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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單獨執行保護湯圓的任務,神經難免有些過敏。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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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準,小叔也活著呢,還有身邊一起打仗的郭大哥,白大哥···

但是有的時候上天並不遂人願,天快亮的時候,諸英從南城門走到了北城門,他幾乎將城中所有看不清臉的屍體都翻過來看了,除了他和那少年之外,長雲縣再沒有別的活人。

此時諸英還沒看見諸鳴的屍體,他心裏還微微松了一口氣,想著小叔莫不是成功突圍了,不知道祖父那邊怎麽樣了,正這麽一邊想著一邊出了城門往外走,前面一眼便看見了···

諸鳴的頭盔扔在地上,血跡斑斑,沒有了往日的光鮮亮潔···

在往前看,前面不遠便是諸鳴和身邊幾個近衛軍的屍體,郭長淮,白習···還有好幾個平時和諸英嘻嘻哈哈開玩笑的人,此時都躺在地上,許多人到死都沒有松開握著刀把的手。

最前面是諸鳴,他身上全是箭,大概是死前的奮力一擊嚇到了塔塔人,也可能是他的精神震撼了塔塔人,塔塔人並沒有割下他的頭顱,只是確認他已經死亡,就匆匆的向前走了。

“小叔···小叔···”諸英撲跪上去。

他不是沒有見過死亡,邊關呆了四年,上戰場也不是第一次,每次戰後核算傷亡人數的時候,老元帥都讓他跟著軍需官一起去,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培養他的謹慎意識,讓他留下每一個戰爭時候的決定都關系到士兵的生命。

但是此時,死的不只是一起戰鬥的士兵,更是自己的親人,是帶著他學武練功,笑嘻嘻的幫他和老元帥打圓場的小叔,諸老元帥事兒多且忙,諸英到了邊關之後,教導他的事兒很多都是諸鳴在幹。

對於諸英來說,諸鳴比諸然更像是他的父親。

“小將軍···”諸然感覺時間剛過去不久,自己只是剛看見這慘烈的景象,讓人一叫再一擡頭,太陽已然走到了正中,這是中午了。

他大概是不知不覺的喊了一上午吧,這會兒的嗓子已經啞到吐不出半個字來。

邊關的少年,從小在風沙裏打混,如果比作植物,就是邊關地上的灰灰草,不好看但是韌勁兒足,他收拾了自己父母的遺容,和諸英一起挖了半天的坑,將父母和諸鳴分別安葬了,此時也沒有能立碑的東西。

那少年看了一眼自己家院子,和諸英道“ 我識得地方,回頭等打完仗,我帶你回來。”

諸英雖然在邊關呆了四年,但是小時候到底也是在長安嬌養著長大,此時若是沒有這少年一起,諸英緩過來的時間或許還要再長一點。

諸英很不想走,他甚至感覺自己沒準再等等,小叔就會笑瞇瞇的出來,說哈哈,嚇到了吧,和你小子開玩笑呢。

然而理智此時已經回到了身上,告訴他,不會了,不會有這樣的時候了,哪怕他在這兒等在長的時間,也不會了。

“走吧。”他站起來,和那少年道。

他兩人在城裏沒找到馬,離開長遠縣走了一天多,倒是找到一匹,看馬鞍應該是大周的戰馬,並沒有主人在附近,只有馬一個,低頭在水坑邊飲水,兩人都努力不去想著馬的主人怎麽了。

不用想也知道,除非了主人死了,不然戰馬怎麽會落單呢?

有了馬,速度便快些了,他們一路往邊關大營去,每天幾乎不怎麽休息,飯也就吃一頓,能找到些什麽就吃點什麽,這樣走著,到了第二天終於聽到了人聲馬聲。

······

後來的事兒,諸英咬了咬牙,腦海中是那少年架馬而去的背影。

剛聽見聲音時兩人是激動的,但是很快,他們就聽出了不對,那些人話語中的意思,滿是惡意,時不時還冒出。

“上面說了,找不到諸英諸鳴也就算了,若是找到了,萬不能留活口。”

兩個少年匍匐在草叢中僵硬了身子,那些人已經沖著這邊搜索過來了,畢竟這兒莫名其妙的有一匹馬,怎麽能不讓人註意呢。

邊關的草高,卻也不是防護罩,只有他們在往前走個十來步,草叢中的兩個少年就避無可避了,諸英握緊了自己腰側的刀,用氣聲和旁邊的少年道“你呆著,別出聲。”

