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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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言進屋去給幾人做飯,新打下來的麥子散發著麥子的香氣,為了能吃的久一些,面都是粗的,想到今天是為了待客,她還是將全麥面粉過了一遍粗籮,將較為粗礪的麥麩篩出去一些,剩下雖然還不是精面粉,揉面的時候感覺也不是那麽粗糙了。

就是還有點黑黑的,沒有辦法,兩位小戰士餓的急,得快點給他們做出來。豬蹄還有筒骨都是費時間費功夫的,就不給他們做了,等到晚上回來的時候一家人再一起吃這個。

將面團揉的勁道無比,碾成圓餅,然後加的多多的面粉,把圓餅纏在搟面杖上,在案板上來回滾動,弄的差不多了,就把搟面杖抽出來,用刀切成面條,沒有壓面條的機器,做個面條都這麽的麻煩。

她做面條的同時,鍋底也沒忘了燒火,面條成型的時候,水也已經燒開了,她特意做的多了一點,想著饑餓的三個大男人不一定要吃多少飯呢。

面條差不多熟了的時候,再下青菜葉,撒鹽,出鍋後滴上一滴香油。後世人們什麽都追求純天然綠色有機,現在的食物才真的是綠色有機呢,煮面條的香味擴散出去,叫坐在堂屋的幾人都流了口水,肚子咕嚕嚕的叫的更響亮了。

可是誰都不敢吭聲,陳梅滿面怒容,渾身低氣壓,聲音聽不出什麽起伏:“你幹什麽去?國家叫你幹什麽事你要拋棄你老子娘的,啊?咱小姨雖然不是親生的,那對你也是沒話說了吧,你現在假惺惺的回來說要安排爹娘養老,說的跟你頭十來年管過爹娘似的,呵。”

看到這兩位兄妹關系實在勢同水火,小蔣深覺自己的工作並不是很好做,但是有些話還是要說:“大姐,不是我說,個人思想一定要擺端正,先國家,再集體,後個人,陳同志幹的是有利國家有利民生的大事,你們家屬要盡量的體諒,包容,只有你們後方穩定了,陳同志才能安心的搞工作。”

“一個書呆子說的還比天都重了?先國家就先國家,沒有顧得上國家,就不顧自己爹娘的吧?你自己說說你參加工作之後回來過幾回?上一次回來是十五年前!呵呵,你要不說是俺哥,走路上我還真不認識你。”

兩位小兵渾身汗毛直豎,被呵呵的渾身都不得勁兒,兄妹兩個談話也不敢插嘴了,的確是陳同志理虧,沒有想到陳同志做工作上那麽有才華的一個人,研究院的核心人物,在生活上和親人的關系卻處理的一團糟,老婆那裏工作不好做,妹妹這兒工作也不好做。

陳大舅也知道自己理虧,為自己小聲的辯解了一下:“那不是工作忙的很嘛,國家建設需要,再說我一直郵回來工資的。這一次有個大項目,能參加是我的榮幸,將來肯定能寫進去歷史教科書的,只能委屈一下你們……理解一下……”

陳梅木著臉:“我不懂啥教科書不教科書的,你就說你去哪兒旮旯地兒?”

“大概在北邊兒——”

話沒說全,那個小蔣跟得了肺癆似的猛地咳嗽起來,陳大舅識相的住嘴。

就在此時李明言端著三碗面條出來了,微黃的面條,搭著清脆欲滴的蔬菜,沖入鼻腔的是芝麻油的香氣,這一碗素面條讓陳氏兄妹兩個止住了劍拔弩張的氣氛,陳大舅的目光轉向了那個大海碗。

幾人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他們坐的火車只能到窯頭鎮,然後再轉一輛火車,也是巧了,偏偏在轉火車的間隙,是火車上的供飯時間,為了保證趕上火車,他們沒有去集市上吃飯,這才餓成了這副德行。

