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鳳卷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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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色傾瀉如銀,灑開在細風漣漪的菱光湖上,粼粼月輝,清冷如水。

周珞瑄又斟滿一杯,緩緩飲下。

很久很久,他輕聲笑了,“鸞兒有個好歸宿,自然是好。”語罷又灌下一杯。

他目光和月色一般閃爍著,擡眼看向菱光湖的那端。

或許是自己太嚴厲,或許是自己太笨拙。小心翼翼護了十幾年的珍寶,不過在別人那裏待了一年半載,就同別人雙宿雙棲了。

為何呢?

“我對她好了十幾年,她看不出嗎?”說著狠狠灌下兩杯。

“如今再說什麽,太遲了……”周珞瑄倦極了一般閉上眼。

緩緩的,他俯下身,在這石桌上睡著了。

緩緩的,他那欺霜賽雪的潔白面容上,流下一行清亮的薄淚。

這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少傅對自己十分嚴厲,明日需要作出一長篇論秦亡來,已經是四更了,卻還睡不得,周珞瑄拿了一堆文來看。

終於在近五更是寫完了文章,陪讀的兩個內臣早就睡了過去,只有老嬤嬤還在陪著他。

“太子,五更了,您明日還得早早起來,這裏就讓老身來收拾,您快去睡吧。”

周珞瑄揉揉眼睛,道:“多謝嬤嬤了。”

正要躺到床上瞌一瞌眼,只見一個人影哭著跑了進來。

“嗚……瑄哥哥……鸞兒剛剛做了個噩夢……嗚……”

周珞瑄本來困極了,可看見哭的傷心欲碎的鸞兒這麽跑過來,立馬清醒起來,連聲哄道:“鸞兒不哭,不就是一個夢嗎?好了好了。”

“哥哥……我討厭一個人睡!”邵鸞哥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就有越來越多的淚水洶湧流下。

繞是心疼鸞兒,看到她這張小花貓一樣的臉,周珞瑄還是忍俊不禁,“罷了,今晚就和我睡吧,明天可就不行了,你長大了,父王知道是要怪罪的。”

邵鸞哥楚楚可憐的抽泣著,不高興的低下頭,“知、知道了。”

周珞瑄拍著邵鸞哥,輕柔的哄她入睡,邵鸞哥睡的迷迷糊糊,依稀之間,口齒不清道:“瑄哥哥、我不要同你分開……”

周珞瑄的耳朵可疑的紅了,那一晚,久久難眠……

“王上?王上?”大監的聲音小心翼翼,在這濃夜中顯得尤為突兀,“夜風涼,回殿安寢吧。”

周珞瑄搖搖頭,他的眼神也逐漸清明起來,“還早,回去也睡不著。”

大監俯身行了禮,覆道:“那內臣就侯在外面了。”

“等等。”周珞瑄輕聲道:“你從小跟我,你也該知道吧。”

大監嘆了口氣,哀道:“王上,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

可有些事情,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就是送她去做質子。”周珞瑄淡淡道:“我一直把大周看的最重,我一直覺得這才是正道。直到此時,我才驚覺……錯了。”

大監聽的一個激靈,王上這是在胡言亂語些什麽,“王上,您自然該以大周為重!這是祖宗留下的基業啊!”

良久良久,周珞瑄都沒有答話,終於,他站起了身,“是啊,這是孤的責任、孤的使命……”

“王上?”

“回金鑾殿。”

“是。”

我既高不勝寒,又怎敢奢望佳人?怕是詛咒吧,親手送最愛的人嫁給別人,看著她與別人生兒育女、白頭偕老……

罷了,只要她幸福。

我痛苦,又算得了什麽?

半個月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我坐立難安的在房中踱來踱去,吳國那邊還是沒有什麽消息,我整日裏茶不思飯不想,一心都撲在那裏。

“靜初。”王兄突然走了進來,“你為何不好好坐著?”

我看到王兄多少還是有點尷尬,乖乖見了禮。

“坐。”王兄道:“孤來是給你說個事。”

我一聽不由激動,“可是吳國有了消息?”

“正是,公子春大勝,今日正登基,從此之後,他就是吳國王上。”周珞瑄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我。

我卻是難以掩飾欣喜,趕忙雙手合十道:“多謝上蒼,多謝上蒼。”

周珞瑄抿了抿唇,緩了緩,他問我:“你的嫁衣樣子可選了?”

我最近只顧著心慌,還把這事拋到腦後去了,如今王兄一提,我心下高興,便什麽都忘了,拉住王兄的袖子口無遮攔道:“還沒呢!王兄陪我一同選吧!”語罷驚覺這樣對王兄而言太殘忍了……

“好。”豈料王兄答應的痛快,“現下麽?”

