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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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是不敢置信,然後是一陣陣的驚呼,所有人有志一同的揉了揉眼睛。

李明言的手被大哥抓著,她感覺到大哥的緊張,不由給他一個安撫的笑容。

***

“有鬼吧?你掐我一下,我眼睛出毛病了。”

“你眼睛沒有出毛病,我剛才還看這兒有一大堆的鐵,這會兒什麽都沒有了。”

“你一點兒都不唯物主義,這世界根本沒有鬼,這肯定是障眼法,鐵肯定還在那兒,就是障眼法我們看不見而已。去摸摸,肯定在那兒呢。”

技術員不敢相信,他的宏圖壯志!

鄉裏只有他一個有文化的,煉鐵什麽的全都是依靠他,正是他露臉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

這種情況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啊?濕的冒煙的土高爐還在往外冒著水蒸氣,只待烤幹以後的就能上馬,土法煉鋼,上馬如飛!

如今的情況仿佛在他的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艱難的走到堆放煤炭的那個地方,這是他艱難請求之下撥款買來的焦炭,因為他知道溫度達不到是煉不出鋼的,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將焦炭和鐵投進爐內…

不死心的伸手撈一下,不是什麽障眼法!是真的沒有了,“我的煤啊!嗚嗚嗚嗚…”

……

李明海看了眼自家媳婦,艱難的安慰技術員:“沒事的,大家都看到了,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沒有的,不是你看管不利。”

“嗚嗚,這不是看管不利的事兒,咱們的鋼鐵任務啊!我的理想啊!”

好吧。

這件事情的奇異程度可以與井上飛著的銅錢媲美。

老婦人嘴裏經常流行著同樣的一個故事,說年輕的時候勤勞的早起去井邊打水,天剛剛蒙蒙亮,正在打水的時候,聽到呼啦呼啦銀錢相撞的聲音。

然後她抄起扁擔把領頭逃跑的錢王打了下來,銅錢就嘩啦啦的掉下來一串。

這種帶有靈異故事的神話傳說,孩子們從來都會深信不疑的。

如今親自遇到,雖然不是什麽撞到錢的好事,而是丟鐵的壞事,其中的驚訝還有震驚不一而足。

有聽到驚呼聲起來看熱鬧的人們,還有激動的討論著在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東西,煉鐵場裏頓時人聲鼎沸,爭著向迷茫的後來者描繪自己的所見所聞。

技術員傷心失意的樣子,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李明言悄悄的摸回窩棚,奶奶還睡的很香,絲毫沒有被外面的動靜影響到。

她枕著玉米皮做的枕頭,心想終於能回家睡上床了,天天睡著小窩棚,人可受不了。

農民不用人叫,天然都起的很早,除了冬天,基本上太陽剛露頭,他們就已經起床,露水未幹,去地裏先鋤一茬草。

鄉裏的領導都來了,正在圍著遺跡轉圈。李花兒看到李明言,興奮的跑過來,說:“看到沒有,他轉了有五十一圈了!”

老鄉們就看著他轉,轉一圈嘆口氣,終於有人找鄉長說話,鄉長才不再晃悠。

李明言自言自語道:“沒有鐵可煉,咱們莊上的人該回家了吧?”

“你怎麽跟我爹想的一樣啊,天天就惦記著那田地,在外邊煉鐵多好,天天給飯票讓隨便吃飯,還種啥地?”李花兒分享最新得到的八卦:“你知道不,陳莊,就你姥爺那兒,發現鐵礦石啦,要找咱們村借人手呢,這下好了,咱們要去人家那個大鄉幹活兒。聽說他們那兒有肉片粥。”

……

怎麽這樣!難道再收走一次,想到空間裏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李明言就心生煩躁,再說如果再來一次,有聰明人難免不會懷疑,能當上村書記的人能有幾個是傻的呢。

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村子裏的糧食不能爛在地裏,一定要收回來的,人力!村裏的青壯年一定要回去!

實在沒有辦法,如果真的被安排到別的地方做工,那只得再動用一次自己的空間了。

果不其然,在全民行動的現在,沒有人能夠忙裏偷閑,他們全部都轉移陣地了!

李明言也跟著去,雖然她沒有報名。這個行為在上頭的人看來是積極進去的表現!沒有任何人覺得不正常。

只有老隊長說了句:“你倆個妮子,回莊上薅兩顆花生也跑來跑去強。”

當然是背著人說的,他可不敢當眾說出來,有個人不註意,念叨了幾句地裏的大豆,立刻被拔白旗。那受罪。

去陳家莊那邊的路有三條,一條水路,跨過河就到,一條空路,在離李家莊不遠的地方火車在河上架了一座高高的大橋,只能容兩人並排走過。再饒的更遠一些,可以走國道水泥路,那路就比較寬了,相當於後世的雙車道吧。

汛期剛過,河水湍急,水路是不能走了,套著車的牲口就繞遠一些走水泥路,空手的人們就走鐵道。

人們稱之為高架橋,其驚險刺激猶如後世的玻璃棧道。

高架橋的鐵制的,和旁邊的鐵軌相依相偎,相錯不過二十厘米。

一個個焊接的鐵條上面蓬著木板,這木板時不時缺兩條,腳下的奔湧的河水,如果過路的時候有幸火車經過。

那就更刺激了,整個腳下都在晃。

這條路很多人都走慣了,奶奶小腳也走的十分穩當,李明言努力抵擋著心裏的那股怯,不斷自我暗示:“這安全的很,就當是在平地上走,再說就算掉窟窿裏,也只會整個人支在那兒,不會掉下去的。”

