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塵上前一步，剛要伸出手給雲錦澈搭脈，赫連清宥冷聲開口：“懸絲。”

輕塵撇撇嘴，酸溜溜道：“爺的人就是金貴，碰也碰不得。”

赫連清宥擡眸：“活夠了？”

“那可沒有，我得陪著爺一輩子呢。”輕塵嫵媚一笑，指尖微動，一根金色的細線纏上了雲錦澈的手腕。

雲錦澈一動不動地坐在軟榻上，盯著那根細細的金線，尋思這玩意能診出什麽來。

“脈象浮緊，小公子這是染了風寒。”輕塵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雲錦澈微敞的領口，瞧見一小片淡粉色，“爺這是在哪兒把人折騰了一通，近日天氣愈發涼了，爺心疼小公子也得註意著點。”

赫連清宥神色懨懨，倒了杯熱茶遞到雲錦澈手邊：“不該問的別問。離影，帶他去抓藥。”

“是。”

輕塵一只腳踏出房門，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頭看向赫連清宥，顧盼生輝，彎眸淺笑：“阿宥，有了新鮮的美人，也別忘了我。”

湛王府裏有一處藥閣，名叫香附閣，什麽稀奇的藥材都有，種了滿院的藥草。早些年輕塵便住在那裏，不過住了沒多久就被赫連清宥送去了疏桐小築。

輕塵走後，雲錦澈還怔怔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跟自己較勁似的想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居然能喚他“阿宥”。而且看赫連清宥的表情，他不僅沒生氣，似乎還很受用？

“師父，”雲錦澈忽然轉身抓住了赫連清宥的衣擺，“你好長時間沒回府裏了，今晚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赫連清宥玩味地看著他：“跟本王一起睡是要付出代價的，你確定你的身體還受得住嗎？”

雲錦澈想也不想：“當然可以！”

赫連清宥忍俊不禁：“這麽想讓本王陪你？”

“我很久很久沒見到師父了。”雲錦澈可憐兮兮地眨了眨眼，“師父，你已經十七天沒回來過了，陪陪我吧。”

赫連清宥無奈，輕嗤：“小崽子……”

翌日，雲錦澈是在赫連清宥懷裏醒來的。昨夜過了子時才睡，這會兒渾身都泛著酸疼，坐都坐不起身。

赫連清宥美其名曰，發發汗，病好的快。

“醒了？”赫連清宥擡手撫上他的額頭，“不燙了。”

雲錦澈翻了個身，貼進他懷裏：“師父，你今日要回宮裏去了嗎？”

“不回。”赫連清宥低頭在他額前輕吻，“生辰快樂。”

雲錦澈先是一怔，隨即又笑起來，高興得小臉都紅撲撲的。

師父是第一個跟他說生辰快樂的。

雲錦澈磨蹭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允茗進來給他束發，在首飾盒子裏翻了半天也沒翻出來一條能搭他身上這件衣裳的抹額。

他穿的還是昨日從雲府穿回來的那套雲紋縐紗袍，但平日裏他偏愛穿青綠色的衣裳，這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相宜的飾品。

“戴這個吧。”

男人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雲錦澈看著銅鏡裏出現在自己身後的赫連清宥，拿著一條銀白水波紋的抹額，動作輕柔地幫他戴上。

“真好看。”雲錦澈興高采烈地回頭看他，“這是送我的生辰賀禮嗎？”

赫連清宥寵溺一笑，搖頭：“上次摔壞了你的玉帶抹額，這是賠禮。這個，才是生辰禮物。”

語罷，便見他從袖口取出一支成色極好的白玉簪，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蘭花。赫連清宥將發簪別入他發間：“喜歡嗎？”

“喜歡！”雲錦澈對著銅鏡好生欣賞了一番，“師父，這是你做的嗎？”

赫連清宥沒答，起身略一拂袖：“時辰不早了，生辰宴的賓客已來了大半，你這個主角也該出去露個面了。”

雲錦澈立刻站了起來，跟著他蹦蹦跳跳地出了水雲居，巴不得讓所有人都好好看看赫連清宥送他的抹額和發簪。

走到前廳，剛好遇上顧平孟和雲姝妍從外面進來。雲錦澈連禮也顧不得了，直直撲進雲姝妍懷裏：“阿姐！”

半大小子就這樣不管不顧地撲過來，雲姝妍又氣又笑：“澈兒，湛王和侯爺還在呢。”

雲錦澈這才松開她，像模像樣地給自己名義上的姐夫行了個禮：“璟寧見過延永侯。”

顧平孟一一回禮：“臣參見湛王殿下，璟寧世子。”

“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禮。”赫連清宥看向雲姝妍，微微頷首，“阿妍，你比本王上次見到你時氣色好多了。”

雲姝妍知道雲錦澈偏愛青色，今日特意穿了件天水碧的宮裝來讓他看著舒心，給她自己也添了幾分清麗。尤其是雲肩上綴著的幾串珍珠流蘇，貴氣又不顯奢華。

雲錦澈卻敏銳地聽出了異樣：“姐姐之前怎麽了？”

雲姝妍急忙掩飾道：“沒什麽……”

“哦，瞧為師這記性，忘記告訴你了。”赫連清宥是真的忙忘了，“你姐姐有身孕了，前些日子被你未來的小外甥折騰得寢食難安，人都瘦了一圈。”

雲錦澈聞言，臉上卻無半點喜色，抓著雲姝妍來回看了個遍：“我這外甥也太不懂事了，姐姐何苦遭這個罪。”

雲姝妍啞然失笑，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澈兒，你是要做舅舅的人了，若是你小外甥知道他舅舅不喜歡他，該傷心啦。”

雲錦澈不情願地輕輕撫摸了下她的小腹，別扭道：“我沒說我不喜歡他。既是姐姐的孩子，我又怎會不喜歡。”

赫連清宥上前攬了下他的肩：“好了，你姐姐有孕在身，不宜久站，快扶她去那邊坐下歇息。”

“不如去茶廳坐坐，”雲姝妍忽然道，“清宥，我想跟你敘敘舊，可以嗎？”

赫連清宥笑意微斂，眼底閃過一瞬覆雜，旋即視線轉向顧平孟：“延永侯不介意就好。”

顧平孟常年混跡朝堂，自然識趣：“臣還是第一次來湛王府，勞煩世子帶臣四下轉轉。”

雲錦澈微微頷首：“侯爺客氣，請。”

前廳裏聚了許多賓客，人來人往，並無人註意角落裏安靜品茶的客人。男子坐在距他們不遠的地方，盯著幾人看了許久，面上無波無瀾，只是垂在墨藍錦袍寬大的袍袖下的左手緩緩收攏，攥緊了手中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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