陳梅這才正式介紹李明言給大哥認識:“這是我當年撿的那個,現在跟明海兩個結婚了,你這個當大舅的還沒隨禮呢,明言,給你大舅端飯,讓你大舅給你個見面禮。”

兩位小兵:……

這陳家兄妹,都挺那啥的哈。

香噴噴的面條就在眼前,這個時候卻只能看著,為了避免這種折磨,兩個小兵將目光轉向了他們這次任務的對象,陳同志。

只見陳同志艱難的從衣袋裏掏出一張大團結,拇指在大團結上搓了又搓,這才遞過去,“在火車上那個吃餅幹的小姑娘就是你啊,你結婚大舅忙,沒能回來,這個給你補上。”

“謝謝大舅”

一手交錢一手交飯,陳敏雖然不舍,這會兒的吸引力,還是面條比較大,他惡狠狠的吃著,仿佛面條是他幾輩子的仇人。

兩個小戰士也終於吃上了香噴噴的面條,一時之間堂屋裏呼嚕嚕的響,陳梅的臉上終於有了滿意的神色,這十塊錢,總能買上一個火腿吃了吧。

她看向兒媳婦,“做的有多的沒,也去盛一碗,你從火車上回來也沒有吃飯。”

“有多的,緊著大舅他們吃吧,我吃饃差不多飽了,留著肚子晚上熬大骨湯還有豬蹄下面條吃。”

陳梅點點頭,不說話了,陳敏看著已經喝了大半的面條,不知道是該吃還是該留著肚子。

說話間,小妹明禮甩著柳條回來了,身後還跟著隊長,兩人還聊天呢,“隊長大伯,你也來我家呀,洗澡嗎?”

“不洗,大男人不在鍋裏洗。”

“三哥四哥就在鍋裏洗,他們是小男人。”

“哈哈對對,小男人。”

隊長手裏拿著報紙,眼尖的看見振國家多了好多人,再仔細一瞅,那個男人不就是陳家上了大學,特別有出息的兒子嗎,怎麽回來了?

進門打過招呼,隊長說明來意:“找明言那妮子有點兒事,他大舅也不是外人,我就在這兒說了,隊裏要放糧食衛星,咱生產隊實在沒有那麽多的糧食,就是把小麥全部搭上,俺也湊不上產量啊。再說隊裏的糧食都差不多分了,分到戶的糧食收回來我的工作也不好做,我就尋摸著放個西瓜衛星,他大舅你見識多,你見過恁大的西瓜沒有?說世界第一大沒毛病吧。俺這衛星放得成放不成?”

老隊長實在沒法了,上頭壓得急,說人家社裏怎麽怎麽地,交公糧多少多少,給領導掙臉無數,要求以前的公糧本不作數!重新報產量!自己思考完不成目標的嚴重後果,他思來想去,也沒有想出什麽主意,直到婆娘拿回來一張報紙,說是人民的報紙,上面的花生特別大,稻子啥的也特別大。他就過來征詢明言的意見了,沒想到還能碰到一個文化人,立刻上前詢問。

陳梅嗤笑道:“他一個書呆子能知道啥,能不能放,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你知道個啥?文化人看書多,讀萬卷書,就是行萬裏路,知道的多著呢。”說完隊長期待的看向陳家這個有名的天才兒童,當年的別人家的孩子。

不得不說一物降一物,鹵水點豆腐,陳梅看不起哥哥這個扣扣搜搜的樣子,自小一起長大,什麽樣兒沒見過,外人眼裏考上大學的光環在她眼裏自然是無比的黯淡,然而卻很敬佩隊長——隊長管著一個莊子的吃喝,帶著大家挖井,每年分糧食都能叫大家吃飽,在她眼裏,這就很厲害了。

看到妹妹不說話了,陳敏很是得意,悄悄的挺直脊背:“這個嘛,我一個搞物理的,生物方面也只是略有涉獵,世界最大嘛,可能談不上,但是中國最大,目前應該沒有問題。”

有了這個“權威人士”的肯定,雖然不知道物理生物是什麽玩意兒,隊長仍然得到了莫大的鼓舞,“有文化就是好啊,就是好,咱這口糧能保住了,太好了,太好了。”

“這有他啥事兒啊,瓜是明言種出來的,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他的功勞啦?”陳梅替自己兒媳婦不服,瓜是明言一瓢水一瓢水澆出來的,要說功勞那肯定是明言的!

