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臨杞約他子時在宮外一處客棧相見，燕慕歌去了隔壁廂房等候，只留下他們師徒二人。

雲錦澈才一推門進來，就被明臨杞抱了個滿懷。雲錦澈身子一僵，輕笑著推他：“九殿下又長高了。”

“不過半月未見，哪裏就長高了。”明臨杞不肯撒手，摟的愈發緊，“先生，杞兒好擔心你。”

以雲錦澈的力氣，推開他不過易如反掌。可人家到底是九王爺，雲錦澈不好下手，只能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後背：“好了，末將無事，九殿下莫要擔心了。”

過了好一會兒，明臨杞總算放開了他：“先生近來可好？”

“好的很，還長了二斤肉呢。”雲錦澈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坐下，“末將有很重要的事需告訴葉將軍，還請九殿下代為傳達。”

談及要事，明臨杞總算收了那些兒女情長的心思，正色起來：“先生請講，杞兒一定帶到。”

“背後指使卓星塵之人並非攝政王，而是攝政王的同胞弟弟，南郗二王子離浚。此人與攝政王相貌聲音都極其相似，誠兒與攝政王並不熟悉，一時認錯也是正常。”

“離浚和卓星塵所在的地方是一處地宮，就在潷翎嶼王宮以南約百裏的荒地底下。地宮內部構造極其覆雜，暗道密室不計其數，死侍至少有幾百人。至於地宮入口在何處，如何開啟，末將並不知曉，因此還請九殿下務必勸葉將軍謹慎行事，切莫打草驚蛇。”

明臨杞眼眸暗了暗：“先生就這般在意攝政王嗎？”

雲錦澈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僵著神色笑了笑：“九殿下這話就說岔了。是非曲直自有定論，非是末將有意為攝政王殿下開脫。此事本就不是因他而起，為何要加罪於無辜之人呢。”

明臨杞自知情緒過於激動，俯首一禮：“是杞兒冒犯了，先生勿怪。”

他只是氣不過，攝政王負雲家至此，先生卻依然對那人念念不忘。而攝政王棄如此癡情不顧，實在令人生嫉。

明臨杞趁夜往晟頤大軍駐地趕去，到達營帳時已天光大亮。裴永誠聽聞手下通報，松了口氣，連忙出門迎接：“殿下，您總算回來了。”

明臨杞躍下馬背，將馬韁遞給他：“葉將軍在何處？”

裴永誠見他神情肅穆，到嘴邊的廢話都咽了回去：“在主帳，與澹臺將軍和秦副將議事。”

到了主帳，明臨杞直接闖了進去，帳外守衛沒攔住他，跟在後面跪了一地。葉君亦無意怪罪，揮揮手讓他們退下，轉身向明臨杞行禮：“九王爺。”

“三位抱歉，是本王唐突了。”明臨杞俯身回禮，“本王昨夜在滁陽見到了先生，先生讓本王帶幾句話給葉將軍。”

明臨杞一字不漏地將雲錦澈的話原原本本說與了他們。澹臺影憤而起身，握緊腰間長劍：“卓星塵這個狗賊，我去殺了他！”

葉君亦沈思片刻，道：“既然對方是南郗二王子，此事合該問問攝政王的意思。寒舟，去將攝政王殿下請來。”

“不必，本王都聽到了。”

秦寒舟還沒來得及邁出一步，赫連清宥已掀帳進來了：“本王聽說九王歸來，本想來瞧一瞧他，不巧正碰到你們議事。無意偷聽，失禮。”

他把話說的這樣客氣，旁人自然不好再多說什麽。澹臺影幾步走到了他面前，抱拳下跪：“爺，屬下自請帶兵前往南郊荒地，尋找地宮，定要殺了那叛主的家夥！”

“你何須這般激動，起來。”赫連清宥淡淡看了他一眼，轉而看向葉君亦，“本王的家事牽連眾人，實在愧疚，此事便由本王帶阿影前去解決。”

