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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難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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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國正興二年八月十二,王後***於鳳儀宮,舉國哀喪。

吳宮一片縞素,胡毅正為難的對吳沐春道:“這三人不知哪個是王後……”

“都依王後之禮下葬了吧。”吳沐春沈痛的閉上眼眸,“阿鸞、阿鸞她生前常常勸我要仁德,如今反賊逆黨全族覆沒,我是該聽她的話,做個慈君了。”

“王上,最近幾日您不吃不睡、不眠不休。”胡毅哀傷道:“這、這身子受不了啊——”

“罷了,是生是死,有什麽分別……”吳沐春搖搖頭道:“若不是還有錦兒,我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王上千萬別這麽說!”胡毅驚懼道:“您是一國之主,怎可有半點閃失?再說了、我們許多人都是王上親手救治的,若是王上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定然也不茍活於世。”

吳沐春擡頭看著天空,悲哀道:“沐春自小一人孤寂,唯有你們幾個不多的心腹,如今人生摯愛已經陰陽永隔……斷斷不能再失去你們……”

“公子春……”胡毅眼睛裏全是淚水,輕聲道:“內臣還記得、您那時每日熬了藥送到時為帝姬的王後宮門去,然後坐著彈琴,一彈就是一個早晨。”

那是阿鸞第一次同我鬧別扭,如今思之念之、甚為美好,卻是再也不可能重來了。

“逆賊常勵伏法,內臣心中原本高興,公子與帝姬終能和好了,終能說清所有誤會、可沒想到……”胡毅悲戚道:“沒想到……”

“她走的時候,定然還是恨我……”吳沐春搖搖頭,“她說、若有來世,定不、定不見我……”

腦海中全是阿鸞的樣子,她轉頭俏皮的望著我,笑道:“沐春既為阿鸞的檀郎,那喚一聲春郎,又有何不可呢?”

她顫抖的指尖覆上我的臉龐,輕輕擦拭那些血汙,緩緩開口道:“不可怕、我心疼你……”

“嗯,我既選擇了你,我就要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她像只小貓一樣偎在我懷中,“你永遠都不會孤獨了……”

可是……吳沐春擡眼望天,喃喃道:“你到底還是走了,留我一個人,比曾經更孤獨……”

“傳令下去——”吳沐春閉著眼睛,輕聲道:“我此生,不會再娶,請群臣不要再整日上奏了。”

胡毅恭敬道:“內臣遵旨。

沐春擡眸望著天邊緩緩流淌的流雲,阿鸞,你是否也化做流雲一片,在天上看著我呢?

顯歌城郊,我們四人被騎著快馬的人接走,路上,寶釵疑惑道:“怡安不是沒有隨嫁到吳國來嗎?帝姬怎知他在吳宮?”

我長舒一口氣,緩緩道:“他是我的朋友,見我水深火熱,自然想解救我了。”

玉珠還在小聲哭,把我的心都擾亂了,我知道,她還在心疼小錦兒,頓時心口一滯,痛的說不出話。

“你再不是什麽大周長帝姬靜初了,也不是什麽吳國王後了。”怡安對我輕聲道:“大周靜初長帝姬、吳國王後已經於三日前死了,今天正是發喪的日子。”

我點點頭,“以後,我便只是自己了。”

“不錯。”怡安點點頭,“我送你到長齊,以後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好。”我緩緩望天,見天空流雲一片,不知是不是我的小錦兒所化,便沈痛開口,“日後、叫我念錦吧。”

“寶釵玉珠也都該改個名字了。”

寶釵點點頭,“那我叫懷錦。”

“訴錦。”玉珠哭的兩個眼睛腫腫的。

怡安點點頭,“這便對了。顯歌離長齊都城臨邑有一個月的路程,你的身子太弱怕是無法長途跋涉,得休息休息。”

如今我的人生什麽都沒有了,左右怎樣,都無所謂了……

八月中旬,月圓之夜,我們還在吳國境內的一個小縣城德陽,這裏比顯歌還要寒冷許多,像是深秋時候,我們幾人裹緊了衣服,都擡頭看著圓圓的月亮。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雖然已經被吳沐春所惡,但我還有我的錦兒,現在想來,也是幸福……