陳敏得到了妹妹警示的眼神,連忙表示不敢居功:“還是你們的栽培方法到位,跟我可沒啥關系。沒想到明言這麽有水平,完全是中國的米邱林!”

什麽是中國的米邱林大家都是不懂的,反正隊長知道怎麽應對上頭了,自然喜不自勝,什麽都不懂就對對對,“那我趕緊去報喜,董主任說人家縣裏天天敲鑼打鼓的,一天天的可熱鬧了,還買紅綢子啥的,咱要不也買上?”

這股風氣本來就是平原省份刮起來的,縣裏領導見別的縣都得到了人民的喉舌的點名鼓勵,還有文章誇獎,各個都在領導面前掛上號,前途無量,自然也很眼熱,去別的地方學習了豐產的經驗,勢要來年,不,就今年豐收成定局!

李明言早已料到又要交公糧,畢竟已經經歷了一世嘛,交完公糧也是搞公社,大食堂,糧食都交上去了,就算隊裏的會計再省吃儉用,一粒一粒的數著吃,也只能撐到過年,現在她勢必要把局勢扭轉過來!

“隊長大爺!不僅要用紅布,還要用鑼敲著,聲勢越大越好,第三個西瓜也已經熟了,咱村裏把西瓜分吃了,還得抱著西瓜皮去報喜去!讓所有人都看到西瓜是咱李家村最先種出來的!”

“大舅都說是最大的了,你還怕啥?”

看出隊長有些猶豫,她不遺餘力的給隊長鼓勁兒,還有啥顧慮的,就是幹!

陳敏在一旁連連擺手:“不不,信息都是有時效性的,我看到的信息已經是去年的了,我可不敢保證什麽……”

沒人理會他的解釋,隊長只是奇怪了一瞬,明言這個狂熱的勁頭兒很像給三級幹部開會時的那個部長,“不僅要做到小麥產量最高還要做到質量最好!全國人民都在看著咱們,作為糧食主產區,我們要行動起來!”

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西瓜又是實打實的,明言可不像那個部長,要把咱農民的口糧從嘴裏奪出去.隊長立刻就行動起來了,先把村裏的人都叫來,把西瓜吃了。

小妹看到堂屋裏多了幾個人,還有當兵的,就有些怕,自己在院子裏玩土,聽到吃西瓜忙不疊的跑進去抱著大嫂的大腿:“咱們又要吃瓜啦?”

陳敏扶了扶眼鏡,看向自己的妹子,“這麽快,你都已經抱孫啦?”

陳梅怒不可遏,這個書呆子二百五,“瞎了你的狗眼!這是我小閨女!”

**

村長興沖沖地準備叫幾個壯小夥兒來運瓜去,他向陳梅保證道:“你放心,等到隊裏的瓜熟了,還給你補上”

他知道娘們心眼小,把東西看的重,所以有這一句解釋,沒有想到陳梅還挺明事理:“這事兒是明言提出來的,明言做主。”

所以隊長就再沒有後顧之憂地叫人去了,他一個老頭子可運不動這麽大的西瓜!

小明禮乖乖的叫了大舅。

陳敏三番五次的被妹子懟,好脾氣的認錯:“是我眼拙,你現在幾個孩子了?”總之不讓他出血那就什麽都好。

十五年來,兄妹兩個頂多就是書信聯系,陳敏又是一個典型的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情世故全不懂。娶的妻子又不太樂意跟婆家這邊的親戚打交道,自然對於唯一的妹妹家的情況兩眼一抹黑。

“明言明禮,兩個女孩兒,明海去當兵了,還有三個小子,一個跟著他爹再自留地裏幹活兒呢,另外兩個上學去了。這麽多年的壓歲錢你這個當舅舅的還沒有給過呢是吧?”

