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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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到處都是野酸棗,長在石子縫裏,長在陡坡上,這種東西最是好找,可是往往不到成熟,就被鳥雀給啄食幹凈。李明言上山砍了一些,酸棗是小灌木,長的有些矮,木棉長的高大,種在朝著村莊的方向,可以有效隔絕來自己自己村莊的視線,隔絕效果良好。

捆著一捆超大捆的樹枝放在背簍之上,她朝著家裏走去,不知何時,她的力氣變得越來越大,仿佛是為了不讓自己的空間暴露似的。她每次都下死力氣運送的東西多,把自己當做騾子使,這樣即便她工作效率異常的快,大家也能自圓其說,自己就給她找理由去了,人家幹的快是因為人家肯幹吶。

不知不覺,她的身材變得健美,洗澡的時候擡起胳膊,甚至能看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幸而她的骨架小,外表看起來才沒有看起來很壯。

邁著堅實的步伐回到家裏,娘正在摘蒜苗和蔥留待過年的時候吃。

大伯娘虎著臉,別著身子不知道在別扭什麽。

陳梅迎上去,將樹枝接下來,心疼道:“捆好放在那兒不就行了,讓你大哥去背,沒有你這樣的,把自己當騾子使。”

大伯娘在那裏陰陽怪氣的:“可不是嗎,一個童養媳恁能幹,不是把你娘架在火上烤?新社會了,哪還有這樣苛待人的。”

李明言朝自己的娘使眼色,這是怎麽啦,又發哪裏的瘋?

大伯娘向來認為她再妯娌之間地位超然,她是老大媳婦,生的又是長孫,還養了兩個老的,雖然老二家兒子多,可是老二家過的窮啊。

沒想到老二家現在過的抖起來,連累自己家兒媳婦諸多要求。

陳梅讓李明言回去做飯,示意大伯娘的事情不用她管,然後繼續擇她的菜。

“大嫂,明林是老二,你既然是想叫他養老的,就應該跟親家說清楚了,相看的時候說明白,不只有現在倒找賬,要是到了這一步再找事,那是她們沒理。”

陳梅淡定的很,大嫂無非是被親家找了不痛快,來這兒找事,她自己一個人就能給她打發了。

果然見她這麽說,大嫂的神色稍緩,臉色沒有初來時這麽難看,“我說明林今天回來,眉毛耷拉著,問了好幾遍,才說那個妮子也要蓋房子,還要磚房。我就想著還不是你家戳的頭。”

陳梅說道:“大嫂,你定的那個家裏是後娘,怎麽也不會全心為前頭留下的閨女想的。你家明禮說了那閨女咋想的沒有。”

大伯娘靈光一現,突然覺得這事兒不對,當初就是圖著那孩子在娘家沒有什麽牽掛,後娘待她並不親厚,她雖然勤快能幹,可是看著是個沒有什麽主意的,給自己老實頭的小兒子正相配,性格軟的好,跟他們老的好相處。

這會兒怎麽想到要房子,還要兩丈布的聘禮了?沒有人攛掇著,她再也不信的。

大伯娘一轉身出門,陳梅將爛菜葉子一甩,跟竈間的李明言說道:“你大伯娘真是的,恨人有,笑人無,不著四六的來找咱家的事,她家娶不上媳婦還怨咱家蓋了房子了?”

大伯娘的心思都擺在臉上,這樣的人也很好應付,陳梅嘴上雖然是這麽抱怨著,可實際上還不是把事情跟大伯娘好好的說清楚說明白了。

其實事情非常的簡單,大伯娘看上的是對方家裏的老大,可是偏偏相親的時候,對方的繼妹也看上了明林,偏偏繼妹已經說好了親事,這親事還不錯。

可是繼妹一心一意,在家裏鬧了一出,繼母就謀劃了一場鬧劇一樣的婚禮,讓女兒兩個同時出嫁,蓋上紅蓋頭誰也不知道是誰,到時候將錯就錯,都進了洞房了,自然也無法追究什麽。

那時候那個二嫂子就是這麽瞞天過海的。

晚上鬧洞房的時候,新郎官驚覺這人並不是走了十來年的媳婦。再看看嫁妝,跟說好的也是一點兒都不一樣,也都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半夜去找親家,親家表示也不知情,還表現的異常著急:“那邊的新郎官要是醉了酒糊塗了,入了洞房,這可咋辦。”

一起隨同著去她家討說法的眾人臉色各異,大伯娘看著親家的寶貝女兒給了她家,然後還有許多的嫁妝都在就在腳邊,接親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對勁,怎麽一個前頭的女兒,親家這麽舍得?

這下好了,不知道是送親的出了問題,還是接親的出了問題,總之木已成舟,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就算沒有煮成熟飯,在別人眼裏這兩位姐妹也幹凈不了,本該是這家的新娘入了別人家的房!大伯娘一琢磨,不如這麽將計就計,就這麽帶著人回了家去。

可是大伯娘本來想要的好拿捏的,沒有什麽依仗的兒媳婦落了空,這位可是娘家弟弟得勢,娘家的娘也十分精明,慫恿著女兒不養二位老的。

這回要蓋磚瓦房,想必也是那位丈母娘的手筆,不然一個未嫁的姑娘,再潑辣,再大膽,也是不敢提什麽要求的。

李明言又洗了一遍鍋,放了一上午的鍋總有些浮灰,不刷一遍再做飯,心裏總有些不舒服。

她想著這些,也沒妨礙聽娘在外頭說話:“你大娘真是的,要是秋分敢這麽說,我立馬給明湖退親,你兩個蓋房子,那都是你倆掙得,磚房是那麽好蓋得?”