那少年聽了諸英的話,沒做聲,只抿了抿嘴,諸英瞄著前面的人的步伐,算著步子,自己從哪邊撲出去才能將第一個人撲殺,然後把他們的註意力引開。

他側頭看了一眼那邊關的少年,想起自己和他一起走了一天一夜,兩人都沒什麽心情說話,連個名字還沒問呢,也不知道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將來他若是能找到自己祖父,別說不清事情的原委。

他腦海中這想法微微一過,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那少年已經往旁邊趴了挺遠,諸英心裏嘆了口氣,心想無所謂了,但願他能不迷路的找到鎮北大營。

“噓···”那少年離的諸英遠了,忽然翻身站起,擡手就是一個呼哨,他應該是很聰明的,諸英喚馬的時候吹過一次,他就模仿出了那調兒。

他們前兩日撿到的那馬立馬到了少年身邊,那少年翻身上馬,擡手便是狠狠的一下,馬吃痛,揚起蹄子便跑,正搜尋的人一看,頓時朝著那面追了過去,那少年邊跑還便大聲的叱罵“我是諸老元帥的孫子,你們這些賊人,好大的膽子。”

“追···”聽他說了這話,那些人再不遲疑。

少年和諸英年紀相仿,邊關那麽多軍隊,尤其是幾個監軍那邊的隊伍,諸英不喜歡那些人,很少過去,他們自然不清楚諸英的樣貌,被那少年引著往遠處去了。

然後諸英便沒見過那少年了,到最後,諸英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家是長雲縣的,他被家人藏在身下護著活了下來,卻只多活了一天半,就為了諸英,又送了命去。

還是死在大周人的手下。

諸英將頭埋在胳膊上,像是受傷的小獸一般,喉嚨中是不敢喊出來的哀嚎。

後來,諸英又知道了老元帥的死訊,那時他在冷水河裏洗掉了身上的血跡,換了普通的衣服,和旁人混著入關,城門口就貼著諸鳴諸英的通緝令,諸英低下頭匆匆的走過,到門口的時候還是被叫住了。

他身體一僵,聽著那人的話轉身,手也微微握緊了,那守關的人是他見過的,應該是認識他的。

“哦,是跟著入關逃難的嗎?”那人卻像不認識他一樣,隨口說了兩句拍了拍他肩膀。

“如今邊關亂啊,老元帥去了,不知道什麽樣的,你們啊別以為入了關就安全了,還是要往長安那邊走···”

他好像隨意感慨似的,例行檢查的摸了摸諸英身上,對他腰部暗藏的匕首也沒有絲毫的反應,甚至看著諸英聽了他話紅了的眼睛,用口型道“別哭,快走。”

諸英轉過城門,摸了摸自己衣服,從袖中摸出一個荷包,塞得鼓鼓囊囊,裏面都是銀錢。

------題外話------

最近一直是陰天,討厭陰天就像討厭冷一樣。

每當這種時候,我就想···

吃火鍋

262 受傷 撿到 承認

諸英路上也見了上面新貼出來的榜文,上面說懷疑諸家人通敵塔塔,諸家人已經收監,若是諸鳴諸英見了,可自往長安辯駁,諸英便要往長安走。

那邊關少年用死亡為諸英多爭取了兩天時間,卻也沒有太多,軍中到底還有認識諸英的人,看見臉便知道這是殺錯了人,諸英該是還活著的。

這些天諸英身後始終有追殺之人,他沒法走官道,也不敢歇息,也不敢想別的,一心只想著快,再快,要回到長安,像朝廷說明真相。

“啊。”他將刀從那人身上拔出來,翻身上馬,肩膀處被砍了一刀,卻沒有時間停下來治傷,只能勉強用布條纏了一下,這對治傷沒什麽用,只是為了讓血跡不要滴落在地面上,引來了追殺的人。

距離長安越近,追殺他的人就越多,諸英先開始還不願意對大周人出手,這兩日也麻木了。

他要回家。

血流的太多,諸英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拉著韁繩的手越來越無力,疲勞失血過多都一並襲來,他漸漸的趴伏在了馬身上。

甚至緩緩的從馬上滑落,摔在地上發出彭的一聲。

那馬只是諸英路上隨便買的馬,不像軍馬那樣受到過訓練,沒了背上操控著自己的人呢,馬甩了甩尾巴,徑直跑走了。

“哎呦···這···”

“老頭子,你快來看,這···這兒有個人嘞。”

“這不是···”那老頭應著老婆子的呼喚,扶了扶自己背後的背簍,上前探頭一看,便楞住了。

“看著還是個半大孩子呢,這是怎麽了?”

