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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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之間的話題很寬泛,時燃坐在他們中間旁聽了一會,一直沒怎麽插嘴,倒是在聽他們說起雇傭兵組織時,來了幾分興趣。

她記得,言淮就曾服役於類似的組織。

桌面上空掉的瓶瓶罐罐被一掌掃到地上去,娃娃臉啪地將自己的手掌按在桌子最中間,好讓所有人都看到他五指中缺少的食指。

“看見沒,這就是戰鬥的勳章。”他驕傲地揚眉,環視四周,“我們法外在世界各地執行反恐任務,給政要首腦當私人保鏢,表現好的士兵甚至有機會得到聯合國頒發的榮譽勳章,要不是因為再也沒辦法用右手扣動扳機,我還要再幹個二十年才退伍。”

時燃被他一番語調激昂的言論吸引過去,好奇的問,“你所在的這個組織,這麽厲害?”

“那當然了。”娃娃臉自豪地說道,“我們兵團是唯一招收外國人的軍營,所有士兵只需要對兵團忠誠,在這裏,一切待遇都是公平的,大家不以膚色論排名,誰的拳頭硬,就是王道。”

他還沒說完,一個男人就哈哈笑起來,打斷他的話,“你可得了吧,吹得跟什麽似的。時小姐,你別聽他瞎說,法外兵團歷來水的很,新兵經歷選拔和淘汰後,每年也只有上千人。就這麽點人,三成是內部子弟,跑到軍營裏來當甩手大爺,三成是想通過服役換取移民機會的外國人,混個幾年就滾蛋的那種,剩下的普通人,才是真正賣苦力,槍裏來彈裏去的人。”

娃娃臉聽著頓時不服氣了,漲紅著一張臉,擡高嗓門吼回去,“我們法外也是有人才的好嗎?03年國際演練大賽,第一名就是我們法外的人,而且還是中國人!那個時候,你們刺青連建團都還沒影呢。”

“你丫忽悠誰呢?亞裔士兵連取得參賽資格都難得很,還拿第一?”

周圍人頓時開始起哄,那娃娃臉被他們東一句西一句說的臉色越發漲紅,這時,旁邊一直含笑旁觀的隊長卻突然打破沈默,“你還別說,我對這個人有印象。”

他在隊伍中資歷最老,相當有威嚴,此時一開口,周圍的聲音開始靜下來。

隊長一邊回憶一邊道,“這還是聽我戰友講的,據說當年的比賽設在亞馬遜叢林中,是環境最惡劣的一次比賽,二到十名全都是白種人,只有他一個黃皮膚,代表法外殺出重圍,以73殺的成績拿下第一名,是個很有傳奇色彩的人物。不過很可惜,他退伍了,從那之後,就再沒有聽說過他的消息了。”

“對對對,是這樣的。”娃娃臉搗蒜般點頭附和,看那激動的神情,幾乎都要化身小粉絲了,“Sean就是我們法外屹立十幾年不倒的華人之光,被他揍過的那群白皮豬,到現在哪怕是做了教員,提起Sean這個名字都不敢說半句壞話。”

時燃唇角的笑容,在聽到這個名字後,突然凝固在原地。

“Sean?”

她不敢置信地看過去,手中玻璃杯差點握不穩。

“你是說,他叫Sean?”

“對啊。”娃娃臉點點頭,看她神色有異,疑惑地問,“時小姐認識?”

認識,簡直不能再認識。

九月的南疆,血流一地的沙洲獨屋中,她以為是第一次見面,一本正經地詢問,怎麽稱呼他。

當時,言淮告訴她的,就是這個英文名——

“Sean。”

後來才知道,他在軍團用的也是這個英文名,順便隱藏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和姓名。

然而,她卻不知道,這個英文名,代表的是多次打破長期為白種人把持的多項戰鬥記錄,代表的是黃皮膚在體能和訓練上的極限範圍,代表的是法外最精銳的敢死小隊的核心力量。

……

她低頭開了瓶酒,喝了一口才笑著答,“不認識,只是恰好有個朋友也叫Sean。”

娃娃臉笑笑,“我就說嘛,這世界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Sean現在應該已經隱退了,他在軍團這些年賺的錢,應該足夠下半生揮霍的。”

說到賺錢,時燃忽然想起,被林棠波綁架前的那通電話,她曾打聽過言淮的身家資產。

她出神地摩挲著啤酒瓶,問了個問題,“你們一年的待遇是多少?”

“這個標準不一樣,最低級的士官一個月也有一千多歐元,如果外出執行任務,做的漂亮的話,上面還有會大筆獎勵。”

娃娃臉一本正經地給她解釋。

她思索了片刻,說出一個數字,“這些,五年內賺的到嗎?”

“你說的這個數目,很難,但也不是不可能。”娃娃臉說道,“外出執行任務的難度等級分好幾種,等級最高的任務除了傭金,還會有政府懸賞金和軍隊補貼,是最賺錢的任務,但也相當危險。”

娃娃臉解釋的很清楚,時燃頓時明白,言淮是靠什麽才能在短短幾年內,攢下這麽一筆錢。

記得當時他在電話裏說,這都是他辛辛苦苦攢下的血汗錢,她當時聽了還不以為意。

現在回憶起來,字字鉆心的疼。

她一直把他所付出的,想的太理所當然,以至於在這個問題上,她絲毫體會不到他言語中的隱意,反而調笑著說他怎麽只有這麽一點身家。

如果易地而處,只怕她早就感到不快了吧?

所以,她的這些滿不在乎,漫不經心,言淮究竟是怎麽忍受過來的?

