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守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飯桌上沈默的就像是冰窖一般，吃過飯諸峻自去書房看書，李氏借口送茶想和他說說話，也被溫柔的勸了出來，然後便是入寢了。

一張床。

兩個人。

兩個被子。

諸峻還習慣側睡，李氏看見的總是個沈默無言的背影。

今日也是一樣，兩人一起沈默的吃完晚飯，眼看著諸峻又往書房走了，李氏心中有些著急，抿了抿嘴，和諸峻說話，她不知道諸峻喜歡什麽，便找著話題和他聊天，自己上去去餵錦鯉啦，見到錦鯉肥胖的很，下午看了什麽書，看見花園中白玉蘭開的甚美，夫君你有空也可以去看看。

之前說過了，李氏也是個好姑娘，她這個樣子，若是看在一個喜歡她的人眼裏，定然是覺得可愛的很，當然喜歡她的人也不用她這樣費心費力甚至有些可憐巴巴的找話題。

但是看在對她無意的諸峻眼裏，他卻只覺得不耐煩，覺得李氏小家子氣，但是他做慣了溫柔樣子，眼底雖然不耐煩，臉上卻還掛著笑，李氏看著他表情，便接著說下去。

諸峻馬上就要出言打斷她的時候，李氏說到“今日見到了諸念和二妹妹，妾身沒帶禮物，便將自己的鐲子給了二妹妹，正適合二妹妹呢。”

她一邊說，一邊欣喜的看著諸峻，像是個做了好事的孩子，想得到師長表揚似的。

她說著也下意識的揚了揚手，倒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鐲子原本在這個手上，諸峻的目光在她袖口下的手臂一閃而過，眼底的不耐又添上了些厭煩，面上的表情卻是越發和緩了。

他伸手握住李氏的手腕，柔聲道“那不是你很喜歡的鐲子嗎？”

他說話如此溫柔，李氏心中高興，想著自己做的果然是對的，夫君這不就高興了，她微微低頭道“我沒事的，正好碰見了妹妹，總不好什麽禮物都不送。”

諸峻微微摩挲著她的手腕，道“恩，回頭我再給娘子買一對鐲子···”

“這裏還疼不疼了？”諸峻問道。

湯圓沒看錯，李氏手腕上果然有一圈淤傷，平日袖子寬大，垂著手便擋住了，自然看不出來，這會兒諸峻拿著她手腕，袖子散下去，腕上的淤傷便顯露了出來。

諸峻動作輕柔，仿佛是十分心疼珍愛的樣子，李氏有些羞澀，低聲道“不，不疼了。”

諸峻道“都是我的過錯，酒喝多了些，力道便大了點，娘子可生我的氣？”

他當時的力道可不是像他說的，大了一點，當時正是洞房花燭夜，李氏羞澀的打開了身體，雖然有些疼，但是面對的是自己的丈夫，她抿著嘴也忍住了，好容易諸峻折騰的動作停了，李氏剛要擡頭去看，諸峻突然便伸手，一手捏著她手腕，另一只手沖著李氏脖子便去了，只是當時帳中昏暗，李氏心中又緊張，並沒有註意到諸峻的動作，在他捏住自己手腕的時候便痛叫出聲。

諸峻僵了一下，收住了自己的動作，草草安慰了李氏兩句，兩人就入睡了，之後便一直沒怎麽和李氏說話，直到今天，才再次露出了這樣溫柔的樣子。

李氏心裏高興都來不及，哪裏會生他的氣呢，連忙搖搖頭道“沒有，也不疼，我···”

“你記得抹藥，早點消了痕跡···”諸峻叮囑。

又道“今日妹妹她們可看見你手腕了，問你了嗎？你怎麽說的？”

李氏搖了搖頭，答道：“沒有，我是傍晚見到的兩位妹妹，天色昏暗，我袖子又大，並沒有看見的。”

“恩···”諸峻拍拍她手背“我怕她們誤會，回頭告訴了祖母，祖母以為我們關系不好，對你產生了誤解···”

李氏如今最怕得不到祖母和婆母的喜愛，聽他這樣一說，趕緊點頭。

諸峻又柔聲哄了她兩句，今晚也不去書房了，兩人一同入了臥房，一番雲雨之後，李氏靠在他身邊，想到這人是自己的夫君，將來要共度一生的人，心中忍不住的甜蜜，她伸手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紅著臉想，沒準再過些日子，自己便會有個小寶寶···

