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鐘秀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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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就覺日頭毒辣,我願安入夏早,這已經是四月了,天氣定會一日日熱起來。

“玉珠,給我梳妝吧。”

玉珠應了聲。寶釵聽得我醒了,趕忙過來為我穿衣,然後又急匆匆的去準備早膳。

我在顯歌都是每日吃三頓,感覺人比較舒服些,想想午時又得餓著,心下難免沮喪。

還是寶釵了解我,她笑著對我道:“今日膳房準備了不少糕點呢。”

那就好。我微微一笑坐到梳妝臺前。

在顯歌都是那裏的宮人伺候我梳妝,難免讓我不習慣,還是舊的好。

吃畢早膳,寶釵就來稟我,說是蘇鈺想見見我。

這個名字感覺好陌生啊,居然是和我從小到大的鬥嘴夥伴,現在疏遠至此,也是難以預料的。

“容他進來。”

“微臣見過靜初帝姬。”蘇鈺畢恭畢敬的見了禮。

我隔空虛扶一下,“蘇相同我何必見禮。”

話是極客氣的,可我兩的距離卻十分疏遠。

蘇鈺淡淡一笑,長驅直入的問我:“帝姬這是準備嫁於吳國叛軍麽?”

為何所有人都來質疑我,我咬咬唇,反問他:“怎麽?”

蘇鈺並沒有正面回答我,而是微微一笑說起了往事,“彼時我們都在鐘秀山修行,公子春是性子最溫柔的,自然眾人同他關系也都親近。有一年,吳國給他發急文,說他母親病重,需兩顆鐘秀聖草雪冰蓮,那草十分稀有,只在山頂斷崖上偶然結得一兩顆,而山頂師父是禁止我們去的,那地方有千年積雪,又兼頂尖崖陡,只要上去,多半失足摔下,而這鐘秀山有萬仞之高,一旦失足,必死無疑。”

恰逢此時寶釵奉了茶過來,蘇鈺點頭示謝,覆繼續道:“公子春那時不過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兒,卻敢獨自一人上山尋草,我們四人無奈之下只好替他瞞著師父。”

“獨自一人?”我驚道,“你們如何瞞的?”

“正是。”蘇鈺呷口茶,覆言:“我們就道吳國王後病重,公子春回去看母後了,這才勉強騙過師父,豈料五天之後,公子春還未回來,我們心裏著急,終於瞞不住了,連忙稟告師父,師父大怒,攜了我們四個一同去找他。鐘秀山在長齊境內,半年時間都下著雪,我記得很清楚,那日,大雪紛飛。”說著蘇鈺閉上了眼,淡淡道:“你是未見,待我們找了一夜,都頹然坐在師門前時,公子春來了。”

頓了頓,蘇鈺繼續道:“我怕此生都忘不了,沐春一身白綢衣都被刮爛,身上的大氅早不知丟去了哪裏,一頭青絲上掛滿冰屑,臉青白青白,其餘地方卻是如火烤一般的紅,看到我們,他抿著唇,眼神裏是我們從未見過的倔強,但是他已經是強弩之末,終究還是倒下了。”

我默然,吳沐春看似溫柔,卻最是倔強,這世上,怕是只有他,如此行事。

等了半晌,卻見蘇鈺像是跌進了回憶裏,久久都不出聲。

“後來呢……”我忍不住打斷他的沈思。

蘇鈺終於回過神,他抱歉一笑,道:“當時沐春渾身僵透,手中緊緊捧著那兩顆雪冰蓮,我們好不容易才掰開他的手,將其中一只煎著服下,師父又為他渡氣,將他體內的寒氣清除,他這條命,算是也來的不容易。而師父從此也難免高看他一眼,八歲童子在那極寒之地釆到聖草,這還是聞所未聞的事。”

“他為何釆兩顆?”我奇道:“為何不釆一顆後趕緊返回?”

“這個問題,我也曾問過。”蘇鈺敬佩道:“沐春當時就料到,若是就這麽回去,怕也是寒氣入體命懸一線,故而未雨綢繆,為自己多釆一顆,留條後路。”

我點頭讚道:“人都說吳沐春智力近妖,誠然如此。”

“而另外一顆雪冰蓮就讓珞瑄騎快馬送到吳宮。”蘇鈺輕聲道:“待吳沐春好的差不多了,便也快馬回了吳宮,可不知怎麽,吳國王後還是薨了。據沐春說,吳國先王後中的是蛇毒。雪冰蓮是聖物,天下百病都可解,唯有這蛇毒,哪怕是最輕微的也……”

我皺眉不解道:“先王後既然中了蛇毒,為何還要沐春去取那雪冰蓮?”

蘇鈺唇邊浮現一個玩味的笑容:“不然怎說帝姬不谙世事?帝姬定然知道,如今吳國王後是先王後的妹妹吧?”

