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種打機鋒中，這場飯吃的差不多了，中間宗紹就已經退場了，他說自己不舒服想回去歇著，晉平候自然應允，看見他這樣子，心裏還又埋怨了造孽的宗燁一番。

晉平候原本是準備留在白氏這兒的，不料王氏席間貪杯喝的多了些，拉著晉平候的袖子一個勁兒撒嬌，晉平候原本就正是稀罕她的時候，現在見小姑娘這樣，自然走不開了，只能從白氏投以一個抱歉的眼神，扶著王氏走了。

白氏咬碎了一口銀牙，面上還要微笑著，甚至還要親自把晉平候和王氏送出門去，心裏已經夠窩火了，轉過頭來，還要面對尤氏嘲笑的目光。

聽得她道“想必是姐姐日夜為府中操勞，侯爺不忍心再累著你吧，不過也快了，聽說侯爺快要準備大婚了，等到新夫人進了門，姐姐也就能歇息了，妹妹每每想到這裏，就為姐姐高興啊。”

白氏忍耐了一晚上，倒了還是讓尤氏氣的渾身發抖“你···”

“我，我也沒什麽，就是有一個時刻惦記著姐姐的心而已。”尤氏推開白氏指著自己的手指，笑著走了。

她與白氏，基本就是看見你不高興，我就高興了，這次把白氏氣成這樣，尤氏回去，晚上又能睡個好覺了。

白氏氣的腦袋發暈，卻沒有上來扶著她的人，大丫鬟在後面站著，生怕給白氏做了出氣筒。

······

過來小年，忙碌沒幾天，便是新年的時候了。

以前每年新年的時候，宗燁一家人都會在一起吃餃子，然後大家出去放炮竹，大黑山下集市所售賣的炮竹，遠沒有長安城中的精致，和花樣繁多，就是那種最普通的，饒是那樣，小姑娘也看的興致勃勃。

每年湯圓都想上去試試點炮竹，只是宗燁不放心，拉著小姑娘手不放，兩人往往要討論半天，好容易宗燁同意的時候，關山北和秀秀往往已經把炮竹都放完了。

今年湯圓學精了，提前好幾天就開始磨著宗燁答應自己，宗燁享受了好幾天小姑娘圍著自己轉的待遇之後才松了口，卻也不許她一個人放，只說自己會帶著她。

雖然沒有達到目標，但是只要能試試放炮竹，湯圓也心滿意足了，雖然為了這個放炮竹的機會，湯圓犧牲了許多，比如說所有的糖都沒有啦，比如說要給宗燁繡一個荷包啦，林林總總，不一而是。

有的要求，湯圓都不能理解，比如說繡荷包的事情，湯圓繡技普通，普通道什麽地步呢，就是她是和秀秀一同學習刺繡的，秀秀雖然年紀大些，但是她以前手裏只拿過匕首，何曾拈過針線，兩人的學習基礎還是一致的，學了一年之後，秀秀都能給關山北繡荷包了，湯圓卻···

老師實在是沒好意思問小姑娘，手帕一角繡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不過那也是一年前的事情，經過了後來的學習，湯圓的技術還是有進步的，至少繡個簡單的花鳥沒有問題了，剛學完新鮮的時候，湯圓還試著往宗燁衣角繡過小小的粽子，也繡過簡單的荷包，不過她不愛做針線，覺得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多寫兩片大字，學到能繡出差不多像樣的花之後，就把刺繡擱下了。

雖然這樣，但是既然哥哥說了，為了能放炮竹，也為了哥哥的願望，湯圓還是乖乖的拿起了針線。

“你這是要？”秀秀過來找湯圓玩，見小姑娘找出了許久未動過的針線簸籮。

湯圓往出挑揀針線，道“哥哥說新年想要個荷包。”

“荷包。”秀秀一拍大腿。“我就說新年還應該送點什麽呢，今天聽你一說，我就想起來來了，荷包啊···”