“遭了山匪了嗎?”兩老人身邊沒有孩子,見個少年一身是血的躺著,心裏便擔心的很,老太太念叨道。

老頭左右看看無人,也顧不得原本上山撿柴火的事兒了“莫高聲,先將人帶回去。”

老婆子雖然不知道他為何這樣謹慎,但也沒多說,點了點頭,兩老人連抱帶扶的將諸英弄了起來,搬回了自己家中。

他二人坐在村子邊上靠近山林的地方,這邊地方遠,平日裏要是不進山便不會路過,是以路上也沒人看見。

俗話說靠山吃山,老人年輕的時候也在山上做過獵戶,一邊走還一邊將諸英留下的鮮血等痕跡都打掃了,等回了家,老人想了想,將諸英染了血的衣服都塞進竈臺裏燒了,還用燒火棍撥弄撥弄,確認不會留下布片才起身進屋。

老婆子看他這樣做,心裏不解,問道“這,這是做什麽?雖然血汙了些,洗洗幹凈縫縫補補也還能穿呢。”

平民百姓家裏日子不好過,尤其是他家裏還沒有壯勞力,平日裏自然要節省著一些。

老頭搖搖頭“先把傷處理了,一會兒再說。”

老婆子點點頭“我去叫盧大來。”這盧大是他們村裏的一個大夫,說是大夫,其實也沒什麽醫術,不過有些祖傳的金瘡藥的本事兒,村裏人有個跌打扭傷,或是鐮刀上了手腳的都去找他。

這會兒二老已經給諸英擦幹凈了身子頭臉,老人家更確定了諸英的身份,他半年前要進城給看病的老婆子抓藥正遇上諸英回長安,諸英人熱心,看不得老人家被城門口的士兵刁難,便出手幫了一把,不但帶著老人進了城,還送了錢袋又讓親衛送老人去了藥鋪,老人家當時只知道他是諸家的小少爺,並沒有多想。

但是這些日子那長安城門口就貼著通緝令,這個年紀,在邊關的諸家小孩,定然是諸英,雖然那城門口天天有人給念說是諸家人通敵叛國,老人不知道別人怎麽想,但他心裏是不信的,大周人本就都聽說過諸家軍多年守關的威名,老人家又親眼見過諸英,高門子弟如此和善好心的,老人家活了這麽多年,也就見過諸英一個。

雖然他不信諸英是那紙上所說的壞人,但是見諸英身上傷勢,心裏也合計不能讓旁人知道,老人想了想,進屋拿了菜刀對著自己小拇指就是一下,然後才和老婆子道“去找盧大過來吧。”

盧大過來一看“您這是怎麽弄得?”

“哎,老眼昏花了···”他臉色蒼白的倚靠在門檻上,說話有氣無力。

盧大嘆了兩口氣,將金瘡藥放下一包“您啊,也別多想,這得虧是小拇指,回頭好了也不耽誤做活兒。”

老人家點點頭“多買包金瘡藥吧,回頭換藥什麽的,放在家裏也有備無患。”

盧大本來就是做這兒生意的,有人願意多買自己的藥,他高興還來不及呢,便多留下一包,又放下了些止疼藥“這是我前兩日自己做的,混了金瘡藥一起敷在傷口上,好得快還能止疼。”

······

送走了盧大,老人家顧不上自己的傷勢,先和老婆子一起將諸英身上的傷勢料理好,才包紮了自己手上的傷口。

“這是為的什麽,可還疼不疼?”老婆子心疼他,想著叫大夫就叫大夫唄,幹嘛還砍自己一下,不解的問道。

老頭子擦了擦頭上的汗,猶豫了一下,才低聲和妻子孟氏說了兩句。

孟氏聽了老頭的話,神情頓時有些緊張,看了兩眼裏屋還躺著的諸英,開口道“這···我去把咱家的雞殺一只。”