陳敏當即整個五官都皺到了一起,遲疑的伸手向自己的口袋掏去,再給下去,就真的沒有錢了啊——

陳梅噗嗤一聲笑,“算了算了,跟割你的肉似的,你給嫂子家用也這副德行?家裏幾個孩子,你給不給零用?”

三人把鍋裏的面條吃的幹幹凈凈,陳敏把飯碗裏最後一口吃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然後認真的同妹妹解釋,“我跟你嫂子出家用,是一人一半,孩子們沒有零用錢。”

倒真的像是自己哥哥會做出來的事兒,陳梅抿抿頭發,說道:“不跟你扯閑篇了,咱爹還有咱小姨,你到底是個什麽章程吧?”

李明言領著小妹去廚房玩,讓大人們在這裏說話,那個小兵,大舅叫小董的勤快的來幫忙,還要給李明言飯票,“不能拿群眾的一針一線,這是我們兩個的飯票,今天晚上可能還要叨擾,麻煩你們了。”

看到十斤的飯票,李明言的眼睛都笑成月牙兒,飯票啊,能在大城市吃飯的飯票,只有嫌少沒有嫌多的,收到兜裏也沒有不好意思:“好咧,知道你們作風正派,今晚給你們下豬腳面條,保證讓你們吃好喝好。”

小董連連點頭,擼起袖子要幫忙刷碗知道這姑娘做飯好吃,一個簡單的面條都做的如此美味,面條勁道味足,一碗簡單的素面被她做的色香味俱全,他不由期待起晚上的豬腳面,那該是個什麽樣的美妙滋味啊。

堂屋裏傳來娘發火的聲音,這位小董一臉要遭的表情,連忙回去看,連剛才擼起袖子要刷的碗都忘記。

李明言也忙不疊地去堂屋,就見到陳梅正在教訓她的哥哥:“你可真是沒良心啊,爹拼死拼活的把你供上學,當年咱這兒還沒有解放,那楊莊大橋底下時不時的響個啞炮,就那樣他還跑幾千裏路給你送生活費,他那麽摳的一個人,都你也算仁至義盡了,把我當丫頭一樣使喚,為啥?還不是為了兒子能給他養老。”

“他天天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嫁妝當年他都沒陪嫁一分,我沒本事,不像你給他掙臉,不像你能叫他評上下中農,保住家裏的錢,我就是潑出去的水。”

“他不給我準備嫁妝叫婆家妯娌笑話的時候,娘問他你以後老了就沒有用的上咱梅的地方?他梗著脖子,說沒有。你為我說句話了沒有?”

“現在你想把爹推給我,呵呵,你也不看看,我家這三間小草房,咱爹看得上看不上吧!”

小戰士在旁邊看著都驚呆了,這一家子真的很奇葩啊!陳敏同志的老婆對於陳敏同志的去留都是無所謂的,可是一說到公婆的問題,拒絕的意思也太明顯,再者從家書上可以看到,老兩口對於搬到城市裏住是非常抵觸的,寧願死也要死在鄉下去。現在陳同志的妹妹又是這個態度,那現在就很難辦。

然而陳同志仿佛天生不會感知人的情緒似的,在此時頗為真誠的提出了一個建議:“你家裏孩子也多,明言和明海就去父親那裏,伺候爹,他那裏的房子夠大,你覺得怎麽樣?”

