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思渺沒有拒絕喝藥，讓丫鬟把自己扶起來靠在床頭，大口大口地量黑乎乎苦澀的湯藥全部灌入了嘴巴裏。

只有好起來，才能有力氣去報仇！

喝完藥，丫鬟端走空碗，卻一直站在房間裏沒有離開。

蘇思渺偏過頭去，視線落在她臉上，低聲問：“怎麽了？”

“小……小姐。”丫鬟縮著脖子，似乎有些害怕和為難，磕磕巴巴地說：“老爺讓奴婢轉告你，要好好養傷，等養好了身體，就可以和二少爺完婚了。”

蘇思渺沒有生氣，也沒有歇斯底裏的怒吼，只是平靜地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原來，父親是知道的。可卻並沒有來救她，還要讓她養好傷之後繼續嫁給樓睿，將她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真是可笑！

她以前竟然不知道，在父母眼中，自己僅僅只是一顆棋子而已。能夠隨時隨地拿來換取利益，然後丟掉的棋子。

蘇思渺嘴角露出的嘲諷，讓五官變得微微扭曲起來。丫鬟站在一旁，根本不敢與她對視。

這一次，蘇思渺沒有發火，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教訓自己的丫鬟，只是揮揮手，讓她出去了。

蘇思渺變了，再也不是以前驕傲的孔雀，而變成了深陷淤泥與地獄的惡靈。她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拉著樓睿一起墮入地獄，永生永世萬劫不覆。

寂靜的屋子裏，突然響起桀桀的笑聲。

守在屋內的下人們，立馬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格外瘆得慌。

沒有人敢推門進去查看發生了什麽事情，也沒有人願意進去收著蘇思渺。

她只能一個人躺在床上，孤零零地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而此刻，造成一切，將她折磨得半死不活的罪魁禍首，卻在花街柳巷間逍遙快活。

蘇思渺只是一個犧牲品，一顆父母用來換取利益的棋子，一個樓睿用來發洩怒火的器物。

沒有人將她當人！

穆汀汀原本打算躺在床上瞇一會兒，睡醒之後去看看蘇思渺。

畢竟那可是對付樓睿的好武器，可不能出事，不然就浪費自己花那麽多精力去救她了。

但這一覺睡的時間有些長了，穆汀汀醒來睜開眼睛，發現外面的天色都已經給了。

夜幕降臨，黑暗吞噬了光亮。

又是一個漆黑的夜晚，無數的惡念發酵。

穆汀汀躺在床上，滾了兩圈，才掙脫睡意，懶洋洋地爬了起來。

丫鬟已經在外面候了許久，聽到動靜，連忙推門走進來，恭敬地行了一個禮，說道：“穆小姐，奴婢已經為您備好了飯食，您隨時都能夠用晚餐。”

她不說還好，一說穆汀汀的肚子裏便特別應景地咕咕叫了兩聲。

屋子裏很安靜，肚子叫的聲音特別的清晰。

穆汀汀擡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現在吃吧。”

“穆小姐，奴婢伺候您更衣。”丫鬟往前邁了兩步，卻被穆汀汀拒絕了。

“不用，我自己來。”

穆汀汀套上外衣，出門之前，先走到窗邊將窗戶關上了。

今晚的夜色很黑，遼闊的天際中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無盡的黑暗。

餐桌旁，穆汀汀看著滿桌子的素菜，輕輕皺了下眉頭，“這是怎麽回事？”

每道菜都是素的，她的視線依次從每個盤子裏掃過，竟然一個肉菜都沒有。

這特麽哪裏是吃晚飯，分明是在餵兔子嘛。

“這是夫人吩咐的，從今天開始，府裏都吃素。”丫鬟也很為難，但她只是一個下人，除了遵從主人家的命令之外，其他什麽也做不了。

“……”穆汀汀嘴角的肌肉抽了抽，握著筷子在桌上尋覓了一圈，還是沒能想好要去夾哪個菜。

連肉都不給吃的生活，也實在太苦逼了吧。

穆汀汀輕嘆了一口氣，問道：“有說是為什麽吃素嗎？”

吃素可以，總得給人一個可以信服的理由吧。

“夫人說，是為了給二少爺積福。”丫鬟回答道。

穆汀汀：“……”

積個屁的福啊，就樓睿那種人渣，他不配！

“嗯，我知道了。”穆汀汀淡定地放下筷子，一點兒食欲都沒有。

肚子裏空落落的，餓得咕咕叫，不吃也不行。

現在不吃的話，就得餓一晚上。哪怕出府去，外面的酒樓茶館應該都已經關門了。

算了，不如先將就一頓，明天再說。

全素宴是真的難吃，以往穆汀汀一頓飯能夠吃滿滿一碗飯，但這次她只吃了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

白天睡太多，穆汀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但害怕樓鋮會來，她也沒敢亂跑。

可穆汀汀一直睜著眼睛到後半夜，樓鋮都沒有出現。

大概，應該又忙得沒時間睡覺了吧。

穆汀汀接近天亮的時候才睡著，一覺睡到中午，醒來後，等待她的又是全素宴。

她表示真的很委屈，不僅要被樓夫人當白工使用，而且還連肉都沒得吃。

這樣的生活，她一天也過不下去。

穆汀汀沒吃午飯，直接去了蘇思渺的院子。

蘇思渺依舊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著頭頂的床幔發呆。聽到腳步聲，才稍稍動了動眼珠子。

什麽都沒說，穆汀汀直接上前為她把了脈。情況良好，病情也沒有變嚴重。

收回手，穆汀汀在床邊站了會兒，輕聲說：“我要走了，你自己多加保重吧。”

蘇思渺猛地轉過頭，伸手試圖去抓她的衣擺，缺被躲開了。

“你要去哪兒？”蘇思渺瞪大了眼睛，神情急切，像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都要脫離自己了。

“回家啊，我本來就不是這總統府的人。”穆汀汀順口一說，卻恰好戳中了蘇思渺內心的痛苦，她簌簌地落下淚來。

“你們都有家，而我什麽都沒有。”蘇思渺哽咽著，淚水沾濕了面龐。

原來，她也有家的。只是，家人拋棄了她。

穆汀汀平靜地看著，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輕嘆了一口氣，“反正你自己保重吧，多餘的，我也幫不了你。”

話音落下，她轉身離開。

蘇思渺的手臂擡起又落下，什麽都沒有抓住。

她曾以為自己什麽都沒能擁有，到頭來卻發現一切都是虛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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