她沖著湯圓擠眉弄眼“我前兩天聽人說，長安這邊女子若是心悅一個男子，就要給他親手繡一個荷包，我這就也繡一個···”

湯圓正發愁沒人陪自己呢，聽見秀秀這樣說，連忙往旁邊讓讓，示意秀秀坐過來。

兩個小姑娘挑好了需要的各色針線，秀秀一邊縫，一邊在哪高興，好像送出這個荷包，自己和關山北就定下來了似的，湯圓看著面前的針線布頭，只顧著嘆氣。

對於宗燁和湯圓要荷包的事情，兩人卻誰也沒有多想，家中姐妹給縫個荷包也不是少見的事情。

“嘶···”湯圓倒吸了一口氣。

“怎麽了？”秀秀探頭過來一看，小姑娘十指雪白如嫩筍，指甲卻有一點殷紅。

湯圓搖搖頭，道了聲“沒事。”自己含著指頭舔了舔，又拿起針線來。

秀秀做針線雖比湯圓強些，卻也不是熟手，也常常會有紮手的情況，往常她自己也是不以為意，不知怎麽的，這事要是發生在湯圓身上，就特別讓人難以忍受，大概是她那一雙手實在是太美的緣故。

雖然湯圓說了沒事，秀秀還是忍不住又看了兩眼，道：“真沒事？”

“真的。”湯圓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布料，沒擡頭。

“不疼嗎？”秀秀擔心的問。

“有點疼···哎呦···”秀秀一直問自己，湯圓就擡頭回話，沒想到就是這一下走神的功夫，手上就又挨了一針。

這下秀秀可實在坐不住了“你快別弄了，我幫你弄吧，回頭你直接拿去給莊主也就得了。”

湯圓捏著手中的布料針線，搖搖頭“我答應哥哥的呢。”

她手裏拿著針，秀秀想拿過來，又不敢搶，生怕再傷著她，只能時不時擔心的看她一眼，時不時擔心的看她一眼，原本她也是個半桶水，這一下下的分神，效率降低了不少，弄了一下午，也只剛縫好了荷包，上面的繡花還一點影兒也沒有呢。

“我先走啦。”到吃晚飯的時候，宗燁快回來了，秀秀和湯圓告別。

“你晚上可別弄，等明天白天我過來，咱倆一起。”她不放心的叮囑。

湯圓點點頭“你都說了好幾遍了，我知道了，燈暗，傷眼睛，你回去也別做。”

秀秀嘟囔“傷眼睛倒不是一次兩次就行的，我回去弄完，明天不就能幫你弄了。”

繡荷包是個簡單的活兒，也就是今天秀秀走神總去看湯圓，不然一下午的功夫，不說全部弄完，也夠秀秀弄個七七八八了。

湯圓送她出去，笑著哄她“我說了要自己做呢，你要是今天把自己的弄完了，明天可就不能陪我了，那我多無聊啊，好秀秀，你今天晚上可別弄，就當是為了明天陪我。”

小姑娘越張越好看，此時微笑著拉著秀秀手說話，笑容晃得人都頭暈，秀秀伸手捏捏她臉蛋“湯圓，我發現你越來越好看了····”

“你這樣一笑，說什麽我能不答應啊。”她點點湯圓眉心。

湯圓也不躲，她倒沒覺得自己又多好看，偏偏秀秀總是說，後來湯圓想想也明白了，秀秀和自己一同長大，兩人感情好，她自然就覺得自己好看。

就像自己從小把饅頭長大，外面那麽多貓，自己卻總是覺得自己家的饅頭最好看，也是一個道理。

小姑娘覺得自己想明白了，之後每回秀秀說湯圓好看的時候，湯圓都覺得秀秀是說兩人感情好，所以也不反駁只是笑瞇瞇的，要是秀秀知道湯圓是這樣想的，一定要彈她腦門，就算是莊主擋著也要彈，最多輕點就是了。