她是一臉甜蜜，然而黑暗中的諸峻，臉上卻是深深的厭煩和躁怒···

······

“念姐姐···”湯圓邁步進來，見諸念坐在桌前，笑著和她打招呼。

諸念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抿了抿嘴，道“走吧。”

她雖然性格有些軟弱，但是到底姓諸，別的不像諸老爺子，但是決定了事兒便不會反悔這一點也是像了個十成十，雖然她心中仿徨不已，卻也說不出不去了的話。

兩人坐在馬車上，諸念握住湯圓的手，這還是她第一次做這樣沒規矩的事兒，出門去和一個不是親屬的男子見面，雖然這個男子已經是她的未婚夫了。

但是對於諸念來說，她這些年常常被人說命不好，別的地方便要做的特別好，詩書禮儀，她一點說嘴的地方也不給被人留，不讓人說祖母未把自己教育好，不能讓人說諸大郎的女兒丟了他的臉，不能給諸家抹黑。

是以，諸念素來謹慎，一點出格的事兒都不幹，今日她的緊張與其說是要去見陳紹鈞的緊張，不如說是第一次稍微離開了一點給自己設立的條條框框的緊張與激動。

－－－－－－題外話－－－－－－

諸峻同學已經變異了。

話說自從看完生化危機，我做夢都是變異和喪屍，真是···

241 見面 脾氣 宴會

湯圓和諸念出來的不算晚，陳紹鈞來的卻要更早，湯圓兩人一下馬車，門口等待著的陳家小廝便殷勤的湊了上來。

“兩位諸小姐好，您小心。”小廝看著她二人從馬車上下來，態度周到。

另外一個小廝已然回樓裏去通知陳紹鈞了，當然其實也不用通知，陳紹鈞雖然在樓上坐著，卻也沒有靜坐品茶的心情，而是始終透過窗戶看著樓下，諸家的馬車一到，陳紹鈞起身就要往下走，剛邁出一步，他又停下了，匆匆整了整自己的衣袖，確定沒有差錯，才接著往出走。

他也是習武的男子，心中又急切，動作迅速的很，諸念和湯圓剛從馬車上下來，陳紹鈞就出現在了樓門口。

“諸姑娘···”陳紹鈞目光盯著諸念不放，直到諸念皺了皺眉，他才收斂了一點。

“諸二小姐。”陳紹鈞沖著湯圓點了點頭，伸手示意兩人跟他往樓裏走。

他之前掃聽過有關諸念的事兒，知道諸老夫人最近認了個幹孫女，和諸念關系很好，看她倆手挽手的樣子，陳紹鈞便這樣稱呼了，實際上一般來說，應該問問湯圓的身份，只是陳紹鈞不願浪費時間在這種無用的寒暄上。

他的心思在怎麽樣打消諸念疑慮上。

三人進了明月樓，樓中除了在旁邊侍奉的夥計老板之外，並無旁人，湯圓和諸念都微微皺了皺眉，陳紹鈞觀兩人神色解釋道“平素人多，我怕唐突了諸姑娘，便讓人包了下來。”

諸念想的這是低調的見他一面，他將整個明月樓都包下來，未免有些太過···，估計不少人都知道了，但他也不是有意，諸念也不好說什麽，只能點了點頭。

“將剛才備好的菜送上來。”三人在樓上坐下，秀秀站在湯圓身後，幾人聽得陳紹鈞吩咐小廝。

老板估計也很是重視這筆生意，不一會菜就都端了上來，要不是陳紹鈞叮囑了不讓人打擾，老板可能還想自己上來送菜，在貴人面前混個臉熟。

雖說桌上的菜每一道都是精致美味，桌旁的三人心思卻都不在吃飯上，湯圓還好，只是擔心諸念，其他兩人就更是了。

諸念出門之前有些心慌，見了陳紹鈞人反而心定了很多，這點和陳紹鈞正好相反，陳紹鈞之前是興奮，見到之後反而心慌的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好。

隨便夾了幾筷子吃了點東西，湯圓便說自己想出去看看，拉著秀秀出了門，把屋裏的空間留給了兩人。

她出門也不走遠，就在門口走廊上站著，雖然按照常識來說，不可能發生什麽，但還是以防萬一的好。

兩人在裏面單獨相處的時間不長也不斷，大概就是湯圓認認真真的平常完一小碟栗子糕的時間，諸念便從包房裏出來了。

她臉有些微紅，神情倒還鎮定，後面跟著的陳紹鈞也是，紅著臉，和諸念道“念姑娘，我送你們回去吧。”