一夜無眠。

第二日,我們買了許多補給,然後繼續上路,這麽走走停停有近兩個月的時間,越往北走,氣候越寒冷,十月,願安最是涼風舒爽,顯歌或有淅瀝小雪,長齊境內,卻已經是大雪紛飛了。

我們每人都披了大氅,到了臨邑,怡安便對我們告了辭,日後如何,全在於我。

先前的幾日,我們住在客棧內,很是為銀子發愁,我還感了風寒,吃藥上難免要多花錢,終於一文也拿不出來了,我們三個披著大氅縮在街上。

“要不我把我的大氅當了。”懷錦對我道:“好歹換些吃食來……”

我搖搖頭,“在長齊過活若沒有大氅,可不得活活凍死嗎?”

懷錦在我強烈拒絕下放棄了,我們三個就挨著坐了一整日。

第二天我發燒,燙的駭人,許是看我們三個女子不容易,很多人都向我們扔下一兩文錢,懷錦哭著用這些錢換了一點藥來讓我服下。

眼見我越來越不行,懷錦咬咬牙就去布莊做活,訴錦賣了她祖傳的簪子將我送到客棧,自己卻在冰天雪地幫人賣紅薯。

我躺在床上眼淚直流,我已經是個廢人了,還管這臉面幹什麽?為什麽不靠自己去掙錢?

我拿出耳間珍貴的合浦珍珠,下定了決心,本來是想留個念想,如今看來,念想不能當飯吃,若是銀子不夠,當了玉鐲也是可以。

終於,我和懷錦訴錦租了間小房子,價格並不算低,長齊臨邑畢竟曾經是帝都,雖然氣候寒冷,人口卻是不少,好在我的身體逐漸恢覆了過來。

“我已經不再是王族,不過百姓而已,便以姐妹相稱吧。”我輕聲道:“沒了生計,自然要去尋,家裏卻也不能沒人——”

玉珠哭著看著我,輕聲道:“帝姬如何受過這種苦?這房子連宮裏下人住的也不如,帝姬若是還想出去謀生計,我可是不準的——”

“叫我姐姐便是了。”我淡然道:“房子雖小,住起來卻是安心。而我,我若不謀生計,如何生存的下去……”

寶釵也皺眉道:“您是想——”

“我會跳舞,便出去看看可有樂坊舞館,懷錦姐姐針線做的好,還請你也做些貼補家用,訴錦妹妹便留在家裏,一日三餐就拜托你了。”我沈聲道,“我永不再是帝姬王後,舞女雖然極其卑賤,為了生計卻也得放下身段,畢竟,臉面不能當飯吃。”

懷錦點點頭,“既然拋開諸般前緣,便再沒有什麽了,都是靠辛勞吃飯,也是光榮。帝——念錦妹妹和我明日便去找找哪裏收人。”

訴錦極不情願,卻還是點了點頭。

就這樣,我們三人商量好,在小床上擠著休息了一晚,雖然擠了些,我卻覺得,很暖和、很安心。

第二天一早,我們便出去尋找,懷錦極為幸運,出門左拐第一家就是個布莊,想懷錦織布的手藝可是大周宮廷的技藝,老板視若珍寶,立馬請了去做繡娘,一月有四錢銀子,我不明白這幾錢銀子算不算多,對我而言實在太少,但是懷錦告訴我,對一個繡娘來說,已是兩倍的月銀。

她便留在那裏,剩我一個人繼續尋找。

城中有一家清風荷居的酒坊正在招舞女,也算順利,每個月有三錢,我想了想,便同意留在這裏。

清風荷居的老板娘看起來嫵媚非常,眼睛裏閃著精光,她上下打量著我道:“身段模樣都是一等一的出挑,今日你就可以獻舞了。”

我點點頭,接過她給我的舞服,她對我道:“只是你怎麽都不笑,你要笑的好看,客人才會高興。”

我永別兄長、交惡夫君、兒子早夭,如何笑的出來?