自己對她的讚美，和湯圓對那只大貓的讚美能一樣嗎？自己說的都是實話，湯圓小時候圓滾滾一團，雖然粉嫩可愛，卻想不到美貌上來，今年她抽條長個，眉眼也張開了，美貌程度簡直是打著滾的往上躥，秀秀一個女孩子，一個堅定的喜歡這關山北的女孩子，有時候看著湯圓的眉眼還要發呆。

而饅頭，小時候什麽樣子，秀秀倒沒有見過，從秀秀見到饅頭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是個胖貓的形象了，那肚子，那後臀，第一眼看見的時候，秀秀還以為湯圓養的是個快要生了的母貓，她不只這麽想了，還這麽問了，因為那句問話，被饅頭追著報覆了有一個月，她一換新衣服，饅頭就準要湊到她旁邊，用裙角擦爪子。

所以對於湯圓覺得饅頭美麗可愛這件事情，秀秀一直無法認同。

有句話叫物似主人形，湯圓是個小可愛，那麽這樣記仇小心眼的饅頭，一定是繼承了宗燁的性格，秀秀在心裏暗暗的想。

兩人正說著話呢，饅頭溜回來了，他進門現在門口軟墊上蹭蹭爪子，然後就繞到湯圓身邊來，圍著小姑娘打轉，在裙邊一個勁兒蹭，嘴裏喵喵的叫著，那小嗓子嬌柔的，和秀秀聽過的一點也不像。

好像它真是個溫柔可愛的小貓咪似的，秀秀蹲下來，想摸摸他，卻只得到了饅頭的一聲呼，還有一個不屑的眼神，毛茸茸的臉上，簡直寫著“愚蠢的兩腳獸，離我遠點。”

秀秀氣的不行，虛點點他腦門，站起身和湯圓道“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吃過朝食我再過來。”

湯圓點點頭“好。”

兩人說話的功夫，饅頭已經扒著湯圓的裙子喵喵叫了，一副撒嬌想讓人抱起來的樣子，湯圓剛彎下腰，他就鉆進了小姑娘懷裏，縮起爪子，哼唧去了。

送走了秀秀，湯圓抱著饅頭剛進屋，外面小廝便唱到“世子到。”

宗燁過來了。

“哥哥。”宗燁剛走進屋裏，就聽見小姑娘的聲音。

宗燁點了點頭，眉眼緩和“別抱著那只胖貓，累胳膊。”

“喵嗷···”饅頭好像聽懂宗燁是在說自己一樣，立馬反駁。

貓爺這是完美身材好不好，有本事你再說一個胖我聽聽。

“胖···貓···”宗燁看著掙紮的饅頭，一字一頓的又說了一遍。

“嗷。”饅頭氣的從湯圓懷裏跳出來，走到宗燁面前，繞著他轉了個圈，躍躍欲試的想再從那張俊臉上踩過，然而當時宗燁是躺著的，現在卻是站著的，他個子又高，饅頭想看他的臉還的仰頭，實在是難以實現心中偉大的目標，只能拱起身子，沖他喵喵叫了兩聲，看那個意思，大概是在放狠話吧。

比如說，你才胖呢，你全家都胖，還有你給我等著，哼，大概就是類似這樣的話吧。

“哥哥不要欺負饅頭。”湯圓蹲下身子，試圖安慰饅頭受傷的少貓心。

“我才沒欺負他。”宗燁皺了皺眉毛，眉宇間是難得一見的少年氣的抱怨“明明就是他胖。”

饅頭得了湯圓的安慰，越發的撒嬌，翻過來翻過去的讓湯圓順毛，他被毛黃白交雜，腹毛卻是雪白的毛茸茸一片，湯圓順著他意思撓了撓，饅頭舒服的伸展開四肢，正舒服著呢，聽見宗燁道“別和他鬧了，吃飯吧。”

