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赫連清宥特意把雲錦澈叫到了水雲居一同用午膳，讓廚子做了許多他從前愛吃的菜。但雲錦澈似乎是在軍營裏混慣了，吃什麽都不挑，不說好也不說壞。

好在一頓飯下來他沒說過味道太淡之類的話，想來味覺應該還沒出什麽問題。

午後，他正準備差人去把卓星塵叫回來，莊管家卻來稟報，說九王爺來了。

雲錦澈回來一共不過四日，明臨杞已經來找過他三回了。頭兩次撲了空，今日可算是找到了人。

赫連清宥不好幫他回絕，只能讓人把明臨杞請到前廳，他親自去後院尋人。

這回雲錦澈倒是沒出暖閣，帶著兩個孩子在院裏玩，但居然把兩個半大孩子一手抱著一個，哄他們看樹上剛開的白杏花。

赫連清宥嚇了一跳，忙走過去從他懷裏接過來一個：“你傷還沒好，不能這麽抱。”

其實雲錦澈剛抱起雲綾霜的時候就感覺到胸前的傷口裂開了，但為了讓赫連煜多出來玩玩不得不抱著他，又不能總是這麽晾著雲綾霜，萬一讓小姑娘覺得舅舅找到了哥哥就不要她了，那可就壞事了。

所以只能咬牙硬撐著，一人抱兩個孩子。

雲錦澈讓允茗和畫黛把孩子們領回去，一臉雲淡風輕地扶了下受傷的地方：“沒事，趁著現在還有機會，再大點就真的抱不動了。”

傷口已經滲出了血，只是他穿著黑色衣裳，染了血也看不出來，兩人就都沒有註意，一起去了前廳見九王爺。

明臨杞是正月裏生的，前陣子剛過了十五歲生辰，稚氣半褪，愈發有少年人的模樣，長相肖似其母，一雙鳳眸微微上挑，頗為俊秀。

小王爺聽說先生回來了，激動的好幾晚睡不著覺。見雲錦澈進來，連忙起身行禮：“杞兒拜見先生。”

雲錦澈則直接在他面前跪了下去：“末將見過九殿下。”

明臨杞一驚，俯身扶他起來：“先生莫要行此大禮。”

他早已不是那個奶娃娃小皇子，清亮沈靜的少年嗓音讓雲錦澈有些陌生。被扶起來時，雲錦澈感受了一下兩人之間的身高差，明臨杞似乎已長到了他肩膀那麽高，再過兩年就該超過他去了。

雲錦澈微微一笑，恭敬道：“九殿下，臣失職了，不敢承受九殿下這一聲先生。”

明臨杞看他臉色不好，扶著他坐下：“當年杞兒年幼，不知發生了何事，但在杞兒心裏，先生一直都在，也一直都是杞兒的先生。”

雲錦澈看不見，不知此刻明臨杞眼眸晶亮的欣喜模樣。赫連清宥站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心裏湧上一股煩躁。

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當年雲錦澈住在王府時也是這個樣子。

見著自己心心念念了這麽多年的先生，明臨杞的話匣子打開了就關不上，跟雲錦澈絮絮叨叨地聊了一下午，直到晚膳時分才戀戀不舍地回宮去了。

後果就是雲錦澈的傷口滲血過多，直接粘連在了衣裳上，發炎了。

卓星塵仔細給他處理好傷口，順帶著欣賞了一番雲錦澈緊實的胸肌和精致漂亮的鎖骨，嗔道：“幾年不見，雲小爺長得是越來越俊了。”

赫連清宥一個眼刀飛了過去，卓星塵裝沒看見，暧昧地給雲錦澈拉上了衣裳：“好好休息，少食辛辣，傷口不要沾水，明日我再來給將軍換藥。”

雲錦澈被他兩句話說的渾身不舒服，但也沒表現出來：“多謝卓大人。”

“將軍見外了。”卓星塵收拾好藥箱，低頭笑看著他，媚眼如絲，“雲將軍若是不習慣，往後還喚我輕塵就是了。”

眼瞧著赫連清宥就要殺人，卓星塵依舊視而不見，故意要跟他作對似的，擡手撫上了雲錦澈的臉：“我記得，雲小爺酒量似乎不太好……不過這麽多年沒見，軍爺賞臉陪我喝一杯如何？”

幾句話裏換了三個稱呼，雲錦澈不動如山，心裏卻忍不住想，難怪赫連清宥會對卓星塵青眼有加，這廝可真是會勾人。

溫香軟玉圍著轉，想來赫連清宥這幾年過得也不會太差。

雲錦澈越想越憋氣，但臉上神色淡淡：“恭敬不如從命。”

赫連清宥立即阻止道：“不行，你傷還沒好，不宜飲酒。”

“殿下，末將在外行軍，都是直接把酒往傷口上澆，喝兩口又能有什麽事？”雲錦澈鐵了心的要借酒消愁，“輕塵公子，請。”

兩人一同無視了臉黑成鍋底的赫連清宥，去了苑湖的湖心亭把酒問月。澹臺影過來給他們送酒，忍不住抱怨：“你明知道雲將軍是爺的人，湊什麽熱鬧？”

卓星塵穿著一身金色滾邊紅裳，在燭燈下格外昳麗，額間花鈿宛若紅梅盛放，細白的手指隨意把玩著酒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雲將軍生的這樣好看，本公子傾慕已久。從前他們兩人情投意合，本公子不奪人所愛。但現在，雲將軍與殿下早就離了心，本公子來試一試有何不可？”

見他還不走，卓星塵略一擡眼，灼熱輕佻的目光落在澹臺影臉上：“本公子還可以勉為其難的把你也收了，澹臺將軍，要不要一起留下來？”

澹臺影頓時一陣惡寒，放下酒壇便走了：“喝不死你！”

春夜涼風習習，兩人被酒意浸的渾身發熱，絲毫不覺得冷。卓星塵裝模作樣地喝了兩杯，看著坐姿十分端正的雲錦澈，輕笑：“雲小公子真的變了。”

雲錦澈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在下與卓大人似乎並不相熟。”

“哎呦呦，又一口一個卓大人了，雲小公子真是好生見外。”卓星塵提著酒壺靠了過來，貼著他身側坐下，給他倒上滿滿一杯酒，“雲公子比從前英俊瀟灑不知多少倍，在北藩陽這些年，可有人愛慕公子？”

雲錦澈不適地往旁邊挪了挪，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沒有。”

“撒謊。”卓星塵微涼的指尖在他薄唇上輕點了點，“公子中了美人毒，還渾然不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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