諸念推辭道：“不必了，家裏馬車就在下面等著。”

陳紹鈞卻堅持“我騎馬在外面跟著便好。”

諸念有些猶豫，她的本意總是不想招搖的，陳紹鈞低聲道“我與姑娘的婚事已然定下了。”

他的意思就是說婚事都定了，人們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而且陳紹鈞送她回去，還能去除這兩日說陳家對婚事不滿的傳言。

諸念想了想，也點了頭。

“念姐姐···”兩人坐上馬車，湯圓笑著喚了諸念一聲。

“恩。”諸念答應道。

“他可說清了？”湯圓問。

看諸念出來的樣子，情緒和平常無二，還略微羞澀了一下，應當是沒問題的。

諸念想到剛才陳紹鈞說的話，微微有些臉紅，道“恩···”

“臉紅了···”湯圓道。

“沒有···”諸念拍拍她胳膊。

有個男子向自己表白，多多少少都會有點羞澀，要說特別高興也沒有，諸念高興放松的點在於陳家對這樁婚事沒有意見，不像傳聞中的那樣，老夫人不會因為這樁婚事而勞心勞力了，別人也不能因為自己的婚嫁之事來說嘴諸家。

至於陳紹鈞所說的，諸念心裏倒有些感動，想著兩人之後可以好好相處。

“挺好的···”諸念只低聲和湯圓說了一句這個，別的便沒有再說了，湯圓想著念姐姐大概是害羞，也沒有多問。

······

“公主···公主恕罪。”宮女低頭跪在興平面前，連連告饒，一邊說話，一邊不住的磕頭，額頭很快便紅腫起來。

她雖這樣，興平公主卻還是沒有消氣，她隨手拿起一個胭脂盒沖丫鬟擲了過去“這點小事都幹不好···”

興平今日起晚了便沒有去書院，她人雖沒到，卻派了自己丫鬟和新城公主一道兒去，讓丫環告訴宗燁自己是生病了才沒來的，意思就是讓宗燁來探望自己，為了這事兒，她已經和父皇打了招呼。

不料宮女去了，卻沒能找到宗燁，在門口一直等到下學，也沒見宗燁出來，她也不能滯留宮外吧，便只能跟著回來了。

興平早上起來，梳妝打扮一上午了，力求要營造出楚楚可憐的病弱美人之感覺，結果卻聽到宮女這樣的回稟，果然便發了脾氣，她自從成了嫡長公主，宮中侍奉她的人稍有不合意，就會被拖出去責罰，嚴重的甚至會被送去尚刑司，進了那裏的人哪裏有好的，基本便是不會在出來了。

宮女一直在哭泣求饒，旁邊的新城公主皺了皺眉毛，她最怕吵，聽見這宮女尖銳的哭聲，耳朵難受的很，便勸了興平兩句，主要就是說宮女雖然辦事不利，卻也非是故意，讓她下去反省吧。

新城公主到底是小姑姑的輩分，這點小事兒，她既然開了口，興平公主雖然心裏還是不高興，卻也是點了頭。

見她點頭，宮女連忙起身一俯退了出去，連自己額頭已然出血的傷口都不敢捂住。

宮女退走了，興平心中仍有怒氣，坐回梳妝臺前，和其他宮女道“看什麽看，不知道給本公主重新上妝嗎？這樣慘淡的，不知道還以為我生什麽大病了···”

她說話蠻不講理，明明就是她自己讓宮女為她化了這樣的妝容，如今得知宗燁不會來的消息，她心中不快，看著這妝也不順眼了。

宮女們匆匆忙忙的開始重新為她打理妝容，新城公主站在一旁，既然是直接被忽視了一般，她身邊的大宮女心中不忿，覺得興平公主這是在給自家公主甩臉子，新城公主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宮女才斂住了臉上的神色。

新城公主大概能想到興平的想法，若說她對自己有意見，那是沒有的，她只是任性，這會兒自己不高興，看著別人也不高興，便隨便的沖著周圍的人發脾氣。

是以她雖然被這樣冷待，心裏倒沒有什麽生氣的感覺。

當然也不會是高興，她只是冷眼看著興平，心裏也微微有點羨慕她可以這樣任性，更多的便歸於了沈默，因她心裏知道，自己不可能像興平這樣。

她也不一直在旁邊站著，自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半響，宮女重新為興平整理好妝容，她心裏的不高興也發洩的差不多了，才扭過頭和一旁的新城說話。

