路,沒什麽你自己的事情……但還是保持了這個習慣,你畢業之後我就不去抄了,我們班主任還覺得奇怪。”

後面還有一些照片,其中一張是名著知識競賽的時候,站在一旁等待結果的自己。

垂著頭,認真地在看主持稿。

幾乎靈光一閃——

她想起來了。

那個在比賽場館外對她說“學姐我是A附初中部的,你真的很棒!”的男孩子,還有在她在八中讀書的時候,去A附找裴楊,在店門口被她撞得不進店就跑了的男孩子——

是程仰安。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程仰安,眼眶裏蓄滿了淚水,低頭看著這些照片,有很多自己去比賽的時候自己都忘記拍的照片,她在A大這幾年主持的大大小小的活動,作為高中生的他居然也從未缺席!

她問,“你是A市理科第二名,理綜第一?”

他點點頭。

“那你……”

“為你。”

他把這些東西收回了盒子裏,然後拉這童禾坐到了床邊,眼神裏都是坦誠,但慌張可見,“童禾,你生日那晚的事,對不起。我喜歡你,不止一年兩年,是很多很多年,在我還不知道該怎麽去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他把盒子遞給她,“如果你要和我分開,我沒有異議,是我做錯了,我認罰。我會等你願意原諒我的時候,但是,我想你知道——”

他頓住,低頭看著她手裏的盒子。

“我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喜歡你。”

那是一種歲月雕刻,嵌進骨子裏的喜歡,近乎癡迷。為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喜歡她,想像她一樣優秀,一樣發光發熱。所以從初中開始他認真學習、努力、上進,是別人眼裏的好孩子。

只有他知道,他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她。

希望能有天站到她面前,讓她看到自己,讓她為自己的優秀微笑。

因為從來沒有奢求過能和她在一起,所以在和她在一起後,患得患失,害怕一切都是自己的鏡花水月。

童禾——

“我是愛你。”

坐在床邊的童禾抱著一盒看起來很輕實際上都是歲月裏沈澱下來的深沈的愛意,眼淚早已控制不住地流著。

原來那種熟悉感並不是自己的錯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程仰安早已存在這麽多年,一寸一寸地順著她走過的路,描繪了愛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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