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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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西天氣幹燥,就連呼吸都覺得鼻腔隱有燒意,頭發上總是附著著怎麽也洗不掉的小塊沙礫,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吱吱聲,讓人厭煩。

我一刀割掉腳下頭的頭顱,溫熱的血濺上我的手臂,濃烈的腥氣在密閉的空間裏炸開,流匪們全部都傻住了,保持著進攻的姿態卻都一動不動,直到我的松開手,他們首領死不瞑目的頭咕嚕嚕順著臺階滾下去,第一排的人才倉皇後撤。

我高估了漠西匪幫的血性,我本以為他們能在這偌大的荒漠裏有著自己的洞穴和山坳,最起碼也有我殘部的水準,抑或是能夠一戰盛城守兵,所以當我獨自穿過懸崖邊的索橋,叩響鐵門時,我尚在觀察其他的進攻方向,以保證撤退順利。

我讓斥候營埋伏在山坳,突擊營全部守在橋邊,雙生蓮嬌弱,一折就斷,此行要保證一擊必中。

所以當我坐在下首,他們所謂的大王威聲拒絕時,一股難以抑制的怒意從心底升起,我看著四周虛張聲勢,下盤虛浮的馬匪,愈發覺得這些人都格外可笑,或許是我在京城呆久了,看他們臉上的兇狠與稚童叫囂沒什麽區別。

就連我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掠至他們的首領身後,他們都還沒反應過來,我懶得多言,一刀切下那大王的左臂,用力勒住他的脖頸。

“庫房鑰匙。”我微微擡了擡下顎,這男人的頭發長且卷,不知道是他的胡子還是滿身的虎皮,一陣又一陣的惡臭鉆進我的鼻腔,混著他肩膀傷口的血味,讓我覺得有些惡心。

“別給他!我倒要看看…”那大王痛到滿臉橫肉都猙獰,大聲嘶吼,他被我面朝下摁在地上,我的膝蓋抵著他的肩膀,他擡不起頭,但聲勢仍盛,他或許以為我是哪出來的江湖賊人,只謀財不害命。

我確實對殺人沒什麽興趣,但他的聲音實在難聽,叫起來聒噪極了,吵得我太陽穴一陣又一陣鼓動,看起來他的手下也是滿臉懼色,我覺得這些流匪實在不像樣子,心底煩躁,便順手割下了這男人的頭,手臂伸直提起來給他們看過一圈後扔向人群。

“鑰匙。”

我將腳下的身體踢下主座,踩上盤桌,桌上披著不知道什麽動物的皮毛,就連那大王的寶座上也披著成片的虎皮,此刻我踩著只覺得腳下綿軟不真實。剛才進來時,為了防止我逃跑,那大王特意讓手下鎖死了內殿大門,只留了得力的幾十個手下在裏面伺候,此刻他們想逃跑都沒了出路。

內殿不大,不斷有酒桌被躁動的人群撞翻,葡萄酒的氣息和牛羊肉的腥氣混在一起,被大漠的土味遮蓋了些,殿內兩邊兒臂的燭臺閃動著晃我的眼睛,我瞇起眼睛註視著沖我虛空比劃的流匪,伸出手臂,手心向上。

我重覆了一遍。

“鑰匙。”

一般來講,事是不過三的。

所以在我說完,殿下還是沒人交出庫房鑰匙後,我直接走下臺階,用同樣的方式將好幾個身體踩在了腳下,這些流匪沒什麽血性,或許也是因為他們的首領太過專橫集權,大王的屍骨未寒,他們就儼然沒了主心骨,有人後知後覺地想要出去找鑰匙,被我抓住肩膀按在桌上,刀柄同時穿過他的心口和酒桌。

其實要鑰匙只為少一道開鎖的工序,我的兵就在索橋外,給不給鑰匙並沒什麽意義,將這些人全部殺光,庫房照樣能打開。

三天前,我坐在客棧大堂裏,我的殘部俱坐在下首摩拳擦掌時,客棧大堂裏站不下,有人在樓梯上坐著,甚至有人被擠到了二樓,所有人都看著我,期待我說些什麽,帶他們走出蠻荒的大漠,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麽。

就像我對他的兄長承諾過那樣,我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能力一些。

我淋著滿身的溫熱液體劈開門鎖,從裏打開大門時,門外站滿了我的舊部,他們拎著各自的兵器,眼神灼灼地看著我,有人越過我去看大殿裏推擠如山的屍體,有人上前,單膝跪下,奉上一個木盒。

我的副官接過打開,一株銀白色的雙頭蓮花靜靜地躺在裏面,我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花瓣柔軟冰冷,觸感輕軟,讓我想起他的側臉,那天明晃晃的的月光照亮他含著水光的眼底,我掰開他攥住我衣擺的手指,他什麽也不說,咬著嘴唇看著我。

我讓他不要哭,要堅強,他真的很聽話。我有時候想,他要是不那麽聽話就好了,如果他能夠自私一點,無論主子怎麽威脅都咬死不答應,也不會早早被采體。

那個清晨,他坐在層層的帷帳裏,眼神遙遠地看向我時,看到我狼狽不堪地跪在地上時,在想什麽。

沈春臺,你會不會怪我無用,怪我冒進,怪我沒能保護好你。

怪我給你希望又讓你目睹穆淮的殘忍,怪我承諾帶你回家卻又害你被采體,怪我明明答應你