“喵···”饅頭一個翻身，試圖將湯圓的手壓在自己身下。

“嘶···”湯圓小小的驚呼了一聲，馬上又把聲音吞了下去。

然而已經晚了，宗燁已然聽到了小姑娘剛才的聲音，他擰著眉毛，大踏步的走過來，這會兒卻不再是開玩笑的抱怨，反而是怒氣了。

“怎麽了，他撓你了？”宗燁蹲下來，他生氣的時候殺伐氣太重，饅頭以為他是在沖著湯圓發脾氣，守在小姑娘前面，不肯退開。

－－－－－－題外話－－－－－－

很酷，沒有題外話

165 教訓 晨練 勸說

“喵。”饅頭弓起背，一身毛都紮了起來，叫聲尖厲。

宗燁氣勢太強，一般人都承受不住，偏偏這只貓，雖然爪子都抖了，卻還是不肯離開，非要擋在湯圓前面不可。

饅頭不知道宗燁是在發什麽脾氣，他只是把湯圓的手用自己柔軟的腹部壓住，絕對沒有動爪子的，是以，宗燁的怒氣在饅頭看來卻是無理取鬧。

整只貓警惕的不行，如果能說話，估計會告訴湯圓，你先走，我斷後。

宗燁擰著眉毛，一人一貓相互瞪視，他雖然能直接把這貓仍走，卻不得不顧慮湯圓的心情，再加上這懶貓也確實是忠心護主的樣子。

宗燁猶豫了一下，卻又憂心湯圓的情況，饅頭再聰明也不過是個貓，若是一時不謹慎傷到了湯圓也是有可能的“讓開。”他沈聲道。

“喵嗷。”饅頭拱起身子，從喉嚨裏擠出威脅意味濃濃的一嗓子。

宗燁有些不耐煩了，他伸出手打算把那只胖貓提起來，饅頭也迎戰似的舉起了自己鋒利的爪子，來吧，大魔王，我會用生命來保護主人的。

劍拔弩張的時刻，還是湯圓先反應過來了，小姑娘摸了摸湯圓的腦袋，親聲哄勸了兩句，宗燁眼看著湯圓摸得那懶貓放松下了聳立的身子，嗓子裏的聲音也變的綿軟起來。

宗燁莫名的有點嫉妒，他清清嗓子，咳嗽了一聲，饅頭一下反應過來，大魔王還在呢，他直起脖子，警惕的瞪了宗燁一眼，正要在爬起來，湯圓撓了撓他下巴，饅頭頓時又軟軟的趴了回去。

“喵￣￣”再撓撓，再撓撓，好舒服。

他哼哼唧唧的，算是被湯圓哄好了。

哄好了這邊這個，那邊還有一個個子更大的等著呢，而且好像因為感覺自己被排在了饅頭後面，宗燁臉上還是怒氣，眼中卻有些委屈。

湯圓原本不想和宗燁說，她也不想讓宗燁知道自己刺繡手藝不精啊，然而現在···總不能讓無辜的饅頭背黑鍋吧，湯圓抿了抿嘴，道“饅頭沒有撓我，是下午···我弄針線的時候，不小心被紮到了。”

宗燁皺著眉，拉起湯圓的手，仔細一看，小姑娘食指指尖略微有些紅腫，這傷放在一般人身上可能是不留痕跡的，奈何湯圓手笨，一下午在同樣的地方紮了自己好幾下，她皮膚又白，這才顯得明顯了。

“不會動，就不要弄。”宗燁心裏又疼又氣，疼是心疼，氣卻是生氣湯圓輕易的讓自己受傷，說出來的話便有些硬邦邦的。

話一出口，湯圓便楞了一下，小姑娘原本因為自己刺繡技術不好，甚至都不想高數宗燁自己受傷了，為的是什麽，不就是為了不讓哥哥知道自己的短處嗎，偏偏宗燁此時著急之下，說話還這樣冷硬。

小姑娘心裏覺得宗燁這是生氣自己連針線都用不好，有些垂頭喪氣，宗燁也顧不上多說，拉著湯圓進了裏間，重新洗凈手，那麽不大點的傷處，用冰玉膏塗了一層又一層，要不是實在用不了，宗燁恨不得把一瓶冰玉膏動糊上去，渾不顧這是千金難買的傷藥。