老頭子笑道“我還以為你要讓我將人送出去呢。”

孟氏看了他一眼“你就不往好了想我,你去看著那孩子,別燒起來,我去做點熱乎飯吃。”

諸英這些日子太累了,難得安慰的睡一覺,身上的被褥雖然不算暖和,卻也是幹凈整潔,他下意識的將臉在枕頭上蹭了蹭,幾乎以為自己還是在邊關鎮北營中,之前的所有一切不過都是一場太過真實恐怖的夢。

然而身體稍微一移動,肩膀上的刀傷便牽扯著疼起來,他身體微微一頓,翻身就要起來,然而還沒來得及坐起來,額頭上便覆上一只粗糲的手掌“終於醒了,可好點了?”

諸英這一覺睡了足足一天一夜,老人家擔心的很,卻又沒法卻找大夫,正著急著呢,幸好他醒了。

諸英醒了便要走,一是因為他著急回長安去解釋,二也是因為不想連累兩位好心的老人。

二老商量了一氣,其實之前諸英昏迷著的時候,就來了一隊人挨家挨戶的查問過了,像他家這樣買過金瘡藥的,更是重點檢查對象,幸虧二老家中的地窖隱蔽,再加上他手上的傷也不似作偽,這才糊弄了過去。

孟氏勸著諸英養養傷再走,但是諸英一心想著回長安去解釋清楚,卻是沒時間養傷的。

二老勸他不得,只能安慰他等到天明,老頭進城賣柴火的時候帶上他,有人帶著也好混進去。

然而卻也晚了。

······

諸英一路上顧不得休息吃飯,來的並不是慢,按照常理來說,這等大案沒有確切的證據一時候也定不了案,可是。

若是有了確切的證據呢。

還是來自諸家人的證據。

諸英趕了多少的路,拼盡一身的血汗才到了長安,他心中雖然悲痛卻不慌,因為他還有個目標,諸英就想著自己一定要來長安把事情都解釋清楚。

諸家人沒有通敵叛國。

諸老元帥沒有指揮不利。

小叔也不是叛徒,他們和塔塔人打了九天,沒有一點違抗軍令的地方。

他們只是始終沒有等到該來的援軍而已。

然而諸英的這些話都沒有說的必要了。

諸老元帥的親兒子,諸老元帥的長孫在狀紙上簽字畫押,說見過諸老元帥書房中的密信,說諸老元帥確實認識塔塔族的首領,說諸鳴諸英是歸降了塔塔···

諸家人在邊關和塔塔打了一輩子的仗,然後說歸降了塔塔,這是個笑話吧,可是為什麽會有人相信呢?

諸英憋了八千裏的眼淚,到了這個時候,合著氣血一齊翻湧上來,那是什麽感覺,血腥氣太強,嗆得他眼眶中反而流不出什麽了,只能望著那皇榜怔怔發呆。

諸家···

諸家···

諸家沒有通敵叛國。

他瘋了似的要往前沖,要將那貼在墻上的紙掀下來,在他眼中,那紙上赤紅一片,不知是哪來的血···

------題外話------

又想把這段帶過去,又覺得不說好像不清楚。

陰天可能影響我的情緒。

晚安。

我去弄作業了。

263 救下 聖旨 心碎

到底是個十來歲的少年,本就已經是強撐著,到了這一步,終於沒法用理智撐住了。

他掙紮著往上撲,眼中滿是血絲,口中道“沒有···沒有···”

“都是假的···”

老人年紀大了,雖然站在他身邊,在這種情況下,卻也拉不住他,又不看喊他名字,只能勉強拽著,眼看著就要讓諸英從圍觀的人群中沖將出去。

後面卻擠上來兩人,一人按住諸英在他脖頸處一敲,另外一人在旁邊接住諸英摔倒的身體,老人家見此情景,心中一陣的驚怕,下意識的便要喊將出來。

“老人家···”後面一人上前扶住老人,低聲道“我們是來保護諸英少爺的。”

老人手抖了抖,心裏也不是全信,奈何自己二人都已然落在了人家手裏,這兒人又多,倒是不能喊將出來,便強自鎮定的點了點頭。

一人攙扶著老人家,兩人扶抱著暈過去的諸英,默不作聲的從人群中退了出去,倒也有人投來懷疑的目光,扶著老人家的人長得面善良,笑著解釋道“人太多了,鄉下親戚不習慣,這人一擠啊就喘不過氣來。”