“知道。”

“這確實是個精妙的計策,且不論公子春能不能取到聖草,就是取到,也救不了先王後的命,而這世上去取雪冰蓮的人,大多都埋屍於山底,故此……”蘇鈺嘆了口氣,“所以說,沐春拼死取聖草,本就是白費力氣,或許還會為此搭上一條命。”

“我們幾人俱是天生聰穎,當時便明白新王後的用意。且又都年少無甚城府,再加上沐春人緣不錯,我們便都提醒他新王後蛇蠍之人,不得不防。”

我點點頭,這新王後確實太過毒辣。

“可是沐春不為所動,他對我們說王後之位便是他的母後,不論誰坐那個位置,他都會尊敬如生母。果然,這之後近十年,沐春對新王後都是畢恭畢敬的。直到……如今……”

我突然想起沐春曾對我說過一句話,“像以往一般,明明知道王上和母後的親生妹妹,聯合殺了母後而默不作聲、強作恭敬。對嗎?”

“我知道了……”我輕嘆,原來沐春所做一切,是報仇。

蘇鈺點頭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過沐春在八歲小兒之時就已經喜怒不形於色,知道忍辱負重,雖然難能可貴,卻、卻也看得出、城府極深……”

我恍然大悟道:“是王兄讓你來說服我不嫁給他的嗎?”

蘇鈺搖搖頭,輕聲道:“這次不是。這次是真的想告訴你這個,其中利弊,還需自己權衡,究竟嫁不嫁。”

我失落的搖搖頭,“你不明白,我這裏有很多事,都是一團糟,我要嫁給吳沐春,並不只是喜歡他,還有、還有很多的糾纏,讓我不得不離開這裏。”說著說著我不由得嘆了口氣,“還有一個月我就十七歲了,待及笄,我就可以嫁了,到底是再不能拖了。”

“聽吳國那裏的消息,明日他們兩軍要在顯歌大戰,這勝負卻已是十分明顯,長齊已然著人準備給吳國新王上的賀禮了。”蘇鈺深深看著我的眼睛,“待吳沐春做了王上,他要兼顧的事太多太多,你……”

“我會照顧我自己的。”

蘇鈺認命一般閉上了眼,“也罷,這到底是你的選擇,不後悔就好。”

來日之事有誰能說得清呢?但願我不會後悔吧……

翌日,我坐立不安,我原是沒有想過的,竟然這麽快沐春就開戰了。

雖然都道勝負已定,我還是難免心神不寧。

“帝姬快好生坐著,再別踱來踱去的了,王上下了早朝,正放咱們這個方向走過來呢!”玉珠有些驚慌,“王上這兩日不快活,帝姬也聰明著點兒,別在王上面前提公子春。”

我嘆口氣,“知道了。”

沒一會,周珞瑄便穿著一身明黃色正袍緩步進來。

他的面容白的幾近透明,劍眉威嚴不失秀氣,星目熠熠生輝,那張薄唇緊緊抿著,整個人周身都縈繞著生人勿近的生冷氣質,就這麽盯著我。

我一瞬間不知手該放在哪,是站著還是坐下,糾結半晌才記起行禮。

“靜初見過王上。”我行的宮禮十足十的規矩。

周珞瑄面無表情的說:“起來吧。”語罷便自顧自坐至主位,我在他身後乖乖站著,不敢有什麽動作。

“你坐吧。”周珞瑄淡淡道,讓我一時之間難以猜測他在想什麽。

我乖乖應了一聲,坐在他身旁。

“下個月五號端陽節一過,你便十七歲了,也該算是個大姑娘了,王兄給你看了,五月十三是個宜出嫁的好日子,這正好一個月的時間,也給你好好準備準備嫁妝。”周珞瑄淡然道:“只是嫁到吳國,你就為、為人婦了。勿再使什麽小性子,那裏可再沒有王兄護你。”

周珞瑄怎麽突然……我大驚之下趕忙應道:“靜初知道……”

“好了,你最近去繡房選樣子,好給你做嫁衣。你若出嫁,定然得穿我大周的錦繡。”語罷周珞瑄就起身,面無表情的打量我兩眼,“孤還有政事,你別再惹什麽亂子就好。”

“恭送王上。”

王兄絕口不提昨晚發生的所有事,這樣也好,少了許多尷尬,不過我心下總歸是詫異,王兄他怎麽突然答應了?但我還是出了口氣,這件事定下了就好。

是夜,初夏的風只有這一刻才會給人絲絲涼意,周珞瑄一人在菱光湖旁的六角亭內飲酒。

大監心疼周珞瑄身體,終於還是忍不住入亭勸道:“王上,別再喝了,您喝的太多了。”

周珞瑄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冷聲道:“不許進來,讓孤一個人清靜清靜。”

“是……”大監終歸什麽都沒敢說,和一眾下人乖乖侯在亭外。

作者有話要說: 天哪心疼珞瑄...

我一定會補償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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