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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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以客人身份出入莊園,已經不是第一次。

對於言淮來說,從主屋到花園這段路,已經輕車熟路。

這三個月,他打著做客的旗號,行探望之實,連時老都被他的堅持打動了幾分。

“一直有個問題想問您。”

室內,言淮低頭沏茶。

“為什麽這麽多年,您明明知道當年那場火並不是意外,卻沒有著手調查?”

時老悵然回憶了片刻,才沈聲道,“你也知道,當時燃燃情況不好,我全部的精力都在她身上,所以錯過了追查的最好時機,後來看著她一天天長大,我也漸漸變老,很多事情開始變得力不從心。那件舊事,不是我不想追查,只是一心不能二用,我後半生全部的心力都給了唯一的小孫女,其他的事情,很難再分出精力了。”

說完這些,他看了眼言淮,“說實話,之前我並不讚成燃燃和你在一起,言家樹敵太多,我不想她跳入火坑。但是……你甘願替她承擔責任,不惜得罪林家,這一點,讓我對你有了很大改觀。”

言淮淡淡一笑,親自給時老續上一杯新茶。

嫩綠的葉子綠中透黃,用熱水沖泡後俊秀勻齊,不含一絲莢蒂。

“這是言家自己的茶園裏產出的明前龍井,上半年采摘時,特意保留了品質最好的一批,都是最嫩的蓮心芽。”他將茶盞推過去,溫言解釋,“家父讓我帶了一些過來,您嘗嘗,是不是和以前的味道一個樣?”

時老淺飲一杯,放下茶杯時,輕輕頷首,“的確不錯。”也不知是在誇茶葉,還是誇人。

但這個態度,顯然已經接受了言淮這個準孫女婿。

出去的時候,正巧碰上剛到的林沈瀾。

他正在跟管家說話,言笑晏晏的樣子,看上去心情不錯。

言淮看過去時,他也投過來目光,兩人同時頷首,相視一笑。

“最近財經版面上你的新聞很多。”言淮唇角噙著一抹笑,走過去,“這麽短的時間裏就能融資上市,恭喜。”

說來這三個月,兩人一直沒機會碰面,林家內部分裂,林沈瀾自己出來單幹,而言家這邊也有些小問題。

“你就別損我了。”林沈瀾難得謙虛,話頭一拐,揶揄道,“你這幾個月沒少往這跑,怎麽樣,時老已經被你搞定了吧?”

說到這個問題,言淮也沒有避諱,牽起一絲笑意,“時老那邊倒是沒有太多問題,只是……她還在固執,我暫時也不想逼她。”

林沈瀾豎起一個大拇指,“看來這句恭喜,我是要還給你了。”

兩個一起共過事的男人,在這一刻難得的融合。

“不說了。”聊了片刻後,林沈瀾晃晃手中的材料袋,“你們兩口子冷戰,反倒是我這個跑腿的受苦。這不,還得給她送資料,我先走了。”

他說完就擺擺手,在管家的帶領下朝時燃的住處走過去。

這次他特意過來,為的就是時燃讓他暗中搜集的資料,都是相當隱秘的東西,經他人之手她不放心,所以只能他親自過來一趟。

“我說大小姐,我這新公司剛上市沒多久,三天兩頭奔你這跑,連點辛苦費啊勞務費啊都沒有,奴役勞動人民也不是這個奴役法啊。”

說這話時,林沈瀾正懶洋洋地倚在柔軟寬大的長沙發上,吃著從智利空運來的新鮮車厘子,喝著低度特調,翹著二郎腿,別提多舒服。

時燃看都沒看他一眼,一心撲在資料上。

她要的,是能證明林老和當年那樁火災有直接或者間接關系的證據。

林沈瀾送來的,正好就是她想要的。

其實也多虧她被綁架時,言淮和林沈瀾聯手,就此架空了林老的權利,否則想要挖出這些證據,只能等林老過世之後才有機會。

她翻閱著那些文件,低頭問道,“這家公司……?”

“林家一直和一些臭名昭著的雇傭兵組織有聯系,這些年,雖然林家做了不少善事,但也幹了不少勾當,為了消滅罪證,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找這些組織,做掉所有知情人。”

林沈瀾懶洋洋地起身,換了個坐姿。

“我把近二十年經老爺子之手的賬目全都查了一遍,這家直接掛在老爺子名下的公司,經營業務單一,而且所有交易匯款全都是和境外聯系,因此我懷疑,老爺子就是通過這家公司,給那些組織打款的。”

“只是懷疑?”時燃蹙起眉來,“我要的是確鑿證據……”

“時大小姐,你也得讓人喘口氣慢慢說啊。”林沈瀾看她著急的樣子,終於恢覆正形,坐起來認真道,“下面有匯款記錄,其中一筆,時間剛好在當年意外發生的三天前。另外,我托人找到當年經手這件案子,但莫名其妙被調走的那名法醫,確定你父母不是死於大火,他們身上有槍口,是先被人用槍射擊,後來才遭遇火災的。”

時燃眼神微微變冷。

“所以,他是拿了林鏡堂的封口費,所以才在當年選擇隱瞞實情?”