等出了人群,幾人立馬加快了腳步,他們步伐快,老人家幾乎感覺自己腳都沒沾地,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是繞了幾圈,等老人家反應過來,就已經是在房間中了。

為首的對著老人家一行禮,解釋了一番自己的身份,這是宗燁在長安留下的人,自從邊關那邊有人送來諸英未死的消息,各地的福元山莊買賣便都留意著,也是一路追著來了長安,路上時不時還要和追殺諸英的人馬打鬥一番,是以一直沒追上諸英,好不容易外面傳回消息,這才在哪裏及時救下了諸英。

安排了一下,領頭的人扶出老人家的妻子孟氏,給二老準備了盤纏,讓人送他們南下,諸英的行蹤最後一次出現畢竟是在那邊山上,那邊搜查的人極多,他們過去的時候,已經有人沖著老人家裏去了。

老人家心裏不放心,回頭看了兩眼昏迷的諸英,雖然暈著,眉毛卻仍然皺著,半年前遇見還是個半大少年的脾氣,這次看見卻兩個笑模樣都沒有了,好像一夜間突然就長大了。

“你們?真是他親戚?”老人家問道。

為首的人搖了搖頭“我們不是,我們是諸英少爺的表兄晉平候世子的護衛,奉命前來保護他。”

“那諸家···”對於他們的說法,老人家心裏還是比較相信的,畢竟若是遇到的是追殺宗燁的那夥人,也不用對著自己解釋那麽多,直接動手便是,自己年老力衰,也反抗不得,哪有這樣客氣解釋的。

為首的人也不知道諸家的事兒要怎麽辦,只知道世子應該是在想辦法的,要按照他們的想法啊,大不了就反了,跟著宗燁的這些人,不少人家裏都因為朝廷的錯誤而散了,對於如今的朝廷心中實在是沒有多喜歡。

如今出了這樣誣陷忠良的事情,心裏便更是厭惡仇恨了幾分,只是主上主意極正,為人又冷酷,自己心裏定然已有定奪,他們只要跟著做便是了。

······

這邊宗燁派人救下了諸英,那邊也有人惦記著宗燁了。

“晉平候世子還領兵待在直隸,如今諸家這樣,他身為外孫,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吧。”

“先祖早便有律法,出嫁了的女兒並不隨母家獲罪,更何況是出嫁女的孩子,趙大人所言也未免扯得遠了些。”

“雖然如此,但是他和諸家關系好,走動頻繁,在長安的這些日子,逢年過節,平時休沐不少時候都是在諸府的,誰知道他會不會也和塔塔有關系呢?”

宗燁之前得了差事,出長安剿匪,不只是一起來的諸侯子弟心有不服,不少不知道原委的長安人家心裏也有不樂意的,一個外面來的諸侯子弟,十來歲的年紀,怎麽就能越過長安這些優秀的世家子弟得了差事,官職呢,更何況還是容易鍍金的兵權。

當時不好說,這時諸家倒了,人們自然不願意讓宗燁再占著這塊餅。

“宗燁雖然是諸家的外孫,但是他到底還是姓宗,乃是晉平候的嫡子,更有先前出嫁女之後無罪的例子,若是將他一並處置了,恐怕會讓諸侯覺得···”

“若是給諸侯借機尋事的借口就不好了啊。”有人勸道。

如今塔塔那邊打的是如火如荼,雖然在邊關的監軍竭力不往回傳不好的消息,但是今日失一城,明日失一城的,原本長安想著處置完諸家的事兒,再去考慮和塔塔作戰的問題,但這兩日看來,再等下去,塔塔就該打過來了,是以才這麽快的要了結了諸家的事情。

“既然這樣,那就按照律法算,晉平候世子暫不獲罪,但畢竟也有關系,哪怕為了避嫌,這兵也不能帶了吧。”

衛齊在上面端坐著,聽了底下官員的話,便擡頭去看陳首輔,陳首輔掃了一眼說話的那人,心中知道那人這般積極,也不過是要給自己派系中拉攏兵權而已,直隸那邊雖然駐紮軍隊不多,奈何離長安比較近,若是出了什麽事兒,動用這裏的兵力是非常方便的。