“我……”

“走吧。”

我硬著頭皮,暗恨自己嘴快,“是……”

嫁衣模樣已經裁剪好了,只是去選個繡樣罷了。

幾十種花樣呈放在瓷盤內,看得我眼花繚亂。倒是王兄,從第一個開始細細看起來。

“這團紋芙蓉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素雅,不夠喜慶,成親那日,倒是越俗越好的。”

“這祥雲海棠又難免太俗,再者海棠是貴妃專屬之花,靜初是孤的妹妹,日後更是吳國的王後,海棠如何配得上。”

“這柳葉百合配的不好,柳葉太賤,但這百合的寓頭極好,王兄會送幾只玉百合放在你的嫁妝裏。”

……

“這鳳卷牡丹不錯,雍容華貴,你從未穿過如此華美的衣物,正好合你大喜之日穿。”說著王兄向下人們一指,“就這個樣式,哪個宮人描的?”

瓷盤後跪著的三排宮女中慌忙走出來一位,怯怯道:“婢女見過王上。”

王兄看著她,久久沒有言語,連一旁的我也有些震驚,這女子的眉眼,像極了我。

“賞。”王兄像身後的內臣們道,“賞銀二百兩。”

“多謝王上賞賜。”

周珞瑄看起來心情不錯,他微微一笑對匍匐著的眾人道:“帝姬出嫁,孤要大赦天下!薛監,傳孤旨意,凡是獄中死囚,皆後年再執,非死囚者,一律釋放。大周百姓每人分一錢,大周宮室每人分五錢。”語罷他又加一句,“不過——傳令下去、放錢之人,若心懷鬼胎、中飽私囊,一經查實,流放充軍。”

眾人圍著王兄跪了一地,高呼“叩謝王上,我王聖明!”

我心裏感激的不行,王兄對我這麽好,我該怎麽回報王兄呢?

不過自那天以後,王兄就很少再來找我了,我也忙著收拾各種東西,來不及多去看看他。時而有空忙裏偷閑,我就逛逛這王宮,日後再能來的機會怕是少之又少了,或許這次一去,就是永別。

“怡安,你看,我們上次吃桃子的地方!”我高興的指了指,“怕是顯歌沒有這麽好吃的桃子吧?”

怡安撇撇嘴,“你說每次都給你雙手貢上的桃子,你不吃,非要偷著吃,那次可沒少丟人。”

自從怡安對我坦白後就一直不太恭敬,也不覆舊日裏小心翼翼的樣子,我很不高興,“怎麽?本宮請你吃桃子,你還不高興?而且你敢和本宮用平語?”

“啊!小的錯了!帝姬殿下!”怡安裝模作樣的給我作揖,完了吊兒郎當問我:“怎麽樣?我夠意思吧?”

我氣呼呼的冷哼一聲,“罷了,本宮大人有大量,額上能跑馬,肚裏能撐船,不同你個小人物計較。”說著我看到了桃園裏還有些許花開著,便蹦蹦跳跳的跑過去,“來,怡安,來看桃花!還沒敗完!”

怡安在我身後無奈道:“這是新品種,一直開到六月呢!帝姬在這宮中也快二十年了,今日才知道?”

我的確今日才知道,卻嘴硬不承認,便佯裝怒極道:“本宮自然知道,哪個讓你多嘴!”

桃園中一副景色如畫,我緩緩走著,慢慢欣賞,突然有了起舞的興致,今日宮中穿著隨意,羽衣未挽,便折了兩枝桃花,人面桃花,閉眼旋轉,恣意長舞,待一曲過後,枝上桃花盡數飛完,我不由得笑出聲,我這是使了多大的勁。

我看著光禿禿的桃枝出神,只聽一個柔美的女聲道:“帝姬舞的真好看。”

我擡眼望去,竟然看到了幾日前繡房內同我眉目相似的女子和我王兄兩個人並肩立著。

“哎?”我眨巴眨巴眼睛,“你就是繡房那個繡娘吧?”說著我看了看王兄,“咦,王兄也在此?”

周珞瑄今日一身月牙白色的長袍,更襯的面容精致靈秀,通體豐神俊朗。

“這也算是你嫂嫂了,不可沒大沒小。”周珞瑄淡淡對我道。

我更加吃驚,“啊?”

那女子柔弱的對我笑了笑,“瑕兒不才,前幾日被王上封了雲禦女……”

王兄這是……罷了,這樣也好,於是我便趕忙喜道:“這是好事啊,嫂嫂日後要好好侍候我王兄啊!最好快填一個小王子給大周!”

怡安怕是看出三人站一起有些尷尬,便走過來,先向王兄行了大禮,然後機智的對我道:“帝姬,到您吃茶的時候了。”

我感激的看了一眼他,圓滑道:“啊,我說這會怎麽有些饞嘴。”語罷我行個禮道:“王兄和嫂嫂玩著,靜初先退下了。”

“去吧。”

“謝王兄。”

語罷我趕緊走了,而且打定主意最近再也不在宮內亂轉了,如果擾了王兄的興致可就不好了。不由得誇起怡安來。

誰知道怡安這小子就沒個正形,他也對著我笑,“欠我第二個人情了。”

怎麽就兩個了?我揚拳欲捶,新賬舊賬一起算!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當初第一次發網文走的是文筆流的,最後空洞到爛尾了,所以這次想走情節流,只可惜火候不夠,硬生生的把文寫成了二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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