“那個法醫還真沒收錢,但他女兒剛好在那年得了白血病,老爺子把他女兒送去香港治療,因為這個,他才會在當年的事情中選擇緘默。”

時燃沈默了片刻,神色淡淡地,似乎沒有太大反應,唯有眼中越來越冷的光,可以一窺她心情。

林沈瀾知趣地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時燃將那些資料反覆看了數遍,隨後謹慎地將它們整理在一起,親自放到臥室的保險櫃裏,才重新下來。

林沈瀾這趟來的匆忙,不能停留太久。

離開前,他告訴時燃,林老在位時,暗中收益下面的人在邊境線上做了不少灰色勾當,走私珍稀木材、動物、槍支,甚至是女人、毒品,如今雖然收斂了許多,但實際上是轉移到了地下,和當地一些熟悉路線的老“船夫”合作,三七分成。

林家七,當地“船夫”們三。

年頭久了,這些老船夫們都賺足了鈔票,混成了擁有不小勢力的頭頭,但相應的,他們手上掌握的證據也相當深厚,一旦被曝光,足以讓十個林家垮臺。

時燃自然知道,想要撬動這些船夫不容易,他們和林家是一根線上的螞蚱,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不會不懂。

但這是唯一的切入點,一旦她能掌握證據,林鏡堂就再也不能翻身。

到那個時候,就是真正的清算。

——

雲南邊境上一個叫孟拉的鎮子,是一個人口相當混亂的地方。在這裏,所有法律條文上的規則都不再生效,因此滋生了一條灰色地帶。

在這條灰色地帶裏,所有法律不被允許的事情,都成為家常便飯。一路從昆明轉車過來,時燃光是隔著窗戶見到的街頭流血事件,一只手就已經數不清。

和她同行的向導說,幾年前,這裏曾是跨國拐賣的最大交易點,大量來自緬甸和孟加拉國無國籍的羅興亞人被人販子從這裏販賣到內陸,一度成為這裏最賺錢的產業鏈。

後來伴隨著打擊力度增大,所有灰色產業都轉為地下進行,也因此讓這個小鎮子覆雜起來。

之所以來到這裏,是因為一條消息。

林家在雲南這邊最大的下家,即將在後天交易一批新貨。

所謂的貨,其實就是從緬甸等地買來的婦女兒童,負責人叫老鬼,是這邊的小頭目,掌握著林家在這片區域的所有灰色交易。

因此,她特地帶了人過來,打算抓住這個叫老鬼的人,從他手中套出證據。

一行人在鎮上的一家小旅館住下來。

說是旅館,其實就是比較幹凈的民居,三層小樓,二十幾個小房間,門窗都是木質的,隔音很差,在自己的房間裏,都能聽見隔壁的走動聲。

這樣不太安全的地方,讓人不得不顧慮安全問題。

好在和她同行的,是和時家簽訂了長期保護協議的職業保鏢,大部分人都是雇傭兵出身,個個一米八幾的身高,簡單的短袖下露出半截健壯的手臂,紮堆聚在一起時,附近五米幾乎都沒有人敢靠近。

有這樣一隊人保護,她很放心。

簡單洗漱後,時燃穿著一身輕便褲裝下到一樓小吧臺。

隊伍裏的幾個人這幾天和她也混熟了,見她過來,紛紛舉手打招呼。

其中一個長著娃娃臉的白凈小夥子更是熱情洋溢,還給她騰出一個座位,又把其他人遞過來的啤酒撤掉,招呼老板娘換成汽水。

旁邊的人看見他這一系列的舉動,紛紛吹起揶揄的口哨,時燃臉色微赧,微笑道謝後,才在座位上坐下。

娃娃臉擠開她旁邊的那個人,用不太熟練的中文關切道,“晚上記得鎖好門窗,我就在你旁邊的屋子,有什麽事情就喊,都能聽到。”

其他人紛紛笑他,“有你在,時小姐才更不安全吧。”

時燃也笑起來,“我會註意的。”

娃娃臉看了她一眼,白凈的臉居然不知不覺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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