陳首輔自然不願意將這麽關鍵的兵權交於別派系之人,但是自己家的子弟,唯有二房中的老三原本職位不太重要,倒是可以動一動,但是這動一動,也不是說立馬就能動,不如讓宗燁先占著位置,等到老三那邊安排好了,再換也來得及。

陳首輔便無可無不可的將此事糊弄了過去“畢竟是剛剛剿匪成功,突然就將人擼下來,未必有些難以服眾,不如先等等,等到事情過去了,再叫回來也無甚影響···”

宗燁的事兒暫時討論完了,接下來便是諸家處置的事情,如今朝中不少人都在覬覦著這份兵權,但諸老元帥在軍中多年,他們都覺得只有諸家被徹底處置了,才能更好的掌控軍隊,是以長安至少有半數高門,都在翹首等待著諸家徹底被處置幹凈。

他們的眼睛只盯著兵權,如同兇狠的豺狗,守在一旁,等待著獵物原本的主人徹底死去,便可以沖上去將獵物搶食一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諸家,通敵叛國,置天下人性命於不顧,按律當處於極刑,然聖人有慈悲之德行,念諸懷英多年守關,早年有功,是以寬恕則個,諸家男子,凡年滿十四歲以上者,斬立決,女子充入教坊···”太監手持黃綢站在府衙之中,高聲念道。

“大人,大人···”諸然瞪大了眼睛,直起身子,去抓那太監的袍角。

“之前不是說了,我···我是主動交代的,是有功的,會從寬處理···”他滿臉的諂笑,神情緊張。

宣旨太監心中不屑,擡了擡腳,奈何諸然抓的太緊,根本不隨著他意思松手,太監看了他一眼,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嘲笑之意,他雖然是個無根之人,卻也看不起諸然這樣連骨頭都沒有的人。

更何況諸然平時裝的太過於清高了,宮中太監尤其是品級比較高的大太監,有時候也會出宮辦事,有一回諸然在外面酒樓裏吃飯就遇上出宮辦事的太監了,人家太監倒還挺客氣的,見諸然上樓,還沖他拱手打了個招呼,諸然卻當著眾人的面,大聲的道“吾不與閹人同食。”

說完便走了,這事兒傳出去,不光是那被當面羞辱了的太監不高興,宮中聽說了此事的太監,心裏沒有不恨他的,太監本就是無根之人,很多大太監忙了一輩子往上爬是為什麽啊,還不就是要個臉面嗎?

諸然為了自己裝清高,卻將人家的臉面放在地上踩,若是他能始終如一,就是那麽有骨氣,沒準別人心裏還能嘆一聲,說句風骨人物,奈何他卻是彎腰彎的最快的,人家還沒動手踩呢,他就自己忙不疊的跪在了地上。

這樣的做派,卻更加讓人看他不起。

那太監動腳將他踹開,語氣中不乏嘲諷的接著往下念“諸然諸峻招供有功,可免死罪,改判流刑,徙往嶺南···”

“多謝陛下,多謝陛下。”諸然聽到這句,終於放松下來,看也不看堂上的其他諸家人,爬跪在地上,口中不住的念叨著。

諸峻倒還有些心虛,他低著頭不敢看家人的視線,尤其不敢往諸老夫人那邊看,心裏默默為自己開脫,想著“這也是為了家人,若是家中男子都死了,將來誰來照顧家裏人呢,留的命在,自然有轉機的時候···”

他不敢看諸老夫人,卻不知道諸老夫人已經沒有看他的力氣了,老夫人年紀大了,知道老元帥去世就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受審之時又被好一番磋磨,若說這些,老夫人還能堅持的住,那聽到諸然諸峻招供的消息,就是徹底在老人家身上捅了一刀。

她寧願家裏人一起都清清白白的死在一塊。

也不願意如今這樣,給死去的老元帥身上潑上那許多的汙水。

前兩日未見到諸然,老夫人心裏還抱著屈打成招的想法,今日見了諸然的做派,老夫人也是心如死灰,靠在諸念身上,鮮血從口中湧出來。

就像是她平日念叨諸然諸峻時,從口中吐出的教導之語,只是此時那言語都換做了手掌捂不住的心頭血。

264 自盡 戰後 危機

末帝三年十月二十七,神威元帥諸懷英身後定罪,其家人中男子年滿十四者,斬立決,女子皆充入教坊,時人見之,有私嘆道,多年守關無功勞,落得身死家離散···,軍中更是多有不平,上彈壓之。