怎麽說呢，藥果然是好藥，塗上不過一會兒，湯圓指尖的一點紅腫就消的看不出來，宗燁抱著她手，認認真真的看了又看，確定傷處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才低頭對著指尖吹了吹氣，開口道“疼不疼？”

“不···不疼。”小姑娘回答，聲音卻有些不對。

宗燁下意識的一擡頭，便看見湯圓擰著眉毛，眼睛水汪汪的，好像是想哭的樣子，他也急了，連忙問“是不是還疼？”

“來人啊，去把大夫叫來。”他出聲呼喚。

“沒有···”湯圓趕緊搖搖頭。

她看了看自己手指，那一點點的傷口就算不抹藥也就是一會兒就好的，何況宗燁還那麽仔細的給上了藥。

“那你哭什麽？”宗燁果然不信小姑娘的話。

湯圓吭哧了兩下，才低著頭道“我以為哥哥生我氣了，我太笨了，連針線活兒都弄不好。”

宗燁楞了一下，先擡頭去看湯圓表情，確認小姑娘說的是真話，應該是不疼了，才松了一口氣。

此時小姑娘坐在榻上，他執著她的手，蹲在旁邊，擡頭看湯圓，嘆了口氣“我是生氣了。”

湯圓又皺起了眉頭，有些發愁。

“哥哥，以前說過不會生我氣的。”小姑娘猶豫了半天，軟軟的去拉宗燁的手，話語間還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以前還覺得自己也不會惹哥哥生氣呢。

宗燁看小姑娘這樣子實在可愛，臉雖仍然板著，眼神中卻有了些笑意“我就是生氣了。”

“我氣你讓自己受傷。”宗燁沈聲道“我說過的吧，無論怎麽樣，都不能讓自己受傷。”

湯圓乖乖的點頭。

宗燁又道“有什麽事情能值得你受傷的，第一次紮到手的時候就應該扔開算了，怎麽還能抱著不放···”

湯圓還是點頭，坐在那兒，乖乖巧巧的像個小兔子似的。

宗燁也舍不得再說了，最後道“你記住了嗎？”

“恩。”湯圓道。

確認小姑娘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宗燁才站起來，牽著小姑娘往外間走，去吃飯，兩人坐在飯桌上，宗燁又問了一句“對了，下午是在繡什麽呢？”

湯圓擡頭看他一眼，低聲道“荷包···”

宗燁與小姑娘提的要求都是開玩笑的，不過是逗著湯圓說話而已，湯圓都可憐巴巴的拽著自己袖子搖晃了，說想放炮竹了，宗燁哪裏舍得不答應呢，之所以兩人磨嘰了那麽長時間，也就是因為宗燁想多和小姑娘說話，看著小姑娘大眼睛一直盯著自己，宗燁就高興。

是以他聽見湯圓說完荷包之後，整個人都楞了一下，才低聲的道“給···我的？”

湯圓用筷子挑了挑碗裏的菜，嗯了一聲。

宗燁的心頓時又酸又軟，感覺自己十分對不起湯圓。

小姑娘為了給自己做荷包把手紮了，然後自己還要說他，想一想都覺得自己太壞了，宗燁放下手中的筷子，看了看低著頭吃飯的小姑娘。

湯圓擡頭看他“哥哥，怎麽了？”

宗燁：“心疼，覺得自己太壞了，吃不下飯了。”

······

諸英已經習慣了早起晨練，就算是北疆風雪漫天的時候，普通將士早上還能多睡一會兒，諸英卻也要跟著祖父和小叔練武，一開始還覺得困，覺得委屈，後來就習以為常了，那天不練，倒還不適應呢。

因為這個原因，諸英就算回了諸府也保持著每日晨練的習慣，這邊雖然有時候也下雪，但是風卻比北疆小的多了，北疆的冬日，狂風卷著雪，吹在人臉上便像刀子一般，相比之下，長安的風雪簡直是景色了。

