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這一路上又是敲鑼又是打鼓,還有的人家裏沒有鑼鼓,就用破鐵片對著敲,總之就是要鬧出聲響來,比結婚還要熱鬧。

麻雀可遭災了,被人趕的沒地方落腳,有的就直楞楞的掉下來,一頭栽到地上。以往若是想捕個麻雀給孩子們玩,會用篩子支個陷阱,下頭撒點秕谷,總有些傻麻雀貪吃,上當受騙的。可是現在想要趕盡殺絕,這個辦法就太溫和了一些。人人齊上陣,拿竹竿敲,用彈弓打,甚至上樹去掏了麻雀的老巢!

大概回去能吃上燒麻雀、麻雀蛋,這年月,能吃上的葷腥都是野味兒,自己家的雞,就連雞蛋都舍不得吃呢。李明言倉庫裏有三十個雞蛋,這是陳梅攢了大半個月才攢出來的,在自然災害期間是難得的營養品,一個雞蛋救一命,吃了之後浮腫病就會消掉。

家裏人也在打麻雀,李振國自覺年級大了,不能隨小娃子一樣跳脫,捉老鼠是個好營生,年輕人小孩子都不樂意幹,自覺穩重的老頭子就找了家裏經年不用的老鼠家子,在老鼠可能出現的地方下上夾子,只要老鼠經過,鐵夾子就會牢牢的夾住老鼠。

李明言回家的時候,就見到李振國在擺弄這些東西,明禮在一旁蹲著看。見到明禮回家來,一大一笑露出一樣的笑臉。

一切好吃的都逃不過明禮的小鼻子,她鼻尖一動,立刻跑到扁擔的一頭問:“大姐!帶啥好吃的了?”

可真準!

朱師傅是個實在人兒,給盛了兩盒菜三盒米飯,畢竟幹糧才最頂餓,那白菜都是虛的!吃到肚子裏一泡水下去就都沒了。

李明言用筷子將一個飯盒的米飯先撥出來大半碗,粗糙的大海碗因為盛了晶瑩剔透的米飯而變得美好起來,明禮看著她的操作開始咬手指了。

然後將另一個飯盒的豬肉白菜粉條鋪上,堆尖一碗。菜湯順著米飯之間的縫隙浸潤了米粒,染上了醬油的顏色。看在明禮的眼裏更加饞人,她的口水順著手指流下來。

李明言嘴角帶笑,老天爺讓她回來的目的,就是要讓家人過上好日子!頓頓吃大米飯,想吃肉就吃肉。只是吃飯吃肉之前還是要洗手,“除四害,講衛生”嘛。

…………

傍晚,所有在田野裏樹林裏打麻雀的人,都踏著夕陽回了家,互相討論著一天的勞動成果:到底是烤著好吃,還是炒著好吃呢?

小啄被成串的拎回家,擺到人們的餐桌,留下麻雀□□上去,以完成公社布置的任務。

李明湖兄弟幾個就拎了一串麻雀回家,麻雀還有活的,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命運,撲棱著仍想獲得自由。

又是一道好菜,紅燒麻雀。想必過一會兒家家戶戶都會傳來肉的香味兒,給人們貧瘠的胃裏增加一點副食。

一家人都回到家裏,李明言就端出已經熱過的飯菜。

老二明湖沈穩的眉眼閃過驚奇:“哪裏來的米飯?”

老三老四直接蹦起來了,這是米飯!還有……肉!

陳梅也很驚訝,幾個小子只知道有好吃的,她想得卻多一些:“出去喝口湯都要糧票,這些東西是?”

李明言將自己遇到好心人帶去鋼廠吃飯的過程敘述了一遍,只是把二癩隱去,畢竟二癩這個時候還不是李家人所熟識的二癩呢。也沒有說拿肥皂換這一節,只說是鋼廠的大師傅送的米飯,她送了人家一個簸箕作為報答。

兩位長輩就說:“還是當工人好啊,大米飯隨便吃,每頓還有剩下的。”

對於兩位土地裏刨食的農民來說,遇到好年景能夠吃飽飯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每頓還能剩下來一些飯,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浸潤了葷油的白菜粉條通過饑餓的嘴巴,進入了長久得不到油水的腸胃,以往若是吃小米豆飯,吃三大碗都剎不住口的李明湖居然吃兩碗就吃撐了。

帶回來的米飯被吃的幹幹凈凈,碗上甚至沒有留下一粒米。

李明言拿出兩個雞蛋,做了一個雞蛋蔥花湯,每人喝了一碗。這下陳梅不說她浪費了,吃過米飯再配些湯水,的確舒服的緊哩。小明禮尤其會吃,將雞蛋湯倒入米飯,就成了鮮美的湯泡飯,呼嚕呼嚕的喝下去,小肚子就跟著突出來。

“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飯!”

