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離自己這樣的近，近到秦明幾乎能數清楚她烏黑的眼睫毛。可是她的表情又是那樣的模糊，仿佛被濾鏡過了一遍的舊照片。

“許松月，你喜歡我。”秦明並沒有被她的話影響，淺色薄唇裏吐出的話語冷靜得過分。許松月臉上好不容易積攢出來的滿不在乎，瞬間潰不成軍。

是啊——許松月……怎麽可能不喜歡秦明呢？

要是不喜歡，就不會在暈血的時候往他懷裏倒；要是不喜歡，就不會在戒指定制店裏對他這樣自然的抱怨；要是不喜歡，也不會在雷雨之時抱住秦明溫柔的安慰。

許松月喜歡秦明，喜歡了這麽多年。從大一時那場初見開始，她的目光在無數個重疊人影裏一眼看見了那時還沒有顯露鋒芒的年輕人。唇角上揚，笑意安然，許松月穿過人流，宛如一只美麗多情的蝴蝶點過花叢，最終停立在他面前。她說：“你真好看，我喜歡你。”瞧瞧？多麽膚淺的理由？

偏偏秦明沒有拒絕她。

沒有人可以拒絕那樣的許松月，渾然天成的嫵媚，骨子裏的酥軟，一舉手一投足皆是風情。偏偏那雙眼睛，清澈的，黑白分明，像是可以倒影出所有人的模樣。

許松月終於沒了力氣，有些頹然的坐會椅子上。秦明瞇起眼，身子稍微前傾，雙臂撐著椅子的兩邊把手，把許松月困在方寸之間。兩人靠得近，鼻尖幾乎碰到了對方。許松月有些躲閃的往後仰頭，卻被秦明的手指碰了碰眼角——他的指尖冰冷，她的眼角泛紅。

“一年前，你出了車禍，所以不聯系我，對不對？”秦明的聲音有些發啞，目光流轉在許松月精致的面容上：“然後——”他的指尖下移，宛如戀人間親昵的吻，從她白皙的臉頰，落到小巧的下巴，精致的鎖骨，然後是形狀漂亮的兩捧豐盈。他骨節分明的修長食指，停了下來：“然後，你檢查出了心臟病。不，也許不是心臟病，但是你的心臟，已經不足以支持你的生命了，對不對？”

“你怎麽會知道？！”許松月變了臉色，倉皇失色的望著他。秦明嗤笑：“許松月，你是不是忘記了，我是個法醫。法醫，也是醫生的一種。”

許松月的暈血癥不是天生的，為什麽暈血？秦明猜不透也猜不到。可是許松月的心臟有沒有問題，秦明卻能輕易的發現。這是醫學範疇。很多細節，就算沒有醫院的報告單，秦明也可以自己整理出來。

許松月下意識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抓著衣角的手用力的甚至骨節都有些泛白。秦明垂下眸子，瞳孔裏印著許松月的模樣，他緩緩的俯首，溫熱的氣息拂過許松月的臉，讓她驚慌的瞪大了眼睛。秦明說：“許松月，我不喜歡你。”

許松月楞楞的，緊握的手卻不自覺松了許多，臉上漸漸的，褪去血色。秦明的指尖又碰了碰她的唇，柔軟濕潤，豆沙色的口紅暈染在他白皙泛粉的指尖，秦明的聲音透著平時沒有的沙啞：“可是我愛你。”

在沒有許松月的漫長的一年，足夠讓秦明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的心意。

怎麽可能會只是喜歡呢？

單純的喜歡，不足以讓他容忍那些完全不和他胃口的小習慣，不足以讓他迷戀上那張完全不是他的菜的妖冶面孔。

所謂愛情，大約就是，也許時間不是那麽剛剛好，也許對象不是那麽剛剛好，但是你，就是知道——你逃不過的。就算天時地利人和樣樣不齊，你還是會一頭栽進去。

簡單的三個字像是石子摔進湖裏，動靜不大，但是帶起的漣漪卻連綿不絕。許松月幾乎忘記了反應，只知道仰著頭看男人弧度強硬的下巴，還有立體好看的五官。秦明的好看她是知道的，但是這樣近距離的接觸還是讓她感到一陣陣頭暈目眩，甚至於連鼻尖的氣息都變得粘稠。

臉上的血色幾乎落光，隱約可見黛青色的血管猙獰的凸起！許松月下意識的，痛苦的蜷縮起來，肩膀不受控制的抖動。秦明的面無表情瞬間破功，他似乎是想要抱一抱她，但是又怕弄疼她。

“沒——事——”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回答，許松月努力的保持著清醒，下意識的抓緊了椅子把手；修剪整齊的指尖紮進手心，隱隱泛出血色！秦明又慌又急，如果放在之前，他自己都想象不出這種情緒會出現在自己身上！但是現在……秦明終於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慌！

許松月會死！

這個認知就像是魔咒瘋狂的盤旋在腦子裏，一遍又一遍，魔音穿耳！

“我沒事的……”許松月說話的聲氣很弱，抓著扶手的手掌也松開了，軟軟的伏在秦明肩上。一直維持一個姿勢很累，但是秦明不敢亂動，生怕驚擾了本就不舒服的心上人。許松月閉著眼，胸口還有點微微的抽痛，她蹭了蹭秦明的肩膀：“好了，我沒事了。真的，痛一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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