葉君亦微微頷首：“王爺需要多少人？”

“五百。”

除夕之夜，西疆大雪紛飛。韶溫飏駕馬而歸，才到鄞城總兵府，便見一人匆忙跑了進來，衣擺盡是血跡。

楚彥和鳳楷皆是擰眉，倒是韶溫飏認出了他，解釋道：“此人是我家主子身邊的暗衛。”

楚彥點點頭，斂了疑色：“既是攝政王身邊的人，何事如此慌張？”

“是，是澹臺將軍……”

那暗衛跟著赫連清宥也有十餘年了，戰戰兢兢地瞥了韶溫飏一眼，又立刻低下頭去：“潷翎嶼和南郗二王子聯手要攻打西疆，王爺得知消息，帶澹臺將軍和五百人馬前去圍剿二王子所在。澹臺將軍深入敵營親斬卓大人，卻一時不察，被，被二王子…”

“你說什麽？！”韶溫飏俯身將那人拎著領子拽了起來，“把話說完，別吞吞吐吐的！”

暗衛渾身抖如篩糠，哆嗦著嘴唇道：“澹臺將軍就快要不行了，王爺命屬下盡快回來尋韶將軍，若是去的快，說不準還能再見上一面…”

韶溫飏如遭雷擊，根本聽不進後頭的話，緩緩松開了手。那暗衛得了喘息的機會，又跪下去向楚彥磕頭：“皇城有難，葉將軍已帶秦副將趕回。潷翎嶼主君強迫雲將軍與三公主成親，他們得了南郗遺族和北夷助力，又挾雲將軍為質，此戰只怕難。我家王爺說了，若是他們未能歸來，還請楚將軍與鳳總兵務必守好鄞城關。”

楚彥眉頭緊鎖：“皇城有難是什麽意思！”

“是卓星塵卓大人，他…”

“我知道了。”韶溫飏輕飄飄地打斷了暗衛的話，目光游離，“是疏桐小築，對嗎？”

暗衛低下頭去，默認了。

韶溫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刺破掌心，滲出絲絲鮮血仍不覺痛：“疏桐小築名為歡館，實為暗樁，是一支由戰亂流民組織起來的死侍，效力南郗皇族。我家王爺器重卓星塵，這才將疏桐小築交由他打理，不想他竟帶著這些死侍一同叛了主。”

楚彥問道：“他們有多少人？”

韶溫飏搖了搖頭：“疏桐小築一直由卓星塵管理，每年有新人加入亦有人傷亡離開，具體數量末將並不清楚，但少說應有千餘之數。”

千餘南郗死侍在皇城盤踞如此之久竟無人察覺，若這些人以命相搏，難保皇宮不會出什麽意外。

韶溫飏自是知曉其中利弊，轉而看向那名暗衛：“你且去回了王爺，就說……”

她張了張口，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忍不住輕哽，頓了頓才繼續道：“就說安霖世子已被送到了葉將軍府上，由許醫正診治，一切安好。屬下擔憂皇城安危，先行返回皇城，定帶北營將士誓死守衛皇宮，請王爺安心應敵。屬下，在皇城等王爺平安歸來。”

不待眾人反應，韶溫飏已大步離開了總兵府，縱身躍上馬背，踏雪而去。身後赤紅披風飛揚，一如她來時那般瀟灑。

有落雪吹進了眼，韶溫飏看不清眼前路，臉上洇濕一片，不知是融化的雪還是旁的什麽。

子時鐘聲響起，舊歷已過。除夕之夜無宵禁，街市依舊熱鬧非凡。女將軍策馬於高山之上，俯瞰西疆五城，皆是燈火通明，煙花簇簇。

“你我所求，不過天下百姓平安喜樂…”

韶溫飏勒住馬韁，回頭望向嶼海。海域茫茫隱於夜色，難窺彼岸。

“阿影，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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