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兩人退下，明臨析好整以暇地靠在龍椅上：“還不追？”

赫連清宥搭在膝上的手攥緊又松開，看的明臨析煩得慌：“怎麽，要朕踹你過去？”

見赫連清宥還在猶豫，明臨析一陣頭疼，吩咐自己的內侍：“去追上楚彥將軍，就說朕請他回來下棋。”

楚彥走到半路又被請回了昭乾宮。只是他們兩個都沒帶隨從來，楚彥被帶走，剩雲錦澈孤身一人，只能憑著記憶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但他從前很少來昭乾宮，對昭乾宮附近的這幾條宮道實在是不熟悉，徘徊片刻便徹底失了方向。

罷了，在這裏等著楚彥好了。

赫連清宥一出來便看見了那位迷了路的小將軍，一身玄色勁裝，身後披風翻飛，雙手撫在宮墻上，不知道在摸索什麽。

他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那人卻比他想象中要敏銳許多，在自己距他尚有兩丈遠時便轉過身來，一副戒備之態。

面聖時不得佩戴武器，方才入殿前雲錦澈將隨身帶來的東西都擱在了外面。這會兒重新回到了他身上，赫連清宥才見到了那傳說中令人聞風喪膽的奪命鞭。

明臨析跟他說過，北藩陽流傳著許多關於盲將軍的事跡。聽說這位眼盲將軍的長鞭奇的很，一鞭下去能把人喉管抽斷，有時甚至直接將人打的屍首異處，但那鞭子上從不沾血。

見人起了戒心，赫連清宥不再往前，停住腳步，顫抖著喚出了那個久違的稱呼：“…澈兒。”

雲錦澈身子僵了僵，隨即俯身行禮：“末將見過攝政王殿下。”

宮道上來來往往的宮人不少，赫連清宥眸色微沈：“你隨本王來。”

赫連清宥帶他去了蘭林殿，雲錦澈一路上沈默不語，始終保持著一臂距離，不近不遠地跟在他身後。

回到蘭林殿，赫連清宥揮退下人，直接將人帶進了寢殿。雲錦澈在門口猶豫了一瞬，但還是跟了進去。

他才一進門，殿門便被人關上了。赫連清宥轉身熟稔地將他扛起，幾步邁到了床邊，將人抱到了榻上。

雲錦澈一個字還沒說出來，就被兇狠熱烈的吻給封了口。

身體和心理的本能讓他生了反抗之意，但不過須臾他便將那股抗拒強壓了下去，一動不動地任由赫連清宥發洩。

赫連清宥捏著他的下巴，強硬霸道地深吻著他。過了片刻，見身下人沒有一點反應，他才有些掃興地停了下來。

赫連清宥沒有松手，另一只手扯掉了他覆在眼前的紅綢，扳過他的臉惡狠狠道：“葉君澈…真是好名字，你真能藏啊。整整八年，你耍本王耍的可還開心啊！”

雲錦澈想也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麽表情，心臟一陣抽痛，疼的他倒吸一口涼氣。

看著那雙再也不會溢滿深情地望著自己的眼眸，赫連清宥發了瘋：“你知不知道，這是欺君之罪！”

雲錦澈覺得自己下頜骨都要被捏碎了，但語氣依舊平靜：“那，殿下要殺了末將嗎？”

赫連清宥手上力道驟然一松，還沒說完的話盡數堵在了喉嚨裏。

他怎麽舍得。

當初雲錦澈是如何一點一點在他懷裏沒了呼吸，他至今記得清清楚楚，只覺自己半條命都被帶走了，又怎麽會讓他再死一次。

赫連清宥顫抖著手撫上他的臉：“我不會殺你，澈兒，我真的好想你。”

雲錦澈一言不發，甚至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赫連清宥擡起指尖，輕輕摩挲過他被咬紅了的唇瓣，聲音柔了下來：“抱歉，是我唐突了。”

雲錦澈這才推開他，站起身來：“殿下若無事，末將便告退了。”

“你別走，不許走。”赫連清宥抓住了他的手腕，像個鬧脾氣耍無賴的小孩，“澈兒，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還活著，八年了，你連再見我一面都不願嗎？”

其實以雲錦澈現在的實力，只要他稍微用點力氣，便能輕易甩開赫連清宥的手。只是他躊躇片刻，發現自己即使過了這麽久，依然舍不得對他有一點點不好，便安靜地站在原處：“殿下，雲錦澈在八年前就已經死了。他死在您的懷裏，您忘了嗎？”

……他當然沒忘。

那種撕心裂肺又無能為力的感覺，他一輩子都忘不掉。

“澈兒，我錯了。”赫連清宥站起身，從後將他擁入懷中，“是我錯了…只要你能回來，我定當著全天下人，將你風風光光地迎進攝政王府。澈兒，我至今未娶，這王妃之位我只屬意於你，也一直為你留著，就連陛下都知道。只要你點頭，陛下會為我們賜婚的。”

雲錦澈不自覺地蹙起眉頭，一股酸澀翻滾著湧上來，哽的他喉頭發苦。

曾經他最想要的，可望而不可求的，耗盡滿腔熱情與愛意去追求的，在八年後的今日，被那個人輕而易舉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現如今，他不稀罕了。

雲錦澈學著他當初的語氣，諷刺道：“娶一個男妻…殿下不嫌丟人嗎？”

赫連清宥怔忪片刻，想起這是自己當年說過的話，悔意頓生：“迎娶心愛之人，有何丟人？何況陛下賜婚，無人膽敢非議。”

雲錦澈心念微動。

心愛之人嗎？

原來他赫連清宥，也是會講情愛的。

事已至此，再糾纏下去便沒有意義，還不如早些把話說清楚。

雲綾霜初來皇城，此前又沒怎麽見過葉君亦和雲瀟婉，人生地不熟的，即便有楚銘予陪著也說不準會害怕。雲錦澈心裏擔憂，急著想回去陪孩子，忍了半晌，還是從赫連清宥懷裏掙了出來。

他問了一個自己當年沒有勇氣問出口的問題：“殿下，你愛過我嗎？”

赫連清宥站在他身後，沒有半分猶豫：“我一直愛你。”

雲錦澈背對著他，輕輕勾起了唇角，也不知是開心還是覺得可笑。

“殿下，如果你的愛能來的早一些，當年哪怕你真的謀權篡位殺盡天下人，死後一起下地獄我也會跟了你，不離不棄有什麽難的？可是現在我明白了，面對一個自己不愛的人，真的很難。殿下當年，就是這種感覺吧。”

雲錦澈撿起紅綢，將其重新覆在了眼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赫連清宥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的意思是，他已經不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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