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霜月殿，雲錦澈將葉君亦推進了正殿：“你跟小婉都進去待著，殿下應該很快就會過來，我在外面應著，你千萬別出來。阿姐，麻煩你了。”

聽到他對赫連清宥改了稱呼，雲姝妍短促地皺了下眉，卻並未多言。她雖不知發生何事，但對雲錦澈絕對信任：“葉將軍，跟我來吧。”

安頓好三人，雲錦澈回房換了身衣裳出來，恰聽見門外禁軍揚聲通報：“攝政王到——”

雲錦澈扯散頭發裝作驚醒不久的模樣，飛快地擠出兩滴眼淚，跑過去撲進赫連清宥懷裏：“師父！”

赫連清宥伸手將人攬住，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怎麽了這是？”

“師父，他們不讓我出去！”雲錦澈擡手抹眼淚，把眼角蹭的一片通紅，“徒兒聽說皇舅駕崩了，心裏急得很，可是，可是…”

赫連清宥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背：“好了錦澈，是本王命令他們的。”

雲錦澈紅著眼睛擡起頭，雙眼一片迷茫：“……師父？”

“別哭了，師父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赫連清宥捏了捏他的臉，“三日後，本王會在禦天殿舉行登基大典。”

雲錦澈一楞：“什麽？”

赫連清宥見他這副呆楞模樣，實在可愛，轉而捏了捏他的耳朵：“師父要做皇帝了，你不開心嗎？澈兒文采斐然，不如幫本王想個年號。”

雲錦澈猛然推開了他，從他懷裏退出來，怔忡地望著他，似是有些不認識眼前人了：“師父，你……”

你不是閑王嗎？

你怎麽能謀反呢？

方才偷聽了那麽多，雲錦澈哽了一肚子的話想問，到了嘴邊卻又覺得毫無意義。

所有的問題，早就有了答案。

他是南郗太子。

雲錦澈向後退一步，赫連清宥便往前走一步，兩人始終保持著一擡手就能碰到對方的距離。

赫連清宥看他這副模樣，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躲什麽，嚇到你了？”

雲錦澈咬著唇，眼裏蓄起一汪淚水，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住了衣擺。

“那我呢？”

他花了很大力氣，才問出了這個問題。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演一個懵懂無知的世子，還是發自真心的想問。

你當了皇帝，那我算什麽呢？

赫連清宥歪頭輕笑，柔聲哄道：“你是本王唯一的徒弟，永遠都是。”

雲錦澈長睫一顫，落下兩滴清淚。

嘴角卻是上揚的。

真好笑。

“是麽？”雲錦澈噙著眼淚，笑的滿眼諷刺，“師父一朝登臨高位，便不打算認從前種種了嗎？”

明明幾日前他還翻來偏殿與他偷歡的。

赫連清宥不悅地擰起了眉，他從未見過雲錦澈這副表情，只覺得刺眼，心中厭惡的很：“你不要這般看著本王。”

他知道雲錦澈總說著要當他的王妃，卻也覺得他不過說說罷了。雲家從前不算什麽高門大戶，但好歹家世清白，雲錦澈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真的嫁到王府給他當男妻。

王妃尚不可能，皇後更不可能。

“本王從未許過你什麽。”赫連清宥眉眼間盡是寒意，靠近幾步壓低了聲音，“你乖一點，本王可以讓你住進偏殿，日日侍候本王。”

雲錦澈垂著眼睛，不肯再看他。

他對自己說過最多的就是“你乖”，可是還要怎麽乖，自己是他豢養的一只小貓小狗嗎？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才叫乖嗎？

讓他住進偏殿又是什麽意思，讓這宮裏所有人都知道，璟寧世子是南郗皇族的男寵嗎？

兩人相對沈默了片刻，赫連清宥主動伸手去拉他，雲錦澈一側身躲開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躲避他的觸碰，赫連清宥瞬間被這個小動作給惹怒了：“本王從前怎麽沒看出來，你脾氣還挺大。”

從小嬌生慣養的世子，在家被人寵慣了，多少有點公子脾氣，只是他在赫連清宥面前實在發不起脾氣來，才給了他這樣的錯覺。

雲錦澈後退兩步，提起衣擺，直直跪了下去。

“雲錦澈學藝不精，不敬師父，大逆不道。自今日起，與攝政王殿下斷絕師徒關系。感念殿下多年教誨，然君臣有別，臣，不敢高攀殿下。”

話落，雲錦澈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其勢態之決絕，就連離影和輕塵看的都心頭發顫。

他們家王爺有多喜歡這個小徒弟，他們都看得出來，只是王爺自己似乎還未曾發覺。而世子更是不用說，對他們家王爺的愛慕裝了滿心滿眼，試問整個皇城哪裏還有第二個人待王爺這般真誠。

明明該是一對璧人的。

“好！”赫連清宥俯下身去，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腕，將人從地上拉了起來，“雲錦澈，你把自己當什麽？你不過是我利用雲家的一枚棋子！”

正殿內傳出一陣響動，似是茶盞碎裂的聲音。雲姝妍開了門，扶著雲瀟婉的手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雙眼通紅。

“赫連清宥，你……”晶瑩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雲姝妍望著昔日好友，只覺得陌生，“你怎麽敢的？！”

赫連清宥偏過頭去，手中力道不減：“更深露重，公主歇息吧，本王就不在此叨擾了。”

他拽著雲錦澈便要離開，力道之大幾乎要把人手腕捏碎。雲姝妍勃然色變：“站住！”

按位分，雲姝妍絕不能對他呼來喝去，可赫連清宥還是不自覺地腳下一頓。

“你從一開始與我交好，便是盯準了雲家，是嗎？”

“時日一長，你發現我不過是個任由太後和陛下擺布的郡主，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弟弟身上，是嗎？”

“你當初讓我和邵公子，裏應外合搜集顧平孟勾結明臨彬的罪證，只是在利用我們，鏟除延永侯府，是嗎？”

皇城第一美人，即便眼圈通紅、滿目殤然，也不顯絲毫狼狽，端的是一副楚楚動人之態。

她情緒激動，心悸之癥發作起來，胸口陣陣悶痛，艱難地喘息著：“赫連清宥，我說過，不準動我弟弟…”

“本王會好好待他的。”

“回答我！”雲姝妍不顧疼痛難耐，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袖，雙目凜然，“你到底答應了邵南琛什麽，讓他說服邵家背叛皇後娘娘，成了你謀權篡位的走狗！”

她從未對他說過這樣的難聽話，十幾年知音情誼，在此刻徹底淪為泡影。

“你會知道的。”赫連清宥拂開她的手，“安心待產，本王不會虧待邵南琛和你弟弟。”

他不忍再看她這副模樣，帶著雲錦澈離開了霜月殿，並帶走了門外的那一支禁軍。

因著那一句斷絕師徒關系，雲錦澈被赫連清宥帶回蘭林殿，綁了雙手折磨了一整夜。天快亮時，赫連清宥披衣起身，指尖憐惜地撫過他側頰。

雲錦澈半死不活地癱在榻上，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赫連清宥指尖微頓：“雲錦澈，你一定要同本王這樣嗎？”

雲錦澈有氣無力地閉上了眼睛：“殿下萬金之軀，能得殿下寵愛，是臣三生有幸。”

這話顯然不是赫連清宥想聽的，但他向來知道怎麽讓人不痛快，淡聲道：“你知道就好。這世上，只有本王能讓你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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