“小姑姑，你還在啊，有事嗎？”她說話也有點漫不經心的。

“換一支步搖，這支我之前戴過了。”她一邊和新城說話，一邊扭頭吩咐宮女。

“是。”

“剛才遇見皇祖母那邊的嬤嬤，晚上在慈寧宮賜宴，讓我們都過去。”新城公主道。

太後那邊的嬤嬤來傳話，居然沒見興平公主，見了新城公主，便讓新城公主一起帶話，可見太後並不看重興平公主。

想想也是，太後雖然被稱為老人家，其實卻是不過三十多歲，對著下面的小輩也沒多少親近之情，更何況新登基的衛齊一家和人家也沒有什麽血緣關系，心裏沒有感情，地位上太後已經是最高的了，不用在意誰的想法，所以無論是備受寵愛的興平公主，還是小透明的新城公主，甚至是皇後，在太後那裏的地位都是一樣，不值一看的人罷了。

人對於別人的態度是最敏感的，更何況太後根本沒有掩飾過自己的這種態度，興平也知道太後不喜歡自己，平日裏也不愛往太後那邊湊。

倒是新城，一方面她需要上面人的看重，另一方面太後雖然對新城冷淡，但是她對其他人也是一樣，這比較起來，還比其他人對興平比對自己熱乎的多的態度好多了呢。

所以她隔三差五便去太後那邊請安，雖然十次有八次都見不到太後，出來迎接的嬤嬤只道太後在休息，新城也會在那邊坐一會兒才告辭。

聽說是太後那邊要設宴，興平不太樂意的擰了眉毛，嘟囔了兩句，卻也沒說什麽不去的話，她前些日子被甘氏叫去說過話，心中對太後的不喜歡多了許多，總覺得她有點老妖婆的意思，只不過她雖然這樣想著，卻也不敢說出來。

“她怎麽要開宴會？”興平道。

新城心中已經知道大概，她雖然不聲不響，但是能沒有母親的庇佑而在宮中活下來，自然也有一些手段，消息來源也不少。

“我也不知。”她微微笑著道。

“麻煩···”興平小聲的道。

新城公主看了看房中的更漏，和興平道“時候也差不多了，我們一起···”

興平到底是不大樂意，便有些拖延，也看了一眼，道“還早著呢···著什麽急。”

她說的其實也沒錯，距離所說的時間確實還有一會兒，然而新城素來謹慎，她邀請了興平一邊，興平不走，便也不再多說，自己起身告辭了。

剩下興平又在自己宮中磨蹭了一會兒，才往慈寧宮去，其實她去的不算晚，走過去之後應當是正好到，偏偏···

今天太後也比往常到宴上的時間早了些，興平進殿的時候，正好遇上太後，她一楞，連忙行禮“皇祖母，孫女···”

太後掃了她一眼，興平為人囂張跋扈，看見她太後便想起自己小時候見過的陳家嫡小姐，心裏不喜的很。

“起來吧。”太後淡淡的道，腳步都沒停。

興平自從當了公主，平日裏氣勢也不小，但是讓太後一掃，卻感覺冷的很，她微微咬了咬唇，跟在後面進了大殿。

衛齊和甘氏帶著眾人起身向太後問安，太後擡擡手道“都起來吧。”

甘氏見女兒跟在太後之後才進來，臉色有些擔憂，向著太後行了個禮道“柔兒她···”

太後揮了揮手“小孩子任性，不算的什麽，若是能任性一輩子，才是她的本事呢。”

太後聲音總是冷冷的，據說她當年剛入宮的時候，是以嗓音動聽打動了先帝，興平想著好聽是好聽，卻不知道先帝為什麽會喜歡這樣冰塊一樣的聲音。

其實，早年太後的聲音不是這樣，她確實是世間難得的美人，不然陳家也不會送她入宮，美人多的是，世間難得的，卻少，她不僅是容貌過人，就連嗓子也···

先帝曾道“愛妃之音，可羞煞黃鸝。”

