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認的是，雲錦澈很會哄孩子。

赫連清宥之前一直以為赫連煜這對誰都淡淡的性子是天性使然，直到現在看見小孩在雲錦澈懷裏笑的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他才恍然發覺，赫連煜不過還是個孩子，哪有小孩生來就是冷冰冰的。

雲錦澈突然出聲道：“殿下，末將有一事相求，不知殿下能否答應？”

赫連清宥被他的聲音拉回思緒，點了點頭：“好。”

雲錦澈一楞，隨即輕笑起來：“我還沒說是什麽事呢。”

聽到他無意間改了自稱，赫連清宥心軟的不像話，望著他笑意漸深：“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雲錦澈起了挑逗的心思：“那我帶煜兒和霜兒一起回北藩陽行不行？”

赫連清宥沒想到他會提這樣的要求，倏地怔住了。占有欲再次作祟，但葉君亦的話還在耳畔回蕩，他忍了忍，將那股幾乎要沖破胸腔的怒火壓了下去，眼中閃過一抹慌亂：“你…真的很想離開嗎？”

聽到他沒有直接拒絕，雲錦澈有點意外，但還是適可而止了：“沒有，我和殿下說笑的。”

他看不見，不知赫連清宥整個身體都緊繃了起來，直到聽見他這句話也不敢松懈，似是不相信。

雲錦澈擡手摸了摸赫連煜的臉，說出了自己本來的要求：“我想從今日開始和煜兒一起住，再每三日請葉家的大公子葉序年來府上一趟，和煜兒作伴，一起念書。”

赫連清宥這才信了他會留在王府，稍稍放下心來，往他那邊靠近了些：“一定要和煜兒一起睡嗎？”

雲錦澈已經深思熟慮了一個早晨：“我問過帶煜兒的嬤嬤了，她說煜兒半夜總是盜汗驚醒。睡眠不足最耗心神，煜兒夜夜如此，這病當然好不起來。我想著陪他一段時間，說不定能有所緩解。”

這些情況赫連清宥當然都知道，可他從沒想過陪小孩睡覺這種辦法，畢竟他像赫連煜這麽大的時候都已經一拖三帶著澹臺影他們一路流浪到皇城了。

因為自己過早成熟，所以忘了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是什麽樣的。

赫連煜今日在外頭待的時間長了點，雖說雲錦澈仔仔細細給他裹了厚衣裳，但到底還是怕他吹著了，回來後讓小廝帶他去泡了個熱水澡。

入了夜，雲錦澈將洗漱完畢的赫連煜抱上床：“泡完熱水澡，有沒有覺得身上舒服點？”

赫連煜從來沒被赫連清宥這樣伺候過，從來都是嬤嬤和小廝照顧他，一時間有些不適應：“嗯……舅舅，其實我可以自己走路的。”

雲錦澈給他蓋好被子，摸了摸他沒一點肉的小臉：“好孩子，舅舅知道，但你現在多歇一歇，能好的快些。下個月你就過生辰了，舅舅想帶你和妹妹一起出去玩，到時候你再自己走好不好？”

赫連煜乖乖應下，又小聲道：“舅舅，我不過生辰的，不用麻煩了。”

“為什麽？”雲錦澈擰眉，“赫…你父親不給你過生辰嗎？”

赫連煜搖了搖頭，突然想起來他看不見，說道：“父親說，我和妹妹的生辰，是爹娘的祭日，所以不讓我過。”

雲錦澈聞言輕嗤：“什麽人啊真是……”

赫連煜見他似乎是生氣了，忙解釋道：“沒關系的，父親每年生辰都會給我吃長壽面。”

雲錦澈奇道：“你父親給你做的？”

“不是，”赫連煜眼眸暗了暗，“父親讓阿飏姑姑給我做的。”

“猜他也不會做飯…沒事，今年舅舅給你做。”雲錦澈俯身親了親小孩的臉，“乖，咱們準備睡覺啦，舅舅給你講個故事怎麽樣？”

這幾年雲錦澈在家的時間少之又少，每次回來，雲綾霜都纏著要他講睡前故事，一直到現在都要聽。今日他還為此哄了小姑娘大半天，才哄的她答應以後讓畫黛姑姑給她講故事。

而赫連煜更是從來沒有過睡前聽故事的待遇，因此兩人誰也沒意識到，赫連煜這個年紀的孩子其實早就不用講故事哄睡了。

雲錦澈以前很愛看話本子，便想了個有意思的講給他聽。赫連煜今日在外面玩的久了，又泡了熱水澡放松身子，故事聽了還沒一半便睡著了。

雲錦澈輕輕拍著小孩，又過了一會兒，確認他已經睡熟了才起身下床，悄悄出了房門。

只是這一出門，便碰上了睡不著覺偷偷跑來看他的攝政王。

赫連清宥原本站在院邊的樹後沒出聲，但雲錦澈早就察覺到了，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殿下打算藏一晚上嗎？”

被發現的赫連清宥從樹後走出來，在他面前站定，抖開搭在臂彎的披風給人披上：“初春夜涼，仔細著了風寒。”

雲錦澈覺得好笑，這些事似乎都是以前他給赫連清宥做過的：“殿下，我不是璟寧世子，沒那麽嬌氣。”

赫連清宥沒理會他的話，低頭幫他系上了披風帶子，微涼的指尖不經意蹭過他細長的脖頸，引得雲錦澈一陣輕顫。

系好披風，赫連清宥順勢抵上了他的額頭，兩人近在咫尺的呼吸糾纏了片刻。赫連清宥似乎是想吻下去，但還是忍住了，蹭了蹭雲錦澈的鼻尖便放開了他。

雲錦澈短促地皺了下眉，猶豫著問道：“你現在…不熏香了嗎？”

赫連清宥沒明白他的意思：“嗯？”

雲錦澈摸了摸鼻尖：“就，水雲居熏的那種蘭香，你不用了嗎？那日在蘭林殿我還覺得有點味道來著。”

赫連清宥剛想說一直都用著，卻忽然覺得不對勁，伸手把人抱進了懷裏。

不待雲錦澈反抗，赫連清宥一手撫上他腦後輕輕往自己懷裏摁了摁，低沈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聞到了嗎？”

雲錦澈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沒聞到那股令人安心的蘭香，搖了搖頭：“沒有啊。”

赫連清宥沈默著放開了他，看了看四周，俯身從旁邊的花盆裏摘了朵初開的茉莉花，遞到雲錦澈面前：“這是什麽花？”

雲錦澈不明白他的意思，湊過去聞了聞，眉頭皺的更深了：“哪有花啊？”

赫連清宥看著雲錦澈一臉茫然的樣子，心臟急速下沈，墜入深淵。

默了片刻，他隨手扔了那朵花，揉了揉他的腦袋，沈聲道：“嗯，沒有花，騙你的。”

這株茉莉花是他從雲府帶回來的。當年雲府一場大火，那幾盆茉莉被火燎了個幹凈，但根並未燒毀，他便帶回來放在暖閣的院子裏，讓花匠悉心培育著，第二年就真的又開了花。

現在雖然只是初開，但這種茉莉價值千金，花香馥郁，即便是花苞都帶著恬淡香氣，不可能聞不到。

赫連清宥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雲錦澈，沒有嗅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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