“我覺得不怎麽樣,我和明海去陳家莊,爹娘怎麽辦,好不容易把我們養大,掙的工分能吃飽飯。兩個勞力一走,我家又窮的響叮當了。誰的兒子養誰的老子,大舅你怎麽能不養姥爺和姥姥呢。”李明言站在門口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小董那愛笑的嘴角耷拉下來,心想完了完了,看陳同志的妹妹那覆雜的眼神朝著姑娘一看,目光中有難過有被理解的欣慰,總之似乎更家堅定自己的想法了。他怎麽就攤上了這麽個任務對象呦,早就聽說這邊女兒是根草,男孩兒是個寶,現在見到了,心裏還是感覺震撼無比的。這也太難辦了吧,照這麽說老爺子已經說了這麽絕的話,一點兒後路都沒有給他自己留,他要能答應以後由他閨女照顧才怪。

他剛才還覺的這姑娘人美心善的啊啊啊,定義下太早容易打臉,這姑娘明明火上澆油是一絕,看起來陳梅也沒有那麽堅定的,畢竟那是自己老子,一個孝道壓下來,再做做思想政治教育,說不定工作也就做成了,現在有人支持她的想法,她肯定更堅定了。

小董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

“為人子女是人的孝道,爹還有小姨都是我的責任,我不會推脫的,可是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

隊長領著一群小夥子熱熱鬧鬧的來到陳梅家裏,運瓜去報喜了!同時也打斷了陳敏的話,再讓他們說下去就該吵起來了。

陳梅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付來人,地裏的菜可別叫他們毛毛躁躁的踩壞了!

有人問隊長:“這麽沈的瓜,怎麽運到縣裏啊,那牛車還不把這瓜墩壞了!”

隊長煙袋鍋招呼那小子的腦袋:“誰給你說運整個瓜去的,咱們吃完了把瓜皮再恢覆原樣運過去!你傻啊你。”

看到大家都喜氣洋洋的,陳梅也覺得自己家那點兒破事兒根本就不是事兒,人家都在上工,她還沒有上工呢,工分工分,社員的命根兒,工分關系這年底到底是超支戶還是分紅戶,她可不像人家有工資可以領,鐵桿子的莊稼。

聽說大舅哥回來了,家裏還要殺瓜吃,李振國帶著二兒子就回來了,地裏的人們也都很迫不及待,已經忍不住互相打聽起來:“梅嬸家又要殺瓜了?天天看著在菜園子裏,還沒見過出來啥樣呢,咱去看看吧?”

“你是想吃了吧?好好幹活,補完這塊地的玉米苗,有你們吃的,明言請咱們吃瓜。”說話的是隊長媳婦,要不是她在這裏坐鎮,偷奸耍滑的早就跑回家餵雞幹家務去了。

聽隊長媳婦這麽說,大家的手腳都快了許多,幹活兒立刻有勁兒了,待會兒有大西瓜吃,就聽男人們吹那西瓜都有好吃了,還沒有嘗過啥味兒呢。

不一會兒就有人叫女人們回去,隊長媳婦一聲令下,她們紛紛往山下跑,第一目標,就是李振國的家裏!

饒是院子很大,這會兒也被擠得滿滿當當,熱鬧的跟過年似的。經過檢查,有三個熟的,正好有人出力,李明言就叫他們把瓜都摘了,放在院子裏。一百多斤的瓜,也不知道夠不夠吃的,這麽多人呢,叫她發愁的是下午三四點,正是西瓜最熱的時候,把太陽曬的吃到嘴裏是溫的,影響口感。

沒有辦法,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下,她舉刀切下!

即便是溫口的,大家也是好評如潮,說沒有吃過這麽甜的西瓜,比蜜還要甜。

大概是巨無霸的斤兩給西瓜渡了金邊,吃到嘴裏的沒有不稱讚的,就連兩個小戰士也頗新奇的吃著,覺得沒有白來一趟,就算任務難做,也值了,他們可是提前吃了將來要上報紙的西瓜呀!

旁邊的老鄉用一種奇怪的表情問他:“你吃瓜怎麽不吐籽?”

啊?怎麽了?這瓜如此巨大,口感頂級,水分充足,想也沒有如此完美的西瓜,難道,這瓜子有毒?