明禮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小孩子才四歲,一輩子且長著呢,以後山珍海味、大魚大肉有的是。

死麻雀不能久放,只得再燒一鍋開水,燙毛開膛,將爪子剪下來用麻繩纏成鞭炮樣式,留待以後交公。麻雀肉被李明言用新買的粗鹽粒子抹了,再倒上醬油腌在了陶盆裏。

順便李明言給家裏人科普了牙刷牙粉肥皂的用法,借口已經想好了:“正好‘除四害,講衛生’的工作組在窯頭鎮上做宣傳工作,讓街上每個人都買呢,我想著太費錢了,可是那工作組‘講衛生’期間買這些不要票,我就去買了。”

看到李明言買回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陳梅的眉心深深的擰成一個疙瘩——這兒媳婦將來不能當家,得給大兒子說說,手松!掌不住財。

但是當李明言把剩下的錢遞給她的時候,眉間的疙瘩早已不見了蹤影:買了這麽多東西,還剩下八塊錢呢。兒媳婦能花也能賺,將來大兒子的家當得!

………………

夜裏。

陳梅和李明言兩個相攜坐在李明言的婚床上,點了新買回來的煤油燈,娘倆個邊做活邊說些悄悄話。

陳梅手指飛舞,針線在黑藍布料中穿梭,跟李明言說著一天發生的事情:“你二弟相了一個,倆都說願意,媒人說倆都是第一次相,真是一點兒都不挑。讓他倆處兩年,明海回來給你倆在屋後頭蓋上房子,你們兩個出去住,給他兩騰結婚的空兒。”

又說:“後個兒你明林哥也說親哩,你大娘也叫我去掌掌眼,也是高莊的,你也去瞅瞅,今兒的熱鬧就沒看見。”

“不逮麻雀大隊長不說?”李明言十指翻飛,一件小衣在她手上飛快成型,她想做一件睡衣出來,盡量今天晚上就不光著身子睡。

陳梅擡頭瞅了兒媳婦一眼,不由也加快了做活的速度,“有啥說的,多少人跟著瞎張精,隊長心裏有數。到時候交夠任務他沒啥說的,這時候蹦的再高,到時候一百只交不上去也沒用。”

剪掉最後一根線頭,李明言對於自己的手藝還是非常滿意,即便退休了幾十年,上手還是輕輕松松,這不,一件碎花的裏衣已做好,至少上半身在被窩裏有了著落。

熄燈睡下,一夜好眠。

因為惦記下菜秧的事,李明言早早的起床做好一家人的飯,頂著露水到菜園裏尋找適合種菜的地方。

靠近池塘的那片地土質發黑,松軟不板結,她細細的將稍大的土塊敲碎,直到那約莫一平方米的地塊土壤最大不過米粒大小,這樣的土地才最適合種子發芽。

然後將婆婆陳梅去年留的菜種一一拿出,有限的一小塊兒地又被分割成了好幾部分,黃瓜一定要種,夏天解暑一定要來一根。甜瓜也要有的,小妹愛吃。還有番茄西瓜辣椒豆角茄子,一樣來一些。

西瓜家家戶戶都要種一些,李明言尤愛吃西瓜,暑氣重的夏天,在井裏用籮頭吊一個大西瓜,想吃了就吊上來切開,咬一口,整個夏天的熱氣仿佛都遠去,只剩下只剩下西瓜的涼與甜。

家鄉的西瓜雖好,卻不如李明言後來吃到的千百種口味,紅心的黃心的,沙瓤水壤,她想讓家裏人都嘗嘗。於是她打開手機,買了新的西瓜種子:超大超甜黑皮紅沙瓤!最新培育品種!

還有南瓜,南瓜是個好東西,瓜代菜時期的好糧食,同樣在手機上買了最新品種:超多籽超高產燈籠南瓜。

聯邦人娶標題真是誇張極了,什麽都用個“超”字,還賣的特貴,一個一塊錢。李明言把替換下來的西瓜與南瓜種放到自己的店裏,取名:超脆甜超特產原始西瓜種,超香超面長條形南瓜,原始未雜交品種!

也一個一塊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