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澈獨自騎馬而行，到攝政王府時天色已暗。才踏上門前臺階，便聽到一個熟悉蒼老的聲音：“平西將軍來了。”

雲錦澈微微頷首，對面前的老人如何也冷不起來：“莊伯。”

看著和從前截然不同、性情大變的雲家小公子，莊管家頓時老淚縱橫，連連點頭：“回來就好…將軍快請，殿下已在暖閣等候。”

莊管家早已聽說雲家小公子當年雖未身死，卻意外雙目失明。原本想親自領著他往暖閣去，然而雲錦澈已輕車熟路地走在了前頭。

在王府生活的那四年，他早就把王府裏每條路都走了個遍。王府的一草一木都深刻在他的記憶中，過多久都不會忘。

他一只腳才踏進暖閣的院子，便已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壓迫感。雖不致命，卻足以讓他無法逃離。

韶溫飏站在院子裏，長發被晚風吹起，與衣擺飛揚成一個弧度：“璟寧世子，好久不見。”

雲錦澈面冷心冷：“把孩子還給我。”

韶溫飏驚異於他的變化。說實話，方才雲錦澈剛進來的時候，她差點沒認出來，但臉上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將軍莫急，小公主已經去陪著我們家世子了，不會有事。只要雲將軍坐下來與攝政王殿下說說話，小公主自然會回到您身邊。”

雲錦澈冷哼一聲，不屑道：“過了這麽多年，攝政王殿下還是只會用威脅人的那一套。”

韶溫飏柳眉輕蹙，不想因為自己平白給兩人增添誤會，語氣緩和了些：“雲將軍，您誤會了。我們王爺沒有想過要威脅您，也不會傷害小公主。”

“這還不算威脅嗎？”雲錦澈輕笑著反問，“那，請恕在下實在不懂攝政王府的行事準則。”

話落，雲錦澈甩出腰間長鞭，直直抽向韶溫飏的小腿。韶溫飏當即退出幾步：“雲將軍，末將並不想與您動手，還請您看在當年的師徒情分上，見見我們王爺！”

雲錦澈不為所動，甩起鞭子毫不留情地沖她劈過去：“我與他早已斷了師徒關系，不必再見。把孩子給我！”

這一鞭子抽的又快又狠，韶溫飏領了命令不能傷雲錦澈，束手束腳下不慎被他鉆了空子，右臂頓時被抽出一道血痕，整條胳膊都麻了，險些沒抓穩劍柄。

韶溫飏眉頭一皺。

想不到雲錦澈的內力竟然這樣深厚。

“舅舅！——”

不遠處傳來小姑娘的低聲呼叫，一把銀亮的匕首正架在她脖子上。雲錦澈雖看不見，卻能感受到雲綾霜身後有人，而她的處境並不安全。

眼看著雲錦澈的鞭子就要抽過來，赫連清宥冷笑了一聲，匕首更加逼近雲綾霜的喉嚨：“雲錦澈，你想好了，你一鞭子下來，她就沒命了。”

雲錦澈充耳不聞，劈頭蓋臉地將鞭子甩了過去。赫連清宥沒想到他會這麽不管不顧，反應慢了一瞬，便已經被雲錦澈的鞭子纏上了手臂。

長鞭猛地收緊，逼的他松開了手，匕首“咣當”一聲掉落在地。雲錦澈手臂一收，拽的赫連清宥一個趔趄。

“王爺！”

澹臺影從屋裏跑出來，將他的佩劍扔了過去，赫連清宥飛身接住，向雲錦澈的長鞭砍去。

就在他快要掙脫的瞬間，雲錦澈卻忽然收了手。赫連清宥手中長劍已經來不及收回，直直插進了雲錦澈的胸口。

雲錦澈發出一聲悶哼，擡手抓住了劍身。

赫連清宥瞳孔驟然一縮，拔出來也不是不拔也不是，聲音都變了調：“澈兒你幹什麽，快松手！”

雲錦澈咬牙切齒道：“把霜兒還給我。”

“她就在這裏…”赫連清宥盯著雲錦澈不斷滲血的手，指尖發顫，“澈兒，你松手，我們坐下來聊一聊好嗎？”

“末將跟攝政王殿下沒什麽可聊的。”雲錦澈語氣冷冽，抓著劍往自己的胸口裏刺的更深了些，“放、了、她。”

為了帶雲綾霜出來過節，雲錦澈今日特意換了身淺青色的衣裳。鮮血不斷從他胸口溢出，他很久未穿過這樣淡雅的顏色，此刻胸前浸了一片殷紅，格外醒目。赫連清宥聲線都跟著顫抖起來：“澈兒，你別這樣，先把手松開。我沒有想傷害她，我只是想見你，所以才…”

確定赫連清宥沒有要傷害雲綾霜的意思，雲錦澈一直緊繃的神經總算松懈下來，用力將劍拔了出來。

赫連清宥想要去查看他的傷口，雲錦澈卻已向後退去，明明白白要跟他拉開距離。赫連清宥無奈，只得問道：“你方才為何收了手？”

雲錦澈捂著傷口微微俯身，氣息紊亂，但聲音依然沈靜：“末將與韶將軍官職相當，出手只為救回幼女。殿下千金貴體，末將不敢失禮。”

赫連清宥心中怒意翻滾，湧上來的卻只有無盡的酸澀：“澈兒，你一定要這樣同我說話嗎？”

雲錦澈再未置一詞，算是默認。

小姑娘在一旁傻楞了許久，這會兒終於緩過神來，哭著撲向雲錦澈：“舅舅！”

雲錦澈心疼的要命，又怕把她的衣裳弄臟了，只能用胳膊稍稍攬著她，柔聲安慰：“對不起霜兒，舅舅來晚了，舅舅在這裏，不怕啊。”

雲綾霜抱著他的腰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雲錦澈越聽越心疼，恨不得抽赫連清宥幾鞭子洩憤。

赫連清宥蹲下身來，看著那個和他少時初見的雲姝妍幾乎一模一樣的小姑娘，心裏一陣苦澀：“好孩子，你進去繼續陪著哥哥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雲綾霜愈發抱緊了雲錦澈，哭喊聲幾近崩潰，“我要舅舅…你是壞人，你要殺我舅舅，我不要見到你！”

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間的糾葛，赫連清宥方才刺雲錦澈的那一劍，在孩子看來，與殺人無異。

這一劍確實刺的很深，手上的兩道傷口更是深入骨肉。鮮血不斷從他手掌湧出，雲綾霜看的害怕，哭聲撕心裂肺：“舅舅，你不要死，你不要離開霜兒…”

雲錦澈渾身是血，疼的滿頭大汗，因為失血唇色微微發白。思來想去，實在沒辦法把人抱起來，只好俯身用下巴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頭發：“霜兒乖，舅舅不會死，一輩子陪著霜兒，不會離開。”

小姑娘擡起頭，眼淚汪汪地望著他：“真的嗎？”

感受到她的視線，雲錦澈又低頭去蹭了蹭她的鼻尖：“當然是真的，乖寶寶，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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