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炎八萬大軍一路高歌猛進，直接橫掃到望海國腹地的消息，在一個月的醞釀下鬧的望海國百姓人心惶惶。

無數百姓驚慌的拖家帶口往偏僻的地方跑，生怕稍微晚了一步，便會成為戰火下的孤魂野鬼。

連百姓都如此了，望海國的朝堂怎能不亂。

禦書房中，厚厚的一摞軍報堆放在桌上。

老皇帝看著面前攤開的最新軍報，不知是感慨還是失望的微笑輕嘆。

“又輸了。”

在一旁伺候的蕭泉低眉垂眼，給老皇帝換上一盞熱茶，這才輕聲道：“陛下，前方戰事既然吃緊，不如讓太子一試吧？”

蕭泉倒是沒多想什麽，只是想到當年三國混戰時便是太子掌兵，雖然沒得到什麽大盛，但能在那個妖孽縱橫的戰場上保證自家不吃虧，就已經比現在這些一個月幾乎沒打過勝仗的將軍好太多了。

他可是一直瞅著呢，那些將軍接連敗退，生怕宮中責怪，竟然殺良冒功！

殺的還是望海國自家的百姓！

更別說那些自己折損上千人，斬殺了龍炎百餘人，就敢顛倒黑白說大勝的，簡直連他這個奴才都沒眼看！

這麽算下來，還是太子殿下好啊，如果讓太子殿下領兵出征，一來能鼓舞士氣，二來前線也不敢繼續這麽光明正大陽奉陰違的了。

只是太子的安危......

蕭泉想的很快，所以才說出讓太子一試的話後，就連忙接上，“為了太子殿下的安危，不如讓老奴帶上幾個好手，在太子殿下身邊伺候著？”

老皇帝擡起頭來，看著蕭泉微微一笑，“你倒是忠心。”

就是蠢了點兒。

蕭泉自然不知道老皇帝心中的嫌棄，臉上露出內斂的笑容，“為陛下效忠，老奴哪兒敢居功。”

老皇帝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罷了，傻就傻吧，能忠心耿耿的用心辦事就足夠了，要那麽聰明做什麽。

合起軍報，老皇帝淡淡道：“傳旨。”

蕭泉馬上打起精神。

“林宇、魏浩偉、姜哲......”

蕭泉聽的慢慢皺起眉來——陛下一連說出的幾個名字，都是最近接連戰敗的將軍，難不成......

“......有負皇恩，賣國通敵，朕心甚痛。”

禦書房內燈光明亮，但不知為何，蕭泉卻感覺在燈光下，陛下的神情突然看的不那麽真切了。

“賜死罪。”

蕭泉的呼吸瞬間一停，心跳都快跟著停了。

“陛......陛下？八位將軍，統統賜死？”

整個望海國才幾個將軍啊！一下子賜死八個，還是在龍炎國打過來的時候，本來軍心就不穩了，這一下萬一鬧出兵變來可如何是好！

老皇帝淡淡的“嗯”了一聲，繼續道：“念在他們這些年為國效力的份上，朕不願趕盡殺絕。”

“若他們肯主動交出兵符，乖乖赴死，為自己留下最後一分體面，那他們的家人統統貶黜為平民，三代不得入朝為官。”

蕭泉的眉頭又跳了跳。

陛下的意思是，賜死了八個將軍，但不牽連其家眷？

但都鬧到這個份上了，斬草不除根......誰知道那些不識好歹的會不會感念陛下的仁慈？萬一心中記恨，以八位將軍這些年在軍中的人脈，還指不定會出什麽幺蛾子呢！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如果不饒恕其家人，那八位將軍怎麽可能乖乖赴死......

就在蕭泉萬般糾結時，老皇帝敲了敲桌面，“聽清楚了？”

蕭泉連忙點頭，“回陛下，老奴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就下去擬旨吧。”

說罷，老皇帝捏了捏眉心，狀似隨意道：“太子最近在做什麽。”

蕭泉腦子裏已經裝了太多事，聞言下意識道：“太子殿下最近只是觀政，不用監國了，倒是沒以前那麽忙碌，下朝之後經常邀約大儒論學，倒是才名彰顯。”

老皇帝不動聲色的淡淡道：“只邀約了大儒，沒和其他大臣走近？”

畢竟是伺候了幾十年的老人，蕭泉剛才沒回過神來，現在還不通透的話，也做不到這個掌印太監的位置了。

神情微微一凜，他低頭恭敬道：“回陛下，老奴倒是沒有聽聞太子殿下有私下邀約大臣的舉動。”

頓了頓，他繼續道：“不過倒是聽聞皇後娘娘，最近因為憂心戰事，組織了幾次官眷貴女們去積香寺，替前線將士上香祈福。”

又頓了頓，見老皇帝沒有啃聲，他繼續道：“官眷們大多帶著府中適齡嫡女前往，看皇後娘娘的意思，好像......有意為太子殿下挑選王妃。”

“挑選王妃嗎......”

老皇帝眼睛微微一瞇，若有所思。

他好像明白為什麽自己歷來順從又優秀的兒子，會突然暗中反咬自己一口了。

呵，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竟然還是忘不了那個禍水一樣的女人。

真是白費了他培養他的心思。

......

中宮下的是密旨，畢竟這種臨戰斬將的事兒如果大張旗鼓的說出來，怕前線還沒得到消息呢，朝中就得先碰死幾個諫言的禦使了。

八份密旨連夜出了皇城，狂奔至半夜，低調的在驛站歇下。

第二天清晨，一輛空空的采買馬車，從驛站幾經轉折進了城，又幾經轉折，悄悄進入了太子東宮。

單旭東看著新謄寫的密旨，輕輕的笑了笑。

“父皇果然發現了。”

長史看一眼謄寫的密旨，沈聲道：“殿下，陛下既然已經察覺，那八位將軍可就危險了！”

“危險什麽？”

單旭東笑的從容，“不過就是故意放水，讓龍炎的軍隊長驅直入罷了，聽了吾的命令，吾怎麽可能讓他們有危險？”

“那殿下的意思是？”

單旭東從書桌裏抽出一份名單。

“吾命你們發了十二封密信出去，可惜忠誠遵照吾密信行事的只有這八位將軍。”

長史的眉頭跳了跳，突然浮現一個恐怖的念頭。

沒等他腦海裏的念頭成型，單旭東已經輕聲道：“既然父皇想殺幾個不中用的將軍整肅軍風，那就隨了父皇的意吧。”

提起毛筆，單旭東把那份名單上的其中八個名字一一劃去，剩下的四個名字，便顯得極為醒目了。

“去吧，趁著傳旨的內侍還沒走太遠。”

等長史神情凜然的退下後，單旭東起身來到了窗邊。

書房內擺了炭盆，自然是溫暖的連厚重的衣裳都穿不住，可窗外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一片銀白。

推開窗戶，在湧入的凜冽寒風中深吸一口氣，單旭東嘴角的笑容深刻了些。

“不知道父皇得到四位將軍領旨赴死的消息時，會不會承認自己已經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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