老鄉惋惜極了,疑惑的問:“難道你家是城裏的?沒有地?”

小蔣:??

老鄉:“西瓜子留種種上啊,你吃了今兒不講明的啊。”

小蔣心想原來如此,看周圍,哪怕這瓜子細小,絲毫不影響口感,老鄉們也還是呸呸的把瓜子吐在手上,他還以為這是老鄉淳樸,講衛生呢。

“不過,嘿嘿,拉屎上糞記得上幾家的地,有驚喜。”

…………

吃第一只瓜的時候狼吞虎咽,第二只就可以細嚼慢咽了,為了保持瓜皮的完整性,李明言給瓜去了個帽子,然後讓人用竹子做了許多的竹簽,從裏面切成一塊一塊的紮著吃。

她高看了莊上人的戰鬥力,一個人頂多吃一斤瓜吧,第三只就吃了那麽一點兒,就沒有人再要了,她只能遺憾的蓋上蓋子。

吃瓜盛宴整整持續了一個小時,吃完之後人們漸漸散去,大舅陳敏捏著一塊兒西瓜皮感慨道:“這瓜真好,明言你怎麽培育出來的?老賈,我一個朋友,他把西瓜嫁接在最新品種的冬瓜上,長出來的大小也有三四十斤,吃起來像生吃冬瓜,口感極差。難得這種西瓜既大,又保持了美味。能給我一些種子嗎,老賈看到我那些照片,一定會高興瘋了的,到時候我再給他幾個種子,嘿嘿。”

不待李明言說話,小蔣默默的指向陳敏的肚子,“你剛才把種子全都吃進去了。”

陳梅翻了一個白眼,看著這個哥哥就糟心,外人說是這個哥哥多麽有本事,可實際上呢,連韭菜和麥苗都分不清,哼。

“老賈是做什麽的?他也會嫁接嗎?我今天買了一本嫁接方面的書,以後能不能請教他?”

陳敏學乖了,先看看兩個當兵的,老賈的事情要不要保密,能不能說,在看到點頭之後,才回答李明言:“可以,他是搞植物的,我給你寫個地址,還有他研究所的電話,哦,這裏還沒有電話。他一定樂意跟你聯系的。”

植物學的,和大舅是朋友,那就是大牛啊!李明言拿好那紙條,仔細的疊好放在一旁,以後她再拿出來什麽奇怪的種子,也就沒有人懷疑啦,不用費勁腦細胞找借口啦,哈哈。

前世因為養老問題,姥姥家鬧的一點都不安寧,最後大舅也還是沒有安排成,遺憾的投入他的事業,姥姥和姥爺就在陳家莊住著,直到六零年,大舅再次來信,當時她父母已經逝去,只有她和二弟苦苦支撐,人們已經餓到吃樹皮,吃白泥巴的地步了。

李明言不得不妥協,讓家裏的老三過去,給二老養老送終,一是為了減輕負擔,二也是為了讓二老老有所依。

這一世又該如何呢,二位老人總該有個清閑的晚年的,可是自己一家子的人,陳梅愛子心切,肯定不會願意讓幾個孩子去到陳家莊去。

不如就讓二老搬到李家莊來住,家裏也有個照應。只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娘明顯因為討論這個問題兒怒氣沖沖,剛才借著吃瓜的喜勁兒才好一點,她可不想惹娘不開心了。

再說隊長這邊,套上了隊裏的最大膠輪大馬車,以最快的速度,一路敲鑼過去,去合作社裏報喜,一路上人人們可算看了個稀奇。有見過西瓜的,還留了種子在自家的自留地裏種上,給婆娘說那個大小,還不信的。這下子也都信了,總之一路上都不缺熱鬧看,即使在上工時間,這個時候玉米地裏除頭遍草,踢苗補苗的忙碌也抵擋不住人們的熱情。

隊長的臉上笑成一朵菊花,頭一次享受到了夾道歡迎的待遇。

人們口口相傳,一個傳一個,還沒等到門前,合作社幹部已經翹首以盼,都想嘗嘗這稀奇的西瓜,到底是什麽味道,已經這麽大的西瓜了,肯定不好吃,大家都是這麽想的,濃縮的都是精華嘛,可是即便心裏已經預見到了它不太好吃,可還是想試一下,這也是一個談資不是?

