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雲州之前的二十多天，尹凡煙和玉長生雙雙忙成了狗。

為了找七王各自商議其領地上藥材收購和招工、安保的事兒，尹凡煙就足足忙活了半個月，深刻體驗了一把做銷售的不容易。

雖然占著她和姜青焰、齊老王爺的關系，加上大家幾乎已經確定遇害的前任張王、木王的警告，尹凡煙無論去哪家王爺府上，都能感受到賓至如歸的接待。

但接待歸接待，涉及利益的事兒，可不是這麽容易答應下來的。

七王各自領地內產出的藥材各有不同，考慮到地形、運輸條件、領地內人數的多寡和藥材是否易於采摘等因素，尹凡煙不得不拿出不同的七套方案，和除了姜青焰之外的六王扯皮。

在扯皮的過程中，她不僅定下了藥材的收購價、招工工錢、藥廠廠址，甚至和離著最遠的劉王；領地內地形最覆雜的楊王、木王，定下了超過十六條道路和橋梁的新修。

等最後所有合作契約都簽完之後，尹凡煙心酸的發現，不僅她自己的小金庫被掏空了，連姜青焰答應她的內庫寶物，也被折現填入了藥廠的大窟窿之中。

甚至，她還欠了姜王府和齊王府高達好幾萬兩的債......

即便安慰自己這都是‘創業’必須的投入，尹凡煙也在拿到姜青焰笑瞇瞇遞給她的賬單之後，拉著玉長生幹嚎了半晚上，差點兒沒把狼招來。

而玉長生之所以能忍著被她幹嚎折騰還沒揍她，也是因為實在累的沒那個心思了。

他最近，不是忙著清點雲州貴族們紛紛進貢上來的奇珍異寶，就是忙著殺人。

珍寶動人心，想鋌而走險的傻子實在太多，即便花本樹都回來替他分擔壓力了，他也殺人殺的經常好幾天不見人，回來一趟，身上的血腥味濃的洗都洗不掉。

當然，這些人之中，有多少是真的為了貢品鋌而走險的，又有多少是有其他身份，想暗地裏搞事的，就不得而知了。

時間眨眼，就到了快要離開的日子。

“青焰啊。”

飯桌上，尹凡煙一臉哀怨的瞅著姜青焰，“我們明天就要走了，你真的忍心讓我一點兒盤纏都沒有的上路？”

姜青焰不為所動，惡行惡像的抱著一個紅燒肘子啃的滿面油光，“姐，你又不是獨自上路的，跟著玉大哥一路押運貢品回京，好吃好喝的，你要盤纏做什麽？”

“身上沒錢沒有安全感！”尹凡煙神情越發哀怨。

她的小錢錢都被搜刮的一幹二凈，這些狠心的人連個銅板都沒給她留下，弄的她這兩天出門逛街連個包子都買不起......

“呵呵，沒錢你找玉大哥要啊。”姜青焰一本正經的道：“你還欠著我好幾萬兩銀子呢。”

“青焰！你變了！你明明知道我的錢都是被他搜刮走的！”尹凡煙吼的很大聲，但怨懟的視線卻是萬萬不敢落到身邊某罪魁禍首身上的。

“呵呵。”罪魁禍首冷笑著承認了自己的惡行。

花本樹看的有趣，忍不住笑道：“凡煙姑娘，說起來還真不知道你怎麽惹的玉兄搜刮了你的錢財，要不你說出來我們給你評評理，要是玉兄過分了，那花某定為你撐腰，如何？”

“呵呵......沒事兒花大哥，我就隨便說說，隨便說說......”

尹凡煙十分沒有底氣的消音了。

咳，閨房裏的小‘情趣’，她哪兒敢說出來啊。

真要在飯桌上告訴大家，她因為身負巨額債務而把主意打到某神仙土匪頭上，悄悄撿他的頭發絲、用過的帕子、用過的碗筷......之類的小東西，高價賣給經常來姜王府串門的雲州貴女們，然後還被某土匪抓了個正著......

只是回想了一下，尹凡煙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不過說起來，時間過的還真快。”姜青焰輕嘆一聲，略顯兇狠的狼眸中也浮現淡淡的不舍，“一轉眼，你們就要離開雲州，不知何年何月才會再回來了......”

“得了吧，我全副家的都壓這兒呢，怎麽可能不回來！”

白了他一眼，尹凡煙正色道：“你的腿疾已經差不多痊愈了，但為了趕時間幫你愈合腿傷，每日施針，你的身體也虧虛的厲害。”

“還好孫老爺子還要在雲州逗留一段時日，你一定要把握機會，把身體溫補調養好，切不可留下後患。”

“還有，煉藥廠的事，藥師會方面不用太擔心，雖然是做買賣，但身為醫者，基本的操守還是有的，你主要得幫我盯著其他幾王，該修的路一定要修！”

說到這裏，尹凡煙哀怨道：“我什麽時候能還清欠款，什麽時候能給自己攢份看得過去的嫁妝，就看你這個做弟弟的有多上心了。”

“喲~凡煙姐，你要出嫁，藥王谷不能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吧？”姜青焰酸溜溜的哼了一聲，“還用得著你自個兒備嫁妝？”

“說起來，”花本樹插話，看向玉長生，“玉兄，此次離開雲州之後，我與暗衛都不便再跟你們隨行，凡煙姑娘的安全......”

“無妨。”玉長生神情略微有些古怪，沈默片刻，才淡淡道：“白流螢送了個女婢過來，充當診金。”

“白流螢？”尹凡煙微微驚訝的瞪大眼睛，“他什麽時候來過，我怎麽不知道？”

“你很想見他？”

“......他要是知道你吃他的醋，估計能笑出聲來。”

玉長生收回森然的目光，冷哼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得逞的咧嘴一笑，尹凡煙又低下頭，帶著些許消沈和依依不舍的低喃道：“沒想到離開雲州之後，連花大哥你們都要走了，以後都沒人給我買點心，也沒人給我撐腰了......”

好寂寞啊。

明明還沒分開，卻已經開始寂寞了。

兜兜轉轉，來雲州路上漸漸匯聚而來的好友們，離開雲州時，又將分別，到最後，還是只剩下她和玉長生了嗎。

桌上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能感覺出她發自真心的不舍和淡淡的不安，即便是經歷過不少生死離別的花本樹和清明、驚蟄，也不免受她感染，心緒悵然。

他們這些人，註定了奔波一世，本以為早已習慣，可在她身邊的日子，卻意外的心安，仿佛自己身上的血腥在她身邊都淡去了幾分。

她就像一個小小的港灣，或許嬌弱的還需要他們來為她遮風避雨，但只要感受著她的存在，他們這些如浮萍般漂泊的人，便有了一處能放下一切偽裝與戒備的歸宿。

“還會再見的。”

沈默良久，花本樹低沈磁性的嗓音帶著堅定，緩緩流淌，“你需要我們的時候，無論相隔多遠，我們都必將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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