後來她中了旁人的計，毀了嗓子，為了不失去先帝的寵愛，再發現自己嗓子粗啞的那一刻，太後就再也沒開過口，先帝因為並沒有聽見她難聽的聲音，反而憐惜她的很，直到後來，陳家送了秘藥，這秘藥用的乃是以毒攻毒的法子，直接將喉中不好的地方燒除，服藥過程也是痛苦不堪。

之後太後的嗓音雖然恢覆了動聽，卻不在如黃鸝般柔婉，而是清冷的很。

宮中的宴會重點從來就不在吃飯上，尤其是太後和他們又沒什麽感情，面上說是想念親人，其實大家都知道太後這是有事要說。

果然，宴席過了一會兒，太後擡手喚出一個少女。

正是陳首輔的嫡孫女陳慧。

“慧兒···”太後示意旁邊的皇帝夫婦。

“民女陳慧，給陛下請安，給皇後娘娘請安。”陳慧低著頭行禮，一舉一動都十分的優雅動人。

“慧兒乃是我的孫侄女，從小聽話懂事，如今也大了···”太後道

242 宮宴 心思轉 勸說

太後這話一出口，場中氣氛便是微變，皇後甘氏的警惕就不必說了，下首的寧嬪小陳氏神色也是一緊，雖然兩人都已經打聽了陳家的意思，但是心裏的緊張到底無法輕易就打消。

小陳氏便是之前陳家試水用的，送進宮中的女官，如今已經被衛齊寵幸過封為寧嬪，宮中有規矩，下不視尊，但是在太後說了話之後，寧嬪也忍不住擡起了頭，看了一眼上首的幾人，然而上面的人卻沒人會看她，寧嬪咬了咬牙，低下頭去。

衛揚聞聲，手也是一顫，下意識的便想擡頭，到底忍住了，顯然在之前他也知道這件事，而且還明白的知道，對於他來說，這件事情意味著什麽，雖然他目前是唯一的皇子，但是衛齊畢竟還年輕，若是將來···所以能有陳家的支持，對於他來說，也是極好的。

新城公主早就知道了大概的消息，畢竟陳家實際上也沒有太過掩飾的意思，她眼睫微垂，靜靜盯著面前的桌幾，整個人的存在感降的極低。

“是啊，也長成大姑娘了，母後的意思是？”衛齊詢問太後。

太後向下面看了一眼，衛揚低著頭坐在那，倒是穩重的很，想起前日陳首輔送進宮中的信件，太後微微啟唇“慧兒如今年歲正好，哀家覺得，皇···”

後面的話原本準備說皇子衛揚可成良配，然而正說著太後看到了自己身邊陳慧的表情，那是怎樣的神色啊。

志得意滿，躍躍欲試，仿佛所有美好的未來都在她身上了，是的，她是該要高興的，皇帝如今只有衛揚一個皇子，就算將來再有了皇子，年齡相差這樣多，也很難撼動衛揚，更何況陳慧嫁了衛揚，衛家自然會支持衛揚成為太子，成為下一任皇帝···

陳慧自然便是下一任的國母，天底下除了皇帝之外最尊貴的地位，她不費吹灰之力便得到了，真是···

她不僅想到當年，自己跪在陳家夫人面前，求她放過娘親和自己，當時的陳大小姐就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仿佛自己跪在她母女面前，都汙了陳家的地方，太後唇角微揚，罕見的露出了笑意道“皇帝身邊正需要一個可心的人照料，哀家覺得慧兒便正好。”

她這話說完。

“姑祖母···”陳慧下意識的喚道。

太後看她一眼，滿意的看到她神色中的震驚， 和剛才那副樣子一點都不像了，太後勾勾唇角，道“恩，哀家知道你高興，你是哀家的孫侄女，哀家怎麽會不隨你的心願呢。”

皇後甘氏抿了抿嘴，看了一樣下首的小陳氏，道“宮中已有小陳氏侍奉，若是陳慧在入宮，這恐怕···”

按照輩分來說，小陳氏是陳慧的姑姑，雖然是表姑姑，但是畢竟是高了一輩，皇後意思若是陳慧進了宮，這輩分上未免有些亂。

下面的小陳氏也跟著點頭，她還想說話，太後看了她一眼，到底也沒敢說。

太後道“昔日先帝後宮之中，早有先例···皇後多慮了。”

“母後···”皇後還想再說，太後擺了擺手，伸手扶了扶自己額頭，低聲道“就這樣吧，皇帝覺得呢？”

