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北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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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午膳,雲瀟婉抱著雲綾霜進去哄她睡午覺,雲錦澈和葉君亦坐在院子裏喝茶。

葉君亦從腰間解下一個沈甸甸的荷包丟給他:“雀南街的桂花糖,昨日特意去給你買的。”

雲錦澈拿在手裏掂了掂,笑道:“小孩子才吃糖呢。”

“你不是小孩?”

雲錦澈輕笑:“早就不是了。”

從父母和姐姐去世的那一日起,他就不是小孩了。

雲錦澈無意提起往事,轉了話題:“你和小婉何時成親?”

葉君亦雙手枕在腦後,嘴角不自覺揚起:“念在你的面子上,攝政王找了陛下給我和小婉賜婚。賜婚雖不用守喪,但她現在是郡主,攝政王自覺愧對雲家,讓禮部按公主的儀制給小婉備嫁妝,置辦婚禮,估計還要等上個小半年。但再過半年天就冷了,我想著明年開春再成親。反正她年紀還小,我等了這麽多年,也不急於一時。”

雲錦澈點了點頭:“看來,我趕不上你們的婚禮了。”

葉君亦眉心微蹙:“這麽快就要走?等到明年春天,霜兒也尚不足一歲。”

“我打算明日就啟程了。”雲錦澈靠在椅子上,他蒙著眼睛,看不出是什麽情緒,“現在已經要入秋了,北藩陽路途遙遠,我帶著霜兒走,少說也要兩個月,等天氣冷了就不好走了。”

“你怎麽不早說。”葉君亦嘟囔了一句,“那我去幫你準備準備,這莊子裏的人你都帶去吧。”

雲錦澈哭笑不得:“我帶那麽多人做什麽?一個車夫一個奶娘,足夠了。”

葉君亦一楞:“畫黛和允茗呢?他倆你總得帶上吧。”

雲錦澈搖頭:“他倆是最不能帶的。若是他倆不見了,保不齊攝政王會懷疑孩子是有人讓他們帶走了。”

最後葉君亦還是拗不過他,只能擺擺手隨他去了。

翌日,葉君亦帶了一個車夫打扮模樣的人來了:“這是我的副將秦寒舟,我讓他護送你和霜兒到藩陽郡將軍府。我已給楚大哥去信交代了你的情況,他會照顧你的。記著,今後你便叫葉君澈了。”

雲錦澈笑著點頭:“記住了,放心。”



雲綾霜性子乖巧不愛鬧騰,一路上吃了睡睡了吃,倒也不見有什麽不適應。倒是秦寒舟領了葉君亦的命令,中途帶雲錦澈看了許多大夫,略耽擱了些時間。

到達藩陽郡那日正趕上中秋,楚彥得了消息,一早便帶人在城門接應。秦寒舟在城門外停了車,帶雲錦澈上前見禮:“楚將軍辛苦,這位便是我們家葉公子。”

楚彥安靜註視著雲錦澈,並未與他打招呼。

然而下一秒,雲錦澈便發覺不對,當即轉身踹開了背後襲來的長劍,膝彎勾住來人的腰,雙手抓著他的胳膊反手一鐧,將那人折疊著摁在了地上。

身後傳來楚彥拍掌大笑的聲音:“好!”

雲錦澈立刻明白過來,連忙把人放開了,循著聲音向楚彥行禮:“楚將軍見笑了。”

楚彥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葉君亦那小子跟我說,要送個功夫不錯的堂弟過來給我當副手,就是出了點意外,眼睛不太好了。葉小弟莫怪,我這也是怕你一上戰場就丟了命,探探你的底子。”

雲錦澈自然不介意:“楚將軍言重了。”

“別一口一個楚將軍的,聽著見外,你跟君亦一樣叫哥就行。”楚彥人高馬大的,一把將雲錦澈摟了過去,“走,今後你就在我府上住下。今日中秋,我讓你嫂子給準備些好酒好菜,給你接風洗塵!”

直到了將軍府上,雲錦澈才從馬車裏把雲綾霜抱了下來。楚彥一看見這粉嫩嫩的小女娃,登時眼睛一亮:“你的孩子?多大了?”

“是我姐姐的孩子,快六個月了。姐姐難產離世,姐夫不堪喪妻之痛,跟著去了。”雲錦澈輕輕拍著懷裏的孩子,“楚將…楚大哥要抱抱她嗎?”

楚彥有點不好意思伸手:“可以嗎?”

“霜兒不怎麽認生,性子乖巧,不會哭。”

雲錦澈將雲綾霜放到他懷裏,楚彥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兩個大男人在院裏抱孩子的場景頗為滑稽。

“我家裏有兩個孩子,女兒七歲兒子三歲,這會兒不知道去哪裏瘋了。”楚彥輕輕碰了碰雲綾霜軟綿綿的小手,“等他們回來看到小妹妹,估計得高興壞了。”

楚彥今年不過二十有五的年紀,與尋常粗莽武夫不同,他長相俊美,頗有讀書人的氣質。只是那套瀟灑恣意不拘小節的行事作風,一看便是從軍營裏養出來的。

聽說楚夫人和他是自小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兩人年少夫妻,十分恩愛,在這藩陽郡裏傳成了一段佳話。

正說著話,一位清麗端莊的女子便過來了,正是楚彥的夫人。楚夫人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姑娘,看起來約摸十六七的模樣。

互相見禮過後,楚夫人將那姑娘拉了過來:“聽說葉公子帶了個女嬰過來,怕是多有不便,今後便讓燕姑娘去你房裏伺候吧。燕姑娘頗通醫術,是府醫新收的徒弟,在府中學藝,你們就當彼此做個伴。”

雖然這話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但雲錦澈也沒有拒絕夫妻二人的好意:“多謝楚夫人關照。伺候就不必了,燕姑娘代為照拂霜兒即可。”

那姑娘叫燕慕歌,生的美艷可人,於醫術一道頗有天賦。她生性活潑開朗,與尋常女子極為不同,聽雲錦澈這麽說倒也不再與他客氣:“那以後,我便叫你葉哥哥了。”

雖說是中秋,但雲錦澈畢竟一路舟車勞頓,行了兩個多月才到達了藩陽郡。與楚彥一家熱熱鬧鬧地用過晚膳,便回了房間沐浴更衣,哄雲綾霜睡下了。

相比之下,攝政王府倒顯得有些冷清。

自從丟了小丫頭,赫連清宥便搬回了王府,日日守著赫連煜,生怕再把他給丟了。

中秋夜風高露重,赫連清宥一身飄逸青衫,獨坐桂花樹下飲酒。

水雲居的桂花今年開的格外好,十裏飄香,遙想不過一年以前,雲錦澈還同他一起住在此處,如今卻連半分熟悉的氣息都尋不到了。

身後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赫連清宥沒回頭,醉醺醺問道:“煜兒睡了?”

“嗯,方才醒過一陣,嬤嬤哄著又睡下了。”澹臺影隨手折了一枝桂花,在他身側站定,“爺又在想雲公子了。”

赫連清宥眼中醉意朦朧,望著廊下放著的幾個花盆,猶記去年那裏開著幾盆被雲錦澈視作寶貝的綠菊:“什麽時辰了?”

澹臺影道:“已過子時了。”

中秋已過,已是八月十六了。

“今日,”赫連清宥舉起酒壺,望著某一處怔楞了須臾,才繼續道,“……是澈兒十九歲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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