諸英早上起來，直奔練武場就去了，這練武場諸老元帥用過，諸鳴用過，諸英小時候也常常往這裏跑，拿著槍自己能比劃半天，後來他們三人都去邊關了，留在家中的諸然諸州沒有一個對練武感興趣的。

諸然更是看見練武場就發怵，甚至還曾經想用練武場的地方改個新的花園出來，被諸老夫人一頓罵，差點拿拐杖砸破了腦袋，老人家氣的不行“諸然，往大了說，一個武字是諸家的根兒，往小了說，練武場是我當年為你父親準備的，你父親將來回來了，連自己喜歡的地方都沒了···”

老夫人話說到這個份上，諸然也不敢吭氣了，只能抱著腦袋跑了，不過他到底是不喜歡練武場，經過這裏的時候都要繞道走。

因為長久沒有人用，雖然諸老夫人吩咐了，這邊打掃的也不如以前勤了，畢竟這邊沒有主子來，小廝哪裏想在這人守著呢，還不如找著機會調一調，就算不能湊到主子身邊去，到前院主子能看見的地方掃地，也比傻乎乎的守著練武場好啊。

走來走去，這邊就剩下幾個年紀大些的仆從，雖然有心打掃的幹幹凈凈，奈何人手不足，常常是慢半拍，比如說前一天夜裏下了雪，第二天不就要掃雪嗎，這邊人不夠，常常別的地方都弄完了，練武場這邊的幾個人還在繼續努力呢。

不過諸英回來的這兩天沒有下雪，練武場這邊青磚鋪地，早上用掃把掃掃就幹凈了。諸英過來的時候，仆從剛收拾好，見有人來，還楞了一下“您···您是？”

“福伯，你不認識我了，我諸英啊。”諸英站在場邊活動手腳，笑嘻嘻的和仆從打招呼。

“小少爺···”那被喚作福伯的仆從立馬笑開了。

“您一走四年，個子長高了，人也長開了，老奴都不敢認了。”

諸英擺擺手“還行，就是長高了一點，我都大了嘛。”

“元帥還好嗎？三少爺怎麽樣了？”福伯又問，他是府中的老人了，以前跟著去過邊關的，後來皇帝下令讓諸老夫人搬回長安，他才也跟著回來了。

“好著呢。”諸英笑著道“老爺子那身板，能打八個我。”

福伯聽他這麽說，也是笑，道：“小少爺也不差了，只是元帥嘛，一直就是厲害的。”

福伯守著練武場，平日裏雖然沒人欺負他吧，但是也沒什麽人和他說話，老人家看著練武場荒廢，心裏可難受了，今天好容易碰見了來練武場的諸家人，他開心的不得了，臉上的褶子都笑的多了兩條。

雖然高興，老人家卻也沒和諸英多說，簡單說了兩句，就抱著掃把出去了，不能耽誤諸英練武嘞。

諸英按照在軍中的習慣，先是繞著練武場跑了十圈，權當熱身，又打了兩套拳，練了半個時辰的槍法，大冷的冬天，楞生練到汗出的衣服都濕透了，才擦擦汗停下，就這樣他還有點不滿意呢，畢竟在軍中的時候，他早上還能和諸鳴對練一番，偶爾還有老元帥下場一起，那才叫爽快，雖然自己總是個輸的，但是輸也輸的高興。

“不知道小叔和祖父怎麽樣了，我不在，小叔和誰對打呢？”諸英和福伯打過招呼，才從練武場離開，一邊走一邊想。

想著想著便走回了自己院子，一邁門檻，聽見一句“英兒。”

諸英一擡頭，便見是鄭氏含笑站在屋裏。

“娘···”諸英叫了一聲，用袖子擦了擦頭上的汗。

“嘿，您等我一會兒了吧，我去晨練了。”他撓撓頭和鄭氏道。

鄭氏搖搖頭“沒事，娘剛到。”