然後是李明江的說話聲:“娘,你不是說給二哥也蓋磚房嗎,那天吃飯我都聽見了。”

陳梅說他:“你這個猴精,你二哥一年掙六千多工分,不愧是吃你二哥工分長大的,知道給你二哥說話。你跟你三哥還要七八年成家,到時候就看你倆肯不肯幹活兒了。”

明湖什麽都肯幹,隊裏別人都不肯幹的苦勞力,他每次都是第一個上的,因為給的工分多,還有從城裏挑糞什麽的苦活兒臟活兒累活兒,他都去幹,因為知道家裏有這麽多的孩子要養。

李明江說:“我幹活兒,剛才帶著老黑狗剩把樹枝子都拉完了,長大了也幹活兒。蓋大瓦房。”

李明河有不同的看法,“隊長說姥爺家的房子以後就是咱家的,到時候娶媳婦借一間房子不就行了。”

陳梅罵道:“就數你沒出息。”

李明河不以為意,他這是在曲線救國,二哥是能幹,可是夏天挑糞把自己搞得臭烘烘的,他才不幹呢。

李明言從竈房裏出來,告訴陳梅:“木匠說做家具還能剩下一個木頭,存著給二弟做家具,還有那兩顆還在長著的樹,也留著給二弟,過了春天還是伐了,省的又不叫有自留樹,割資本主義尾巴。”

陳梅高興的點頭,那些東西,湊合湊合,也能打一套家具了,“就當你倆給你二弟湊的分子錢,你可幫了你二弟大忙了,不然你二弟那個老實頭,可沒有你這麽能耐,能要到隊裏的樹。”

***

做好飯,將飯菜送給木匠一碗,李明言將帶來的枝條也帶進了新房的院子裏,沿著宅基地的周圍挖了一沿坑,然後將樹枝埋下,剩下的就不用管它,自己野生野長,明年肯定能長的茂密喜人,既能隱私功能,又有觀賞功能,深山裏有那種多瓣的野薔薇,開著或粉或白的小花,每到春天,藤蔓從高處垂下,就像瀑布一樣。

春天循著香味就能找到,可惜現在是冬天,到處都是枯黃的,不好找。

等到了春天也可以在院子裏移植一顆,雖然沒有做大門的錢,可以用木頭釘一個框架,然後種上野薔薇,做一個薔薇花的門啊。

就這樣暢想著美好的未來,終於迎來了搬入新居。

所有的家具都已經到位,木匠終於功成身退,帶著李明言送給他的一包袱油莎果種子,還有一擔麥子走了。

新家現在只具備居住功能,想要吃飯,那是不行的,因為鍋碗瓢盆都沒有,而整個家裏,也就只有一套可以用,還有喝水要用的水缸,吃面要用的面缸,吃鹹菜用的鹹菜壇子,什麽都沒有。

李振國給大兒子辛辛苦苦蓋得竈,表面光滑平整,方方正正,燒起火來保證不冒煙不跑煙,此刻孤獨的盯著三口大窟窿眼子,寂寞的坐落在竈房裏。

所以,簡單的拿了一床鋪蓋,兩人就算是喬遷新居了。

以前的房間也沒有浪費,小明禮正式脫離父母,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一個房間。

李明言將自己的衣服,還有大哥的衣服,放進新打的衣櫃裏,衣櫃很小,對於兩人的衣服來說也已經夠大的了。兩人的衣服數目加起來也不到兩位數。

就這樣還得到了李花兒的羨慕:“你家還有衣櫃,真好看,我就在城裏見過,你也算是咱們莊上的頭一份了吧。”

李花兒在衣櫃旁邊好奇的左摸摸右看看,“這木匠做的真好,拋光了。”

“好吧,他就是縣城周圍黃山後的人,你家什麽時候打新家具,可以去黃山後找他。”李明言疊著床上的被子,調侃李花兒。

李花兒看著新打的,帶床頭的木床,眼裏有絲羨慕,手裏捏著自己的辮子,語氣有些低落:“那個真是太不靠譜啦,他說我思想覺悟不高,不舍得為國家吃苦受累,你想啊,我沒有煉鐵還不是因為咱們火車站那兒的怪事嗎,反正他當上了鋼鐵連的排長,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見他了,上次我去找他,他還說小情小愛放後邊,先為鋼鐵做奉獻呢。”

這個——恕李明言直言,這貨真是,一言難盡。

把教條當做人生哲理在執行,還執行的如此忠誠如此可笑,自己的價值觀就是永遠追隨指令,活得絲毫沒有自我,沒有人味兒,李明言懷疑,這樣的人會是良配嗎?

除非口號不是以鋼為綱,而是以妻為綱,還要保持這個路線一百年不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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