她終究,虧欠他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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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的小彩燈漸次亮起,老板夫婦把一張張小方桌擺到外面,將串好的肉串誇張地用桶提過來,熱情地招呼旅館裏的客人下樓燒烤。

嫩牛肉被炙烤的香氣從小院子裏飄上來,聞著都覺得相當誘人。

小隊的人都在院子裏燒烤,時燃晚上沒什麽胃口,就沒有去。幾個大男人光著膀子正在劃拳,其他幾個則喝酒閑聊,發現她正從窗戶前向下眺望,熱絡地揮揮手,招呼她下來。

時燃笑著理了下被風吹散的頭發,擺擺手,婉拒了這份好意。

收回手時,眼神卻停留在街道對面的旅館門口。

鎮上條件最好的兩家旅館是對門,她住的這家稍好一些,中午之前就已經滿員了,因此,很多下午或晚上才到鎮上的過路人,只能將就住在對面。

這不稀奇。

但奇怪的是,當她看到停在旅館門口的那輛車上走下的男人時,卻忽然有種分外熟悉的感覺。

天生衣架子一般的好身材,高大修長,深色風衣熨帖地與他線條貼合,勾勒出完美的肩背輪廓。

她心中一動,飛快地關上窗戶,蹬蹬蹬蹬地踩著木質樓梯,以最快的速度沖到樓下。

院子裏的男人們見她下來,都出聲招呼,卻見她頭也不回到跑到門口,站在馬路邊上盯著街道對面。

然而,那輛車早就在她下樓的時候開走了,那個氣質出眾的男人也已經不見了身影。

是他?

不是他。

她像失了魂一樣往回走,被娃娃臉半途攔截,拉著她在小板凳上坐下,手上被塞了一根撒了孜然的熟肉串。

隊長示意那幾個劃拳的停下來,嚴肅詢問,“時小姐,你是發現什麽異常了嗎?”

時燃靜靜問,“對面剛才停下的那輛車,你們看到沒?”

“那輛車牌號是888888的車?”一個人應聲道,“光是車牌號都這麽厲害,身份應該很不簡單。”

隊長接過話來,“那個人是您要找的人?老鬼?”

時燃搖搖頭,“不是……我只是覺得,他像我的一位故人。”

她悵然的語氣,令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意味深長起來,默契地沒有追問下去。

誰都看得出,她有心事。

娃娃臉的目光,卻落在她耳下垂著的一對東珠耳環上。

第一面見到時燃時,她全身幾乎沒有飾物,唯獨這對耳環,一直戴在耳朵上。

這應該相當重要的物品,所以才會被她如此珍愛。

送這對耳環的人,會是她什麽人呢?

他暗自猜測著。

男人們的酣飲,不到深夜十二點是不會潦草結束的。時燃沒有那麽好的精力,吃了幾個串就上樓去了。

渾身都被肉香味裹著,她不太習慣,脫了衣服,圍了件浴巾進浴室洗澡。

花灑中的水嘩啦一聲潑灑而下,洗到一半,卻忽然聽到一絲異動。

旅館的門鎖很老舊,是鐵制門閂,此刻像有一把利器從門縫中鉆進來,在撥弄那道門閂,發出令人牙顫的聲音。

幾秒後,很輕微的哢噠一聲,門閂成功跳開了。

時燃的心,頓時一沈。

鎮子上治安很差,有小偷溜進來順點財物,不是什麽稀罕事,很多客人都遭遇過這種小災,一般都采取的破財消災的態度。

所以,她不擔心錢財被偷走,唯獨擔心這小偷謀了財,還要害命。

簡陋的小旅館幾乎沒有任何安全保護,那幾個保鏢此刻也都在院子裏燒烤,即便大叫大喊,估計他們也聽不到。

計劃幾乎在瞬間形成。

她悄悄離開花灑的位置,但沒有關水龍頭,營造出一個還在洗澡的假象,無聲將幹凈衣物換上,從洗手臺上拿了一大瓶洗發水當作武器,屏息等在洗手間門後,等待那人推門而入時一擊即中的機會。

噠噠……噠噠……

來人穿的居然是皮鞋,敲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沈鈍的響聲。

時燃微微蹙眉,覺得有些怪異。

這人潛入房間,居然都不收斂自己的行動,反而弄出這麽大的聲響,像是完全不怕自己被發現似的。

就在猶豫自己要不要先下手為強時,許是發現房間裏沒人,腳步聲驀地轉了個方向,朝浴室方向而來。

很快,門板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從外面推開,露出一條縫隙。

那縫隙越來越大,光潔的瓷磚地板因外面的燈光突然照進來,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就是這一刻!

剎那間,就在那人即將繞到門後時,時燃緊閉雙眼,用盡全身力氣朝前方奮力一擊!

然而,想象中的應聲摔倒並沒有發生。

溫熱的觸感,從手腕間傳來。

她猛地睜開眼,就見來人背著光,居高臨下地站在她身前,輕而易舉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只是很輕微的力道,卻讓她再也不能動彈。

男人拿掉她手裏的瓶子,隨意扔在洗手臺上,鉗制她的姿勢卻始終沒有變,壓迫感十足。

明知道該喊出來的。

時燃卻沒有開口。

熟悉……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的心在這樣備受脅迫的環境下,砰砰跳動,幾乎要躍出胸腔,將整個人吞噬。

“你怎麽……”

她低聲開口,卻又戛然而止。

因為,在門後昏沈的光線裏,男人突然壓下來,霸道又纏綿地和她鼻尖相觸,嘴唇幾乎都貼合在一起。

低沈的聲音隨之響起,帶著一絲調侃。

“你想謀殺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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