看著他一頭大汗的樣子，鄭氏有點心疼，示意旁邊丫鬟遞了布巾過來，她像是面對小時候玩的滿腦門是汗的小諸英一樣，親自伸手為他擦臉。

宗燁有點不好意思的扭了扭頭，伸手接過布巾“娘，我都長大了，我自己來。”

鄭氏瞪他一眼“大什麽大，別說你今年才十三，就算你今年二十三，三十三，你也是娘的兒子。”

諸英擦完臉，將布巾遞給丫鬟，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鄭氏見兒子一大早就出去，練武練到滿頭大汗才回來，便道：“你剛回來，起這麽早做什麽，累了這麽長時間了，也不好好歇一歇。”

諸英知道鄭氏心疼自己，笑了笑和她解釋“我都習慣了，要不是不讓我早起練武才別扭呢，再說，我今天都比在軍中晚起了一個時辰呢，睡得夠了。”

鄭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只道：“先吃飯吧，娘做了你最喜歡吃的點心。”

母子二人坐在桌旁，諸英正是半大小子吃塌老子的時候，再加上早上練武消耗大，吃飯的時候還是那麽香，時不時誇讚鄭氏“娘，你做的點心真好吃。”

鄭氏點點頭，勉強扯起一個笑容，諸英一低頭，那笑就收回去了，她無心吃飯，筷子都沒動幾下，看著諸英吃的差不多了，鄭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輕聲喚道“英兒···”

“恩？”諸英擡頭看她。

他雖然個子長高了，歲數到底還是小，眉宇間雖初具英姿勃勃，卻也不乏稚氣，鄭氏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英兒，你在邊關想不想家？”

“想啊。”諸英道，他皺了皺眉毛道“我想起您做的點心，饞的都掉口水，誰做的點心都沒我娘做的好吃。”

他故意哄鄭氏開心，鄭氏卻只是短暫的笑了笑，就又抿著了嘴“英兒···”

“你既然想家，這回回來，就別再去邊關了。”鄭氏一咬牙直接把話說出來了。

之前諸英剛回來那天，鄭氏就想說了，但是看著兒子眉飛色舞的樣子，再看看旁邊老夫人，老夫人的丈夫兒子都在邊關，自己哪裏說得出來那話呢，自己擔心諸英，難道老夫人就不擔心老元帥，就不擔心自己的兒子孫子了嗎？

她就把話忍住了。

但是話是這個話，道理是這個道理，她心裏知道，卻越想越難過，每天看見兒子，就想起兒子過些 日子還要回到邊關去，鄭氏心裏愈來愈難受，先開始是勸著自己別說，別說。

後來，想著想著，不自覺的就變成了在哪兒琢磨，怎麽說怎麽說。

今天她原本不想說的，可是看見兒子的一舉一動，鄭氏實在心疼的不行，她最終還是直接說出來口。

諸英心裏叫苦，他當年想去邊關的時候，便經歷了這麽一場，當時他年紀小，鄭氏讓人看著他在院子裏，不許隨意出來，後來還是諸英偷偷混上了老元帥的車馬，出了城門都走到直隸了才被發現，這下也沒辦法了，才把他帶走了，原本以為這次回來，自己年紀大了，又確實取得了一點小成績，娘也能放心了，沒想到鄭氏還有此一問。

他楞了一下，放下筷子，笑嘻嘻的道“我想家不就回來了嗎，我不是還說要給您掙誥命呢，將來我娘要當大元帥的娘···”

鄭氏想起小兒子小時候說的話，眼淚都要出來了，她搖搖頭“娘不要你掙什麽誥命，娘就想你好好的。”

“英兒，你聽娘的，咱們過完年，就在長安某一個官職，就不去邊關了好不好？”

諸英咬了咬嘴唇，訕笑了一下“娘，我都有軍中官職了，哪能說不回去就不回去了。”

