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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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錦澈帶著雲綾霜在莊子上安頓了下來,一晃眼便到了夏末初秋的時節。

葉君亦找了兩個奶水好的奶娘來,雲綾霜被好生將養了三個多月,從娘胎裏帶來的弱癥雖不能完全恢覆,卻也好了不少。

倒是雲錦澈,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眼睛得了個畏光的毛病。

起初誰都沒有發現,直到雲綾霜過百日時,葉君亦和雲瀟婉來莊子上看望,卻見雲錦澈雙眼蒙著條薄薄的紅綢。

葉君亦問他怎麽回事,有沒有看過大夫,雲錦澈道:“前些日子一時興起,想給霜兒繡一雙虎頭鞋當作百日禮,結果根本看不清針線。請了大夫來瞧,只說是傷心過度,傷了眼睛,怕是難好。”

雲家付之一炬,姐姐難產而死。雲錦澈假死昏迷五日醒來,先是了解朝中形勢,然後潛入攝政王府抱了雲綾霜回來,始終清醒又平靜,好像他從未傷心過,坦然接受了短短幾日內的一切變故。

所有的痛苦與悲傷,只有他自己知道。

來到莊子上,且不說雲綾霜每夜要醒一兩次,鬧得他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即便是睡著了,也總是夢見雲府的大火,夢見雲姝妍躺在一片血泊中,亦或是夢見赫連清宥對他肆意淩辱的樣子。

每次從睡夢中驚醒,皆是滿面淚痕,夜夜如此。

他現在一見光就會不自覺的流淚,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大夫說治不好,只能用布條將眼睛遮起來避光。一開始他隨手扯了條白布來遮,卻發現雲綾霜不喜歡。換來換去,只有紅色最討她喜歡。

說到此處,雲錦澈摸了摸雲綾霜圓潤光滑的臉蛋:“小孩子就喜歡這些鮮艷的顏色。”

葉君亦愁眉不展:“既如此,北藩陽那邊不安定,你便不要去了。我派人去找些好的醫師,你還要照顧小公主,眼睛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雲錦澈搖了搖頭:“不用麻煩了,北藩陽很好。行軍打仗靠的是耳力和判斷力,我能應付得來。”

雲瀟婉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給雲綾霜慶祝百日。席間小家夥被雲瀟婉逗得咯咯直笑,雲錦澈只能無奈地給她擦口水。

雲瀟婉越看越喜歡,抱著雲綾霜不撒手:“霜兒愛笑愛鬧,這性子倒不知像了誰。”

“像姐姐。”雲錦澈淡笑道,“姐姐幼時也是這樣的性子。”

雲瀟婉怕勾起他的傷心事,沒再繼續說下去。倒是葉君亦提起了另一件事:“那個孩子,攝政王收為了義子,取名赫連煜。陛下下旨,封了安霖世子。”

雲錦澈輕輕應了一聲,半晌才道:“原本我想著,再尋個機會將那孩子也接過來,不曾想壞了眼睛,只怕接過來我也無暇顧及。罷了,攝政王總不會虧待了他。”

煜,光明也。

赫連清宥對這孩子倒是重視。

“確實不會虧待。”葉君亦瞧著他只吃自己面前那盤菜,夾了些魚肉放在他碗裏,“方才我與婉兒來時,路過攝政王府,見賓客滿門,想來是去參加安霖世子的百日宴。”

雲錦澈不再言語,安安靜靜地吃了幾口飯,又問:“九皇子如何?”

“現如今是九王爺了,只是年紀太小,還不能出宮立府,陛下便沒有賜封號,將他留在了宮裏,請了幾位少傅給他講學,讓昌國公府的小公子進宮伴讀。”

葉君亦說著,又夾了些別的菜給他,“說起來,九殿下對你倒是掛念的很,日日都要去霜月殿看上一眼,像是在等你回去。陛下都怕他魔怔了。”

雲錦澈默了默,心裏又酸又暖,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內熱鬧非凡。剛滿百日的赫連煜換上了嬤嬤新做的紅衣裳,在鋪了厚褥子的軟榻上練翻身。

韶溫飏蹲在榻邊看著,滿眼欣喜:“阿清哥哥,你快看,小煜兒學的多快,這才幾日就翻的這麽利索了,將來定是個習武的好苗子。”

赫連清宥看著翻來翻去的小家夥,擡手戳了戳他的臉:“煜兒,你說,你妹妹會在哪裏呢?”

冊封世子的旨意下來時,所有人都以為已故的沅霜公主只生下了一個男胎,攝政王與公主多年至交,不忍看幼子無親,這才收作義子。

只有攝政王府的人和昭乾宮那位知道,安霖世子有一同胞妹妹,至今下落不明。

赫連清宥派人找了三個多月,把皇城翻了個底朝天,卻是一無所獲。

他為此還大病了一場,差點沒熬過來。卓星塵把半個王府的珍稀藥材全給他灌了下去,這才把人給治好了。

只是身病易治,心病難醫。

赫連清宥倒不覺得有什麽,任由自己這麽一直病下去,權當是遭報應了。

澹臺影從外面進來:“爺,外面馬上開席,就等您和小世子了。”

照顧赫連煜的嬤嬤上前來要抱他,被赫連清宥一擡手阻止了,俯身親自將小家夥抱了起來。

赫連煜頗為矯情,極其愛哭,被抱起來的瞬間小手擺弄了幾下,小嘴一撇又要哭。赫連清宥忙拿起一個撥浪鼓逗他:“煜兒乖,不哭,你看這是什麽?”

好在這孩子雖然愛哭,但也好哄,被逗過幾下又笑了起來。

孩子滿月那日,他忽然想起雲錦澈曾在玉器店給孩子打過一把長命鎖,便讓澹臺影去取了回來,又找人刻上了兩個孩子的生辰八字,好生收了起來。

他抱著孩子要出門,澹臺影又道:“對了爺,方才卓大人派人來問,疏桐小築那邊怎麽辦?”

赫連清宥腳步一頓,輕輕晃著雲錦澈買的撥浪鼓,半晌才道:“給大家備些銀兩,散了吧。若有不願走的,安排他們來府上。”

其實他去疏桐小築並非是去寵幸男倌,從前他將卓星塵安排過去,只是因為疏桐小築的密室裏培養了一批精兵暗衛。

但這些他都沒機會跟雲錦澈解釋了。

赫連清宥只將孩子抱出去給賓客們看了看,便讓嬤嬤抱回房裏了。他自己留在宴席上,對過來敬酒的人來者不拒,一杯一杯地往下灌。

雲錦澈剛走的時候他日日醉酒,把胃給喝壞了,後來小丫頭丟了他便沒再喝過。

今日這般失態,無非是又想起了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小徒弟。

韶溫飏看不下去,拿走了他面前的酒壺:“離清!你不許再喝了,身子還要不要了?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是誰,別再念著璟寧世子了,人都死了幾個月了!”

澹臺影連忙捂住她的嘴:“說什麽呢,別惹爺不痛快了。”

赫連清宥沒理會他倆,拿回酒壺繼續給自己倒酒。

他知道韶溫飏說得對,人已經死了,他再怎麽想也沒有用。

可是萬一呢?

萬一上天念他苦思,能夠可憐可憐他,讓他下輩子還能遇見雲錦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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