可是——一個殷勤的,到處爭功愛表現的家夥爬到驢車上,想要親自報到領導面前,順便露露臉。頗有架勢的往手上吐兩口唾沫,再把袖子擼起來,彎腰使力,手上驟然一空,啪嘰一下摔個倒仰,把其他人嚇得夠嗆!

領導一看怒了,“你怎麽回事,摔了西瓜你賠的起嗎?”

然後就看到失去了帽子的西瓜,領導:……

這怎麽回事?你大張旗鼓的來報喜還送個西瓜殼來了?西瓜裏頭已經被掏的空空,赫然露出紅紅白白的。一個大大的西瓜殼,就這麽暴露在大家面前。

隊長將西瓜帽重新放在西瓜上,嘿,不仔細看還真的像一個完整的西瓜。

合作社還有駐合作社的工作組就不樂意了,眉頭緊皺:“這是真的嗎?別是用膠水粘的吧。”

跟著隊長跑來看熱鬧的半大小子們不樂意了,這有什麽假的?剛吃完的西瓜皮,新鮮著呢,立刻就給送來了,隊長說著西瓜皮能炒一大盆菜,就這麽送過來真是可惜了。

他們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立刻有人罵:“放你娘的屁,你用膠水粘一個試試?”

工作組的人對這些小子們怒目而逝,卻找不出是哪個壞小子說的,心裏暗暗惱火:“你們報喜是這麽報的,拿個西瓜皮送上來。這怎麽給上頭看,啊?”

隊長就納悶了,“大劉莊生產隊報喜畝產五三百二十斤,也就捧來一捧麥。”報喜不就是這個報法嗎,有啥問題?

隊裏本來西瓜就不多,除了明言那妮子家裏的,其他人家裏都還是苗苗,哪有恁多去給他們吃去啊。

面對這位隊長的不識趣,工作組的人也算是服了,這個老家夥已經在工作組的人眼裏成了老倔頭,每次都是他最難拿下,他和他的生產隊成了工作組的老大難心頭難,每次動員都不積極,這種為家鄉爭臉面的事情為啥不搞呢,人家都在辦啊。

萬萬沒想到,就這個老倔頭,還敲鑼打鼓的來報喜了。

合作社門口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隊裏的狗剩抱著西瓜走來走去,像一個腆著啤酒肚的將軍,鬥士昂揚,恨不得全天下人都來一睹風采,雖然實際上看的是他手上抱的西瓜。

隊長想了想,說:“你要是不信,去俺隊上看看,地裏種的還有呢,沒有這個大,不過馬上就長大了。俺還有這瓜在藤上的照片,給你們看看,不過得等幾天。從京市來的人都說沒見過恁大的瓜,肯定能放衛星!還能打破那啥記錄。”他看見陳大舅給拍照片了,還聽說什麽記錄,洋玩意兒他沒聽清。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群眾說話了:“俺吃過這瓜!交糧的時候吃的,比這個還大!俺家也種上了,俺家……”

“嘁!”其他人發出了不信的聲音。

那人直跺腳,“還騙你們咋著?俺莊上差不多都種上了!等兩個月俺也能放衛星!”