衛齊能說什麽，對於他來說，這事兒也沒什麽壞處，不過就是後宮中多一個人而已，陳慧年輕貌美，身世高貴，又不是什麽貌若無鹽的醜女。

他沒什麽必要因為這種事而和太後對上，當然大家也不知道什麽事兒才能讓他又膽量反抗陳家的施壓，恩大概是陳家先換皇帝吧。

所以太後將陳慧塞進了他的後宮，而不是賜給衛揚做正妃，對於衛齊來說，反而還是好事，起碼陳家扶持衛揚取代自己的危險性被降低了。

他點了點頭，道“這是母後對朕的愛護，朕自然沒有意見。”

“那就好。”太後視線看向在場的眾人，看著她們神色各異，心中覺得有趣又無趣。

“哀家乏了。”她扶著身邊嬤嬤的手起身。

“你們若是有興致，便接著玩樂，不要因為哀家走了，便沒有玩耍的心思···當然，沒準哀家走了，你們才放松了。”她看著下面的眾人道。

眾人連稱不敢，太後頭也不回，揮了揮手便走了。

她走的時候並沒有招呼陳慧，陳慧在原地楞了一下，才踉踉蹌蹌的追著太後去了，那條特意挑出的裙子從桌旁掃過，沾了菜油臟汙，她也顧不得了。

······

“小姐···”丫鬟低聲的喚陳慧。

陳慧看她一眼，眼皮又紅又腫，顯然是昨晚哭了好長時間。

之前家中說了要將她嫁給衛揚，對於兩人的見面也不免支持了些，踏春游玩什麽的，總見過兩回，兩人年紀相當，衛揚容貌也英俊，她不說喜歡的要死要活，一顆芳心多少也動了些。

有了衛揚這樣英俊少年的選項，誰又想再選回一個和自己父親差不多歲數的中年人呢。

“芝嬤嬤來了。”丫鬟道。

她口中的芝嬤嬤乃是陳家的一位重要人物，年輕的時候這位芝嬤嬤是陳首輔身邊的大丫鬟，後來眾人都以為芝嬤嬤會成為陳首輔身邊妾室的時候，芝嬤嬤嫁給了府中的一位管事，再後來，芝嬤嬤也成了府中的管事，基本上屬於內宅的管家。

“姆姆···”陳慧見了她，委屈的喚了一聲，眼淚頓時便出來了。

芝嬤嬤捂住陳慧的手道“小姐放寬心，府中已然知道了這件事，老爺才讓老奴進宮來···”

“姆姆，姑祖母她···”陳慧想著芝嬤嬤是陳首輔派來為自己做主的，哭的更厲害了。

芝嬤嬤安撫了她兩句，便跟著宮女出門去見太後了。

太後正是剛起床，聽說芝嬤嬤來了，她眉頭微皺，將手中布巾放下，淡淡的道“叫進來吧。”

芝嬤嬤進來的時候，太後未曾盛妝，只穿著入睡時白色的寢衣，素著一張臉，青絲如瀑披散在身後，旁邊跪著兩個宮女，分別持著木梳和象牙梳子，輕柔仔細的梳理。

如此美人。

芝嬤嬤雖然常常見太後，每回見到還是不免感嘆，這個年紀的女子，素面朝天，仍然能美的盛氣淩人的，太後還是芝嬤嬤見的唯一一個，怪不得她能一路過關斬將，成為皇後。

只是她到底還是姓陳，還是在陳家手裏，芝嬤嬤也不多說，給宮中傳信，若是重要的情況，都是芝嬤嬤出面，兩人也熟悉的很，都清楚太後和陳家的關系中，並沒有什麽溫情脈脈的東西。

請安行禮之後也不多寒暄，芝嬤嬤道“老爺聽聞了昨晚的事情，便派老奴進宮來看看您，也問問您，上次給你送來的消息已經寫明白了，慧小姐乃是皇子衛揚的正妻。”

太後看了她一眼“哀家不過是覺得，嫁給衛揚不如進了宮中，對陳家有利。”

芝嬤嬤低聲道“您這話的意思是？”

“衛齊正是壯年，生下個一兒半女也不是難事，直接讓下任皇帝便是陳家的血脈對陳家豈不是更有利···”

“當今陛下已有皇後···”芝嬤嬤道。

“甘氏無子，不配為後。”太後看看自己指甲，懶洋洋的道。

芝嬤嬤想了想，太後態度雖然漫不經心，說的卻也有些道理，陳家要將陳慧嫁給衛揚，為的就是要成為皇帝的外家，讓未來的皇帝身上流淌著皇帝的血液，若是按照太後這樣，那就不用等到衛揚的下一代了，直接便能推了有了衛家血液的小皇子登位。

