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啟程回皇城的那日，赫連清宥還在念著明臨杞那幾句不成體統的話，非要拉著雲錦澈同乘一匹馬。雲錦澈不肯，他便直接把人扛上了馬背。

雲錦澈一身盔甲披風，硬是被人拽著馬韁圈在懷裏，不由得憋屈：“做什麽，快放我下去…”

赫連清宥欠兮兮地在他腰上摸了一把，低頭伏在他耳邊輕聲道：“雲將軍，你若真是不願，把我抽下去就是了。”

雲錦澈聽了這話還當真去摸鞭子，赫連清宥眼疾手快去摁他的手腕，不料雲錦澈踩在馬鐙上的左腳一用力，縱身而起，手腕一翻，右腿猛地向後掃去，竟是將赫連清宥一腳踹下了馬。

赫連清宥猝不及防，仰面摔在了地上，蕩起一層黃沙。雲錦澈就在那黃沙裏，揚起長鞭抽向馬腚，只聽一聲瀟灑的“駕——”，小將軍便不見了蹤影。

澹臺影在一旁憋笑憋的肚子疼，赫連清宥黑著臉爬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備馬！”

到達平城驛館時已近子時，赫連清宥美其名曰為了省錢，與雲錦澈擠了一間房。

自從那夜耳鬢廝磨的親昵過後，赫連清宥膽子大了不少，死皮賴臉地處處黏著他。雲錦澈也攆不走他，半推半就的，大抵也是樂得與他玩鬧。

簡單沐浴梳洗過後，赫連清宥脫了外袍鉆上了榻。雲錦澈沐浴回來，才掀開床幔，便被一雙大手拉進了被窩裏。

“雲將軍，我給你暖好床了。”赫連清宥裏衣半敞，將雲錦澈微涼的雙手放在胸前暖著，“還滿意嗎？賞個臉讓我睡這兒唄。”

雲錦澈起身熄了蠟燭，算是默認了。

赫連清宥擡手解了那條紅綢，湊近了些：“澈兒，你看看我。”

雲錦澈閉著眼睛蹭進他懷裏：“我眼睛好疼。”

許醫正給他開的藥膏他每日都按時用，只是那藥膏起初用時會有些刺痛。赫連清宥輕柔地吹了幾口氣，又吻了吻他的眼睛。

“乖，再忍一忍，說不定過些時日就好了。”

這藥雖能治他的眼疾，可他這病畢竟拖了許多年，能不能痊愈並不好說。雲錦澈也只是試一試，並未抱太大希望：“嗯。”

兩人行了七日到達皇城，進了宮才知道明臨杞並未回來。

昭乾宮正殿內，明臨析已坐在禦案前等著他們了。禦臺之下還站著一個人，正是兵部尚書鴻哲。

雲錦澈將西疆這半年來的情況一一稟報，但並未言明南郗遺族暗中相助潷翎嶼之事。明臨析聽完輕點了點頭，眼神晦暗不明：“依你看，還要多久才能徹底平息此戰？”

雲錦澈答道：“末將與葉將軍前往鄞城時帶走了南營五萬兵馬，楚彥將軍也從北藩大營帶了十萬人馬。只是陸陸續續幾仗打下來，西疆如今統共也不過十萬兵力，鄞城總兵鳳楷手底下也只有一千守軍了。”

“末將聽聞，潷翎嶼主君有意派公主與北夷和親，若此二族當真聯手，恐對我晟頤不利。陛下，末將鬥膽懇請主動出兵，一舉擊潰潷翎嶼，永保西疆安寧。”

明臨析劍眉微蹙：“勝算有多少？皇城南北二營，最多再派兩萬兵馬給你們。”

南北二營分別由澹臺影和韶溫飏掌管，雲錦澈想了想，道：“西疆十萬軍中會水的不多，末將申請從南營調五千熟悉水性的守軍前去，將潷翎嶼先行攻開一道關口，再放吊橋讓大軍通過。”

鴻哲聞言倒是頗為讚同：“早就聽聞雲將軍一人可抵近百敵軍，且楚將軍所率北藩軍驍勇善戰。臣認為，此法可以一試。二位又都是陛下親封的平西將軍和鎮北將軍，此番若能同時震懾北夷蠻族與潷翎嶼島族，可換晟頤西北邊疆數十年安定。”

明臨析安靜聽著，看向赫連清宥：“攝政王覺得如何？”

沈默良久的赫連清宥擡眸行了一禮：“臣不懂行軍打仗之事，但憑陛下做主。”

自從明臨析將雲家一事和盤托出後，兩人之間的關系便不覆從前。現在他又將雲綾霜關在宮中，赫連清宥自然是能避則避，不願牽涉政事分毫。

明臨析廣袖一揮，略微緩了神色，對雲錦澈道：“西疆之事朕再想想。這幾日你便留在宮裏吧，就住在赫連兄的蘭林殿，無事的時候也可去看看知昔。”

聽見知昔郡主的名號，雲錦澈心裏一痛，行禮退下了。

說是重新修葺一番，其實只將霜月殿的宮門牌匾換成了玉闌殿，裏面的陳設一如從前雲姝妍在時，大抵明臨析也是個念舊之人。

他們去的時候才過未時，畫黛先是一驚，隨後喜道：“王爺和將軍回來了。小郡主隨榮嘉公主去上書苑了，要到申時才回來呢。”

赫連清宥略一頷首，瞥了一眼餘光裏東張西望的澹臺影，幫他問：“韶溫飏呢？”

澹臺影登時紅了臉，卻又難掩期待地等著畫黛回答。

“韶將軍不放心小郡主，日日都陪著一同去上書苑。”

自從進了殿中，雲錦澈便沒再說過一句話。赫連清宥知他是觸景生情，一時不由得也感慨萬千。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雲錦澈就是在這裏。那時雲家出了事，雲錦澈進宮來請雲姝妍回府，小少年長發高束，青色的抹額飄帶隨風飛揚，長眸上挑，眉宇間盡是少年人的桀驁不馴。

也是在這裏，雲錦澈決絕地與他斷了師徒關系。

思及此，赫連清宥忽然轉身抱住了雲錦澈。

他失而覆得的寶貝。

宮人們連忙識趣地退下了。雲錦澈猝不及防被抱了個滿懷，有點別扭，心道赫連清宥真是越來越不註意形象了。

從前風清月朗的湛王殿下，別說是抱，在人前根本不會多看他一眼。

“殿下，快放開……”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赫連清宥擡手撫在他腦後，輕輕揉了兩下，“我以後再也不會放開你了。”

雲錦澈心念微動，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只是憑著本能順從地靠近了他懷裏。

無論過去多久，何時何地，這一分溫暖總是這樣令他貪戀。

“等霜兒下學回來，我們一起去禦花園看紅梅吧。”

赫連清宥低下頭，隔著紅綢吻了吻他的眼睛：“世上紅梅千萬，皆凜冬而開，逢春則謝。唯獨澈兒所贈，永世不敗。”

“河清海晏之日，我定帶你看盡世間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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