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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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待在這一方天地裏,已經好久好久了。不過是做些閨中女子呆在院內經常做的事,安之若素。窗外的那顆桂花樹,長出了新芽,開了滿樹的繁花,又在一個雨天落盡,洋洋灑灑的鋪了一地。

朝堂上的那些腥風血雨的故事,那些波濤洶湧的起伏,與這方天地並沒有半分幹系。

不過還是有些零零星星的只言片語順著輕輕吹拂的微風一起飄入這好似世外桃源的院子裏。比如皇上還是派遣了他最疼愛的皇子出戰,比如在這位皇子出征後宮裏開始流傳前朝餘孽還活著。但是總有其他的事情更加吸引大家的目光,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比如出了一個智勇雙全、貌比潘安的參軍,比如這場幾乎沒有什麽懸念的戰事結束的令人匪夷所思,還未等大軍打到王城低下那陳王就一封降書結束了戰事。

簌簌知道,那個微微笑著就離開了自己的人,現在就要回來了。明明是他不由分說的入侵了自己的生活,連離開竟然也是不告而別,憑什麽?

那人帶著滿身的寒光與戰場上還沒有褪盡的血腥之氣回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簌簌正坐在窗口,手上執著一本書。一邊看著一邊伸手去拿一旁的蜜餞,看也不看的往嘴裏送。不知道是書裏的內容還是這蜜餞,總之是讓她看的津津有味。

簌簌伸手去勾蜜餞,卻發現怎麽也勾不到。放下書一看,那盤蜜餞已經在那人手裏了。許久不見,他的臉色有些憔悴,但是那雙眼睛卻亮的驚人。下巴上長了一圈青青的胡渣,難得看的他那麽邋遢的樣子。

可是對於每個男人來說戰爭和女人向來都是最好的提神藥,多少人都前仆後繼。更何況是這樣的勝仗,無論平時看著多麽冷靜自持的人,總會有些顯露。

簌簌拿眼睛斜了他一眼,這一眼千言萬語。在這樣樣深沈的目光裏,蕭廷楚卻沒有等來簌簌的下一步動作。

簌簌只是低下了頭,耳邊的鬢發隨著她的動作落下,輕輕的掃過她的臉頰,有些癢。她繼續去看她手中的那本書,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不是與她分離已久的歸人,而是一個不相幹的一個打馬而過的少年郎,無端端的擾亂一池春水。

“簌簌,我回來了。”蕭廷楚的語氣竟然都不像他了,竟然顯得有一絲絲可憐的樣子。

“哦。”可是簌簌卻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冷淡的反應。心裏知道,這個人慣是會裝的,他的話是半句都是不能聽的,可是偏偏手中的書卻沒有再翻一頁。

“我想你了。”蕭廷楚的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可是難為他被曬的微微發黑的臉竟然顯的有些紅,可是他偏偏又神色坦蕩。

“騙人!”簌簌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把手中的書摔到了桌子上,臉也不知道是因為想要急於爭辯還是因為什麽,紅的雙頰像是白雪上的兩片落下的紅梅。

“你又騙我,你們都騙我,你們都壞!”簌簌話還沒說完眼淚就落了下來,他走的那麽久的時間裏,簌簌身邊的人都沒有看見她落過淚,就好像是個沒事人一樣,可是現在看見蕭廷楚完完整整的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卻未說到幾句話就落了淚。

蕭廷楚不顧簌簌的掙紮,不過她的掙紮也是差不多就是可以忽略的,把這只鬧脾氣的小貓圈在懷裏。

“對對對,都是我的錯。”蕭廷楚覺得就好像是兩個世界,前一刻的鐵甲寒光,此刻的溫香軟玉,夢境和現實重合了,分不清了。

他身上還穿著盔甲,硬硬的有些硌得慌,簌簌索性就放棄了掙紮,本來想要咬他一口解解氣的,可是他身上的味道著實不好聞啊,難以下口。

還有他這樣哄小孩的口氣算怎麽回事?

“放開我啦!”簌簌覺得現在自己這一刻的掙紮真的是使出了全身的力量,可是對絲毫沒有撼動他。

“不放。”蕭廷楚卻好像還挺享受簌簌這樣不痛不癢的鬧騰。“我胸口疼,要抱著你。”

所以現在是誰在撒嬌,簌簌不禁感覺有些好笑,知道他大抵是誤會了。看著那麽謹慎細致的人,簌簌努力的嗅了嗅,從他身上嗅出了一股淡淡的血氣和草藥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受傷了,嚴重嗎?給我看看,受了傷還胡鬧。”簌簌忍無可忍,說了出來,不過臉上依舊擺著擺出一副嫌棄的樣子。“你先放開我,給我看看你的傷口。”

耳邊傳來了蕭廷楚的笑聲,爽朗的好似有清泉在笑聲裏流動。“不放,這輩子我都不放。”

竟然還孩子氣的把簌簌的抱的更緊了一些,簌簌覺得是不是在戰場上刀劍無眼,打到他的腦子了,還是面前的人換了一個?不過他鬧騰了一下,最後還是放開了簌簌。

“你騙我?你沒受傷?”簌簌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大笑的人,氣的簡直不能自己。

“你猜?”