西廂軍領將耿輝上書為諸家鳴不平,上言其獲罪,詔回長安牢中半月而亡,三朝元老蔣中仗義執言,因此事獲罪,病後告老,此後言官無聲,朝中少人他言。

諸家人處理的差不多了,成年的能靠得住的男子基本都死了,很諷刺的是其實都沒有成年男子可以斬立決的,出了事兒之後,諸家宗族之中便和諸懷英這一支發了通告斷了關系,諸家也是傳承許多年的宗族,長安世家一時也不好趕盡殺絕,便睜一只閉一只眼的通過了此事,默認處置的只有諸懷英這一支。

其中諸老元帥諸鳴諸英,他們說著諸鳴諸英叛國,然而這麽多天都沒有消息,其實大部分人心裏都有數,諸鳴諸英估計也已經死在戰爭中,只是邊關太亂了,那些監軍忙著回退逃跑騰不出太多的精力去找兩人的屍體。

在長安的除了諸然諸峻之外,便只有一個諸州,他年紀小,平日也十分的懂事,身為庶子從來不添亂,和家中別的兄弟比起來,他應該是最普通的一個,武功上沒有天分,學了好幾年的武功也就會紮馬步,這和諸英沒法比。

武功不行,文學上也沒有什麽天賦,他上課的時候總是走神,早年先生還和家裏長輩反映一下,後來這孩子總是這樣,先生慢慢也就習慣了,在文采上他和諸峻也不能比。

他在家中毫無存在感,兩個庶孫女憑借著添亂,在家裏好歹能得些註意,但是他卻從不找事兒,把自己活成了家中的透明人,諸然對兒女向來沒有多少感情,鄭氏對庶子女有著天然的不喜,她不苛待他們但也不會多關心,諸州的生母又早逝。

他在府中其實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就連老夫人對諸州的印象也只有,不太愛學習,不愛說話而已,說句實在的,在獄中的時候,她們心中最擔心受不住刑罰主動交代的便是諸州。

他年紀小,平日裏脾氣也溫和,受不住刑罰吃不住嚇是很有可能的事兒,老夫人自己想想,雖然生氣,卻不好因為這個便怨恨他,畢竟是個小孩子,滿打滿算離著十四歲生日也還差一個多月呢。

倒是諸峻,老夫人從來沒擔心過的,峻兒是家中長孫,他心中該是有數的,老夫人這樣想著。

然而事情就是這樣奇妙,她認為不可能會承認的諸峻,跟著諸然簽了字畫了押,認下了諸家的叛國罪,就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

而諸州,還差一個半月才滿十四歲生日的諸州,他確實年紀小,吃了刑罰之後心中很是害怕。

然而他不是怕受刑罰,而是害怕這回自己忍住了,萬一下回自己受不住疼做下了錯事可怎麽辦呢?

他雖然是家中庶子,但是也沒受過這樣的苦痛,牢房之中濕冷,他受過了刑罰,渾身血混了汗縮在角落裏,不知道是因為太疼了,還是因為想到了自己可能做得錯事,他身體不住的打著抖。

諸州心裏很清楚,他怕疼,他怕流血,也怕死,但是他最怕的卻是自己壞了諸家的名聲。

諸州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想法,當然也是因為並沒有什麽人會陪他說話,只有個小廝,但是他又不好意思把自己心裏的話和小廝說,諸州心裏對於自己生在諸家是很自豪的,他崇拜自己的爺爺叔叔乃至於諸英,但是諸州確實不是練武的材料,不說武學天分,這孩子甚至是暈血的,所以他只有聽到邊關故事的時候,心裏默默的驕傲一下。

有段時間,諸州總是逃課,明明出了門卻沒有去學堂,不是因為別的,就因為他去學堂的路上會路過一個茶鋪,茶鋪中的讀書人那段時間總是說當年諸老元帥打仗的故事,諸州每每路過,聽到那人的話語就走不動了,忍不住坐到人群中,聽了一段又一段。

聽著周圍人的喊好聲,諸州激動的臉頰發紅,眼睛閃亮亮的,心中的驕傲自豪恨不得滿溢出來,要不是旁邊小廝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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