“軍中那邊，娘去給元帥寫信。”鄭氏看著兒子，目光堅定。

話說到這份上，諸英也有些頭疼，他把理由都說了，鄭氏卻還是不松口。

“英兒···”鄭氏喚他，聲音中帶著期望。

諸英猶豫了一下，抿了抿嘴，還是搖了搖頭“娘。”

“我喜歡邊關。”諸英沈聲道。

十三歲的少年，正在變聲的時候，嗓子沙啞，卻那麽堅定“我要像祖父一樣，當個大英雄。”

他說完，又試圖安慰鄭氏“娘，沒有那麽危險的，祖父和小叔不都一直在邊關嘛，也過的好好的。”

鄭氏閉了閉眼睛，再開口的時候，她的嗓子也沙啞的可怕“你小叔和祖父都好好的，你大伯···就戰死在邊關啊！”

諸英伸手拍拍鄭氏後背，目光明亮坦然“娘，我是軍人，我不怕。”

鄭氏看著他，想說“你不怕，我怕啊。”

年少的時候，她見過一眼諸家大少爺，當時剛嫁過來的時候，看見諸然居然和自己印象中英雄氣概的諸家人一點不像，鄭氏還羨慕過嫂子，人家的丈夫怎麽就是大英雄呢。

－－－－－－題外話－－－－－－

很酷，還是沒有題外話，沒有人親親抱抱，就沒有題外話，哼。

166 勸說 拜訪 害怕

等到後來，鄭家老大戰死的消息傳來，大嫂一夜之間便如同萎靡敗落了的花，沒兩年便去世了，鄭氏從那個時候就意識到，或許自己曾經羨慕別人的丈夫是英雄，卻不在希望自己的丈夫也是英雄了。

英雄面臨的不只是功勳，還有死亡啊。

諸然就不用說了， 他那種性格，就算是鄭氏想讓他去邊關，老元帥都不能同意帶著他，大兒子諸峻被培養的時候，鄭氏也緊張了一段日子，生怕兒子有這方面的天賦，不過幸好的是，諸峻雖然聽話的跟著練了，卻沒有什麽成效，鄭氏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偏偏就是小兒子諸英，從會走路的時候就愛往練武場跑，等到稍大點，就喊著要去邊關，每次他一提這件事，鄭氏心裏就是一抖，想著他不過是個小孩子，等到再長大些也就忘了，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還藏在車隊裏跟著跑了，說句誇張的，當時鄭氏真的是氣的不清。

諸英走了四年，鄭氏就擔心了四年，晚上做夢，都時不時夢見小兒子受傷的場景，她還不敢和別人說，這種夢總是不吉利的，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往城外寺廟添香火錢，點平安燈，已經成為了長安貴婦宗出名的虔誠信佛之人。

“娘。”諸英臉上全是少年飛揚的神采。

“我要做大英雄的。”他又說了一遍。

鄭氏嘴唇抖了抖，說不出打破孩子神采的話，只能低頭給他夾了一只翡翠餃放在碟裏，含糊的道“吃飯，你先吃飯吧。”

諸英點點頭，答應了一聲“恩。”

他以為自己已經勸服了鄭氏，卻不知鄭氏心裏惦記了那麽長時間，那能是三言兩句便打消念頭，只不過是不忍心當他面再說，暫時擱置罷了。

“娘，我一會兒去看看表兄。”諸英和鄭氏道。

鄭氏的思緒還沈浸在剛才的事情中，一時沒反應過來，聽到他說話，頓了一下，才道“你不是不愛與你幾個表兄玩嗎？”

她說的這是諸英的舅表兄弟，姓鄭的幾位表兄，諸英小時候就不愛和他們玩，有一回鄭氏帶著諸峻諸英回娘家做客，大人們堂上說話，小孩自然就玩去了，沒玩一會兒，那邊自己的小外甥就哭哭啼啼的跑了進來，開口便道“姑姑····哇···表弟和我二哥打起來了。”

鄭氏立馬站了起來，這外甥口中的二哥可比自己的英兒大三歲呢，她心裏著急，那邊她弟媳婦也趕緊站了起來，心裏都想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