“笑一個,快點。”她催促著我。

唇角生硬的上揚,我早就忘了該怎麽笑……

“罷了……”她搖了搖頭,“皮笑肉不笑,你還是不用笑了,雖然冷漠,好在皮相不錯。”

長齊這裏的舞蹈我也學過,在清風荷居後面的練舞廳裏和一眾女子練了練,老板娘便說我可以晚上同她們一起獻舞了。

這些女子長相都還不錯,長齊標配的高眉深目,有不同於南方女子的妖艷與大氣。

傍晚,這裏的酒客漸漸多起來,我和眾舞女在堂中獻舞,看臺上面有酒女為客人斟酒,我一邊跳舞一邊暗暗觀察,這長齊人的酒量大的驚人,都是用海碗那麽大的杯子一飲而盡。

這一跳就是一個晚上,我的腳都磨出了血泡。我這才知道,她們這裏是晝伏夜出,白日回去休息,晚上過來跳舞。

懷錦當然是日出而作,我們兩個一顛倒,訴錦便得多做兩頓飯,她一天也是忙的夠嗆。

但是我們三人居然都覺得這樣舒服極了,在吳宮最後那一年讓我痛苦至極,如今看我一點點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她們也難免為我高興。

我們在臨邑過了相當平靜的一段日子,這年除夕,三個人坐在殘破的小木桌前,吃著曾經從來沒吃過的粗茶淡飯,有一搭沒一搭的談天說地,突然想起前年的除夕,我、沐春、沐漪三人也是這麽溫馨的一起吃飯,眸中難免閃出一絲淚意。

沐春如今如何,同我再無相關,我們二人老死不相往來,而沐漪於去年嫁到長齊和親,我們也很久沒有見過了,現如今我是布衣她是王族,怕是此生難見。雖然我們身份已經不同往昔,但我恐怕她如今還沒有我過的舒心,她也是我的朋友,她說她希望我幸福,我也希望她幸福。不知道她嫁於長齊哪位王族,但願此人和吳沐春不同吧。

屋外大雪紛飛,屋內卻溫暖如春,我舉起酒杯,看著她們二人,然後緩緩將酒倒於地上,哀聲道:“這一杯,祭我那年幼早夭的小錦兒。”

又斟滿一杯,我對著她們微微示意,然後一飲而盡,輕聲道:“這一杯要謝謝你們二人近二十年來的陪伴。”

懷錦和訴錦趕忙飲盡,然後也都來敬我,堅定道:“今年一定是喜樂之年。”

“但願吧……”我垂眸無限哀傷,一年多來的折磨,已經將我心中的美好與希冀全部抹殺,如今所求,唯有平安。

一直休息到正月十六,老板娘才從鄉下老家回來,長齊大雪已經有三四日,這一個月來經常是雪化的差不多了又添新雪,凍得人手腳冰涼。

還好炭倒架的熱,清風荷居內不怎麽冷,跳跳舞便更不冷了。這裏的舞女當然同我曾經觀賞過的不可同日而語,我也明白槍打出頭鳥的道理,所以只是中規中矩,不敢出什麽風頭。

其中一個舞女被納成了一個五品官吏的小妾,今日一來,她們都在練舞廳嘰嘰喳喳的說此事,我沒有理會,換了衣服便準備著要跳舞。

“哎我說,”一個女子大大咧咧的拍拍我的肩膀,“你來了這好幾個月了,我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幾乎從不說話,她們對我知之甚少,便十分好奇,都看過來。

我垂著眸子,輕聲答道:“念錦。”

“看你這一舉一動,不像是我們這種出身。”一個女子很直接道,“你可是長齊人嗎?”

我沈默半晌,覺得若說是恐怕她們要追問,我什麽都不知道不好圓謊,便撒謊道:“不是,我是吳國人。”

“柳小妹也是吳國的呢!”有人高興道:“你是吳國哪裏的?”

我腦海裏第一個閃現出的便是德陽,便回答道:“德陽。”

“小妹是浮州的。”她們嘰嘰喳喳道。

我長舒一口氣,幸好不是相同故裏,不然有嘴也說不清了。

她們看起來都十六七歲,我今年該二十歲,又是生過孩子的,幸好長相不算老成,不然被她們追問,我又不知該如何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我們這裏連著下了兩天雨,昨天還地震了……很高興和大家再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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