自從鄰國放了一顆衛星之後,放衛星成了一個最時髦的名詞,從老百姓的嘴裏說出來,從幹部們的嘴裏說出來,從工人們的嘴裏說出來。

那些幹部們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有些衛星是怎麽放出來的,大家心裏門兒清,麥子,下面堆上土包,然後麥子蓋一層,一千斤的小麥看起來就像一萬斤。稻子,十畝地的稻子全部移栽到一畝地裏去,擠得人手插不進,蒼蠅飛不進,也是畝產萬斤。

可是現在這瓜,似乎是經得起檢驗的,是真的。任何檢查組來了都不怕,學習組來了也不怕,這是為合作社掙功勞,在領導面前長臉的好事啊!

李家莊的衛星,他們放定了。

***

李家在熱鬧之後,又回歸了寂寥,陳梅感嘆這半天的工沒有了,不過她總能找到活兒幹,和自己的大哥話不投機,就忙著做飯,不能叫跟著來的兵蛋子吃苦啊。用鑷子將豬蹄上的毛弄幹凈,再泡一把黃豆,支使明言繼續揉面,晚上繼續吃面條。

兩位小戰士幫忙收拾院裏,來吃瓜的人太多,將凳子都搬到了門外,他倆勤快的搬回去,然後將院子打掃一遍,院子也是泥土地,他倆卻把院子掃的幹幹凈凈,如同麥場一樣。陳梅邊給豬蹄拔毛邊樂呵:“你們當兵的真是,幹啥都幹的好,厲害,我大兒也在當兵,聽說你們軍隊被子還疊豆腐塊兒?”

小蔣很討中老年婦女的歡心,當即跟陳梅聊上了,一口一個阿姨,叫的陳梅心花怒放。

而一家之主李振國,和他的大舅哥陳敏那邊就不容樂觀。

“大哥回來有事啊?”

“回來安排一下爹和小姨。”

“怎麽個章程?”

“計劃是幾個外甥挑一個去陳家莊,侍奉二老,生活方面不用愁,每個月都用生活費。”陳敏覺得還是男人之間好交流,跟妹妹,還沒有說到解決辦法上,她就已經胡攪蠻纏起來。

“咱這兒多的是丫頭沒人要。”李振國忍不住掏出一張作業本紙,撚出一顆旱煙來,點著,吧嗒抽了一口,繼續道:“買一個吧,侍候也盡心,又給吃又給穿的。”

陳敏:…………

於是兩人沒話說了。

李明言叫小妹來燒火,小明禮樂顛顛的應了,每次燒火,她都能吃到好吃的!

小蔣卻主動要求:“我來吧,怎麽能叫這麽小的孩子燒火呢。”

小明禮立刻撅著小嘴不答應:“我會燒,家裏燒火第一名!”

她今年開秋就要去上學,陳梅怕她上學晚了,學校裏的哥哥們都上初中去了,到時候有孩子欺負她,可沒人給她幫忙,於是就準備讓她早點上學,老四能照應她兩年。於是明禮就打聽了學校的不少事兒,知道第一名第二名,還知道了鴨蛋不只是單純的鴨蛋,還有零分的意思。

“讓她燒吧,燒慣了,沒恁嬌氣。”陳梅大聲的說,又叫自己男人:“當家的,你給他們三個準備鋪蓋,他們明天才去陳家莊。”

小蔣撓撓頭,只得坐堂屋裏和陳敏大眼瞪小眼。

晚上還是李明言掌廚,她把面團揉勁道了,然後放在那裏不管。將筒骨暴力敲斷,放在鍋裏,囑咐小妹大火燒,水開之後轉小火,把泡好的黃豆加進去慢慢的吊湯,等湯汁出現奶白的色澤之後,再把骨頭撈出來,用骨頭湯下面條。

豬蹄則是另有想法,豬蹄不適合在清單的骨頭湯裏燉煮,它只適合濃油赤醬,咬到嘴裏就化開,各種調料的味道在嘴裏爆開——那樣才好吃。或者鹵完之後,上炭火烤,撒上花生碎,還有辣椒面,芝麻研,烤的表皮焦香,吃到嘴裏那好吃的呦。

手機裏不缺錢,她現在也舍得花,從空間裏買了冰糖,料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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