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麽時候不……”

話還沒說完，赫連清宥整個人就頓住了。

他想起來了。

在從前的某一個夜裏，他想不起是為什麽，只記得情動間想聽雲錦澈叫個新鮮的稱呼出來，雲錦澈便喚了他一聲“阿清”。

只不過那時候，他怕身份敗露，聽不得別人這麽叫他。於是一時激動，差點失手把人掐死。

赫連清宥有點頭疼。

自己以前還真不是一般的混賬。

“我錯了，”自從再見到雲錦澈，赫連清宥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認錯了，“往後你想叫什麽都行，只是別叫的這麽生疏，行麽？”

雲錦澈沒說話，下頜線微微緊繃著，也不知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赫連清宥擡手想捏捏他的下巴，雲錦澈似有所感，偏頭躲開了：“該去上朝了。”

得，這下連稱呼都省了。

下朝回來的路上，雲錦澈說要去雀南街買東西，獨自騎馬去了。赫連清宥本想跟著，澹臺影駕馬行到了他身側：“爺，昨晚屬下去葉將軍府上傳話，葉將軍讓屬下將允茗和畫黛帶來了。還有，葉將軍還說……爺想知道的事情，請爺自己去問。”

赫連清宥扯了扯嘴角，有什麽情緒從眼底一晃而過：“那本王便去會會他。”

半個時辰後，將軍府。

葉君亦遣退了所有下人，親自給赫連清宥泡了壺茶來：“末將一介粗莽武夫，府上沒什麽好茶招待王爺，還望王爺不嫌。”

態度之友好恭敬，讓原本來找茬的攝政王殿下莫名不好意思起來，輕輕咳嗽了一聲：“無妨。”

“阿澈比末將小兩歲，末將勉強算得他半個兄長。”葉君亦在赫連清宥對面坐下，“末將今日請王爺前來，是有些話想親自與王爺說。”

赫連清宥臉色沈了沈：“如果葉將軍想勸本王放他離開，那就不必再說了。”

葉君亦卻並不介意他有些惡劣的態度和滿身敵意，淡淡一笑：“無論是離開王爺，還是留在王爺身邊，都是阿澈的選擇，末將無權幹涉。末將今日，只是想將王爺想知道的都告訴王爺。”

赫連清宥坐正了身子，神色略有緩和：“洗耳恭聽。”

葉君亦凝眸片刻，緩緩開口：“其實，當年阿澈早就知道王爺手握兵符。他還悄悄送信給末將，讓末將務必保管好另一半兵符，莫要落入王爺手中。他當時假稱要與婉兒成親，不過是尋個由頭離開王府。他雖不知王爺拿兵符用來做什麽，但他擔心若王爺真的謀反，會因為他而牽連雲家，所以才執意要搬出王府。這些除了末將，他沒告訴過任何人，因為他從心底裏堅信王爺不會謀反，搬回雲家也只是以防萬一罷了，他的心，一直都向著王爺。”

“後來王爺得遺詔繼位，阿澈知道王爺一旦登上皇位，他此生與王爺便再無可能，可王爺當時又是如何待他的？雲府付之一炬，父母與姐姐相繼離世，對於阿澈來說，又是什麽樣的打擊？”

赫連清宥怔怔地聽著，葉君亦的每一句話都讓他喘不過氣來。

雲錦澈當年到底知道了多少，又忍耐了多少？

他竟然天真地以為，雲錦澈真的什麽都不懂，不通朝政不懂情愛。可若是真的不懂，雲錦澈又怎麽會在知曉一切的情況下，依然義無反顧站在他身邊？

直到死，雲錦澈都在貪戀他的懷抱。

葉君亦似乎也有些說不下去，抿了口茶，待眼角泛起的淺淡紅意散去，才繼續道：“當時阿澈承受不住打擊，末將怕他會出事，便讓婉兒給他餵了藥，假死帶他離宮。阿澈的眼睛，是什麽時候開始壞的末將不清楚，但等小公主百日時末將再去看他，他的眼睛便已經不能見光了。末將讓手下帶他去看過許多大夫，但都說他這是傷心過度，醫不好。”

“只是幾個月前，阿澈在西疆打仗時突然來信，說他眼睛一夜失明，什麽都看不見了，他自己也不知是怎麽回事。但他早已習慣，也就不在意了。”

赫連清宥眸光閃爍，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他氣雲錦澈忍受了那麽多卻什麽都不說，更恨自己當年一意孤行，傷了他那麽狠還渾然不覺。

葉君亦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中萬般情緒，道：“王爺應該知道，您位高權重，多少人為著您的權勢溜須拍馬。您見慣了阿諛奉承之流，更該明白阿澈這份深情有多難能可貴。其實，只要您肯主動給阿澈一點點愛，他就會把自己悉數奉上。他待王爺，向來是這般如飛蛾撲火，奮不顧身。”

葉君亦說完，起身向他行了一禮：“末將僭越，與王爺說了這些。但末將只是想讓阿澈過得好一點，這八年，王爺過得苦，也不過是思念成疾。可阿澈……若不是心中念著王爺，念著小公主，只怕四年前，他就真的死了。”

赫連清宥心臟劇烈顫動，雙瞳一縮：“什麽意思？”

“王爺不知道？”葉君亦楞了楞，似乎有點難以啟齒，“王爺…沒看到阿澈身上的疤嗎？”

赫連清宥一時語塞：“本王昨夜什麽都沒幹。”

意識到自己想歪了，葉君亦也有點不好意思，偏頭輕咳一聲才道：“四年前北邊夷國來犯，阿澈被銀槍刺穿腹部挑下了馬，昏迷了一個多月，差點就沒了命。”

赫連清宥目光一凜，臉色愈發難看：“…本王知道了，多謝葉將軍相告。”

赫連清宥回到王府時，莊管家告知雲將軍正帶著小世子和小公主在湖邊看魚。他一路尋了過去，果然才走到苑湖附近便聽到了孩童陣陣笑聲。

雲錦澈早就發覺他來了，只是故意沒理。待他走近了，雲綾霜發現了他，嚇得直往雲錦澈身後躲。

小姑娘還記著昨夜那一劍，心中記恨上了赫連清宥。雲錦澈摸了摸她的頭：“乖，不怕，伯伯不是壞人。”

赫連煜被雲錦澈抱著，聲音輕的如弱柳扶風：“父親。”

已經入了春，但雲錦澈怕他被風吹著，給他裹了鬥篷才帶出來的。赫連清宥見狀，上前對雲錦澈道：“煜兒都快九歲了，早過了要人抱的年紀，放他下來吧。”

“煜兒身子不好，走的久了會累。但他越在屋裏悶著越不容易好，末將便想著抱他出來玩一會兒。”雲錦澈絲毫沒有要放他下來的意思，轉頭看著懷裏的小孩，“煜兒可喜歡看魚了，是不是？”

向來冷面的小少年輕輕摟住了雲錦澈的脖子，淡聲道：“煜兒喜歡舅舅和妹妹。”

赫連清宥：“……”小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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