簌簌發誓,這一刻她討厭這兩個字,和說這兩個字的他。

簌簌覺得再和他交談下去,她能被氣的吐血,連忙推他去洗漱,這人也真是的,提前回府也沒有知會一聲,現在搞得整個府裏忙的人仰馬翻。不過簌簌哪裏知道,著謙王爺歸心似箭,那匹快馬沒人能追的上,哪裏有什麽機會提前來只會一聲?

但是簌簌後來發現,手忙腳亂好像就只有自己。人家給他燒水,簌簌也要跟過去湊一眼看一看,一副丫鬟經手比自己自然弄的好多了,可是簌簌卻還是不放心的要再瞧一瞧,什麽事沒幹,卻把自己忙的像是一個陀螺一樣。

蕭廷楚倒是自在的洗了個澡,若不是簌簌實在堅持他真的要拉著簌簌陪他一起進凈房了,美曰其名是太想她。不過簌簌真的氣的臉都要炸了,他才作罷。簌簌都不敢去看旁邊人的臉色,怎麽這一趟回來就這般沒皮沒臉。

不過等蕭廷楚洗漱完,拉著簌簌的手就不放開了。他回來的比預估的時間早了一天,現在估計倦意全都跑出來了,躺在榻上很快就睡著了,怎麽叫都沒反應,當然也沒有人真的敢叫他。簌簌的手一直被他牽著,不知不覺就麻了,好像有千萬只蟲子在手裏跳動,酥酥的,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簌簌無奈的被他拉著手,坐在床邊陪著他。細細的端詳著他的臉,這一場的戰事雖然看似占盡了贏面,可是真的有那麽好的事情真就好了,刀光血影裏有什麽是輕松的呢?

那陳國建國已久,雖然傳到這一代那國君已經是有些破敗了。可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是曾經最強的陳國呢?

國君不明,臣子中卻不乏忠心之人。聽說陳國國君遞降書的那一日,大殿上的血流了一地,可是就算是這樣也沒擋的住陳國國君遞降書的舉動。簌簌不懂,父親那樣的做法是為什麽,是忠還是不忠,明明知道這陳國已經回天乏力,為什麽那些人還那麽迂腐的看不穿?可是簌簌知道,自己的內心還是敬佩他們的做法,雖然自己做不到,但是不妨礙別人的高尚。

可是這些同自己也是沒什麽相關的,畢竟自己算哪國人呢?陳國,抑或是秦國?說來也是可笑。這天下誰坐與自己原是不想幹的,可是眼前的人卻不是,他的命運與這天下緊緊的連在一起,而他緊緊的連著自己。就像是兩棵互相盤旋,纏綿生長的樹。

從今後,禍福相依,榮辱與共。

簌簌看著他不知不覺自己也睡著了,窗外的天色漸漸的就暗了,簌簌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蕭廷楚剛剛躺的位置了,他人卻不知道去哪裏了。醒來的那一刻簌簌發現只有自己,又沒有了他,心裏突然就慌了,但凡簌簌還有一點理智就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是極其不可能的,可是當那樣患得患失的念頭占據她的心頭的時候,簌簌就已經沒有理智了。

蕭廷楚看見簌簌光著腳站在走廊裏跑,披散著頭發,像是一個走失的小孩。茫然的眼神像是丟了靈魂的人,看見蕭廷楚的那一刻忽然像是被註入了靈魂,已經枯萎的花,又變成了嬌艷的顏色。

簌簌看見蕭廷楚的眉頭皺了皺,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原來自己出來的時候,著急的都忘了穿鞋。剛醒過來,睡得昏昏沈沈的竟然連這個都沒有發現。簌簌不好意思的勾了勾腳趾,似乎這樣可以把叫藏進裙子裏。因為她發現這裏不光有蕭廷楚,好像還有別人,自己這樣真的好丟臉。

簌簌尷尬的站在長廊裏,不知下一步到底該如何,就看就蕭廷楚一步一步的像自己走來,臉上的表情實在算不上好。簌簌心裏惡狠狠的想,自己這算是傷敵一百,自損八百嗎?

蕭廷楚站到簌簌的身旁,一把抱起了她,簌簌被嚇了一跳,剛想喊出來,可是想要這裏還有外人在,就生生的噎了下去,丟臉也要有個度。

“內子尋夫心切,我稍事離開,諸事明日再議。”蕭廷楚的聲音冷冷的,可是簌簌知道他生氣了。

簌簌正在糾結他怎麽這麽小氣,正準備去拉他的袖口,自己就是這麽沒骨氣。

“那景行就先告辭了。”

“何必呢?你與我九弟還有九弟媳不都是舊識嗎,何不一起坐下來聊聊往昔,只是我竟不知,九弟你何時娶妻了?”

“三哥,自監國後父王到真是器重你,宣我入宮這樣的小事竟然還要勞煩你跑腿,我可是過意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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