可是越是這樣想,整個人就越害怕>_<

越走越慢,落到隊伍的後邊。

一只手伸出,“我扶著你。”

是大哥,李明言伸手握住,有些不好意思,她小的時候走姥姥家就是這樣的大哥安慰她說她還小,長大了就不怕了,可是她知道,這種路無論長多大,她始終會怕的,有些丟臉。

不過還是第一次光天白日的,兩人牽手呢。

她一手扶著欄桿,一手被牽著,身處百十米的好處也不太懼怕了,再加上眼前的人走的很慢,她可以放心的任由他牽著向前。

她輕輕一笑:“大哥還是第一次牽著我的手。”

牽著的手突然一頓,又若無其事的繼續,仿佛剛才的被調戲不存在似的,李明言就聽大哥聲色平穩的說道:“咱們是夫妻,這不是很正常嗎。”

是呀,晚上都在一處睡了,牽個手實在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見前頭的人漸漸的遠了,就連同樣恐高的其他人也四腳著地地過了去。

火車呼嘯著過去,震得木板鋪成的道路嘩嘩作響,李明言不由…更怕了,幹脆賴在那裏不走,倚在遠離火車的另一側欄桿上。

這實在是說話的絕佳場地,一條長約百米的小道,上不挨天下不著地,前後都已經無人,有啥秘密都可以隨便傾吐。

“鐵還有煤炭消失不見,都是你弄的?”

李明言點頭,就是她做的,她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這個活動進行不下去,沒有想到…

“空間真大啊,這次去陳家莊那邊可不敢再來一次,沒有用的,全國那麽大,你能全部給收走?既然國家需要,我們還是盡一份力量。”

李明言的眼睛因為震驚瞪的老大,村裏十之八九的勞力被抽調,糧食爛在地裏,因為漫長的煉鐵,趕不上冬種,多少畝良田長滿荒草。

鐵鍋和鐵礦石煉在一起,因為溫度不夠,成為海綿鐵疙瘩,根本成不了鋼水。

沒關系,大哥肯定是因為不知道後果才這麽說的,煉鋼這種事應該交給專業的人來做,他們農民就應該專業種地。

吸取教訓之後,這次轟轟烈烈的大運動就會撥回正軌,上頭還會撥款彌補農民損失的鐵鍋門鼻子秤砣,農業生產也會重新發展起來。

她現在做的,不過是讓大家提前回去種地,為兩年後的饑荒多備一些糧食嘛。

李明言看著大哥的眼睛,輕輕點頭:“好,到了陳家莊我會好好幹活兒的。”

***

陳家莊是難得的平原,在丘陵地帶,難得有大片平整的土地,更難能可貴的是南靠河水。

之前陳家莊的地裏種著大片大片的莊稼,大豆玉米花生,什麽都有。

現在目之所及全都是一個個的土高爐,原來的莊稼已經被毀掉,玉米還沒來的及上漿,一掐一包白水兒。

李家莊的人們仿佛發現了新大陸,聚集在垛起來的玉米桿旁邊扒玉米吃。

“得勁吧,俺就用這個玉米桿搭棚,餓了就掰一個玉米棒子吃,嗨,香著呢。”

倒是挺會物盡其用,有人在扒玉米棒子,有人在吃水嫩的花生。

一車一車明晃晃的礦石被運送過來,就連一米高的小孩子都拿著一個籮筐,或是兩人擡著,或是一個孩子一個。

都臟兮兮的,幸而李家莊的孩子們都被留在地裏幹活兒。

遠處傳來技術員那鬥志昂揚中氣十足的聲音:“這不是鐵礦,難怪你們煉不出鐵!”

有比他更加中氣十足的聲音蓋過他的,“你胡說什麽,這不是鐵礦石是啥?我看你思想需要糾正糾正!你負責的那片啥都弄不出來,現在還想搶我的功勞?!”

“我搶你的,我搶,我看你是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這是鋅礦!怪不得啥都煉不出來,它沸點還沒有鐵的熔點高,你燒到一千多度,早就蒸發了,哼!”

沒想到李家莊的技術員還真有點真材實料,他掙紮著去土高爐點火,其他人神色凝重的看著他的動作。

並準備好架勢,只要這貨也煉不出來東西,立刻把他押到學習班,拔了他的白旗,插上紅旗去!

技術員叫李明海過去,因為知道李明海的動手能力最強,兩人在土高爐上加了一個長長的煙筒,爐膛內加了些礦石與焦炭,然後開始瘋狂的鼓風。

看起來和煉鐵似乎沒有區別。

有人開始嘲笑李家莊的技術員,甚至開始合理懷疑是不是他們村的沒幹成,還想攪黃他們的事兒。

陳家莊的技術員已經開始臉色蒼白了,他顯然是想起了什麽東西,胡亂翻找出課本,翻到某一頁喃喃自語,怪不得,怪不得。

爐火熄滅,李明海在技術員的指導下一腳踹開煙筒,赫然看見煙筒內壁的銀白色金屬色澤,那一塊塊附著在內壁上的東西,不是金屬是什麽!

技術員得意洋洋,“這是蒸餾法,純度百分之九十八!看清楚了吧,鐵水可是紅色的,這是鋅塊,吸鐵石都不吸的。”

“天爺啊,這是好不容易開出來的礦啊!好幾百噸!為了這個平了一百畝的莊稼地,你個小楊可蓋苦了咱。”陳家莊所屬的陳屯的書記嚎啕大哭。

小楊技術員不知所措,這亮晶晶的,明明也算是金屬嘛,這可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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