年紀小便意味著好掌控，而且時間也短，比之前的計劃變數少一點，芝嬤嬤心裏這樣想著，面上神色倒也不變，沖著太後行了個禮，道“既然這樣，奴婢便告退了，回府之後自然將情況稟報老爺定奪。”

太後揮了揮手，沒說話。

那邊陳慧還不知道芝嬤嬤已經走了，過了一會兒問身邊的丫鬟“怎麽樣，嬤嬤可過來了，事情改了嗎？”

不管是她自己還是丫鬟都知道，太後已經將事情說成那個樣子，哪裏還有改變的可能，就算是不用入宮，也不可能嫁給衛揚了。

皇家不會喜歡父子二人爭美這樣的名聲，衛揚必然會避嫌，無論如何，陳慧都不可能想之前一樣了。

雖然理智上知道，到底心中還有點僥幸的想法，丫鬟出去問了問，回來和陳慧道“外面宮女說剛才芝嬤嬤已經走了。”

陳慧抿了抿嘴，安慰自己道“嬤嬤定然是回去和祖父說了，祖父，父親，娘親，會幫我的···”

······

“太後說的有理。”陳首輔和陳慧父親道。

“陛下正是壯年，慧兒入宮得子不是難事，等到有了皇子，我家施為的餘地才更大，比之前的計劃更好些···”

陳慧父親聽了陳首輔的話，也點了點頭，在他看來，身為陳家子弟，為家族做出犧牲乃是應當的事情，沒有什麽可挑挑揀揀的，既然陳首輔已然做了決定，他也不會不同意。

“你回去告訴林氏，讓她入宮勸勸慧兒。”

“也告訴太後，慧兒入宮和之前小陳氏不同，她是我陳家的嫡女，位份上不能低···”

“不是皇後？”陳慧父親意思是陳慧入宮若能得個後位，之後的事才正統。

陳首輔搖了搖頭“宮中已有太後，若是慧兒再為皇後，未免有些太過顯眼，而且甘氏已然封了後，不好太過放肆，之後在施為吧。”

陳慧父親點點頭告退。

陳慧在宮中又煎熬的住了兩天，剛進宮的時候，她心中是喜氣洋洋，這幾天一顆心卻好似在熱油上一般，每天縮在偏殿中，連門都不出，好在她本身便不是宮中人，此舉也可以用安分守禮來說。

到了第三天頭上，陳慧的母親林氏終於進宮了。

“娘···”

“慧兒···”

母女二人相見，自然是一頓抱頭痛哭，旁邊的丫鬟也跟著啜泣。

人的眼淚到底是有限度的，陳慧這兩天哭的已經夠多了，哭了一會兒她便哭不動了，抱著林氏胳膊道“娘，姑祖母她···突然···”

“慧兒···”林氏只喚了她的名字一聲。

陳慧抿了抿嘴“祖父和父親說什麽了？之前不是已經說好了，將來衛揚登基，我便是皇後了，咱們陳家也是皇帝外家···”

林氏心道，當時是怎麽想的，誰知道太後突然變卦···弄得女兒如今，這般的尷尬。

他們男子心中是大事，對於女子的境地往往會忽略，女兒本來是唯一皇子的正妃，未來的太子妃，皇後。

現在入了當今皇帝的後宮，哪怕是有個貴妃的地位又能怎麽樣，還不是妾，還不是名不正言不順···

林氏心疼女兒，眼淚忍也忍不住。

只是她雖然心疼女兒，卻也沒辦法違背公公和夫君的意思，對於女兒的憐惜，只能是一聲又一聲的呼喚“慧兒，我苦命的慧兒。”

“娘···”見林氏這樣表現，陳慧心中便也明白個八九不離十了。

“我不要，明明之前便說好了，哪有中途變卦的，你們不去說，我去說，我去和太後說···”到了這個時候，她也不叫姑祖母了。

林氏拉住她，道“慧兒，別。”

“你聽娘說···”

“我不聽，你們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我，憑什麽是我，我···”

“憑你姓陳，憑你過的這十五年榮華富貴的日子。”林氏見她聽不進去話，怕她真的一時沖動鬧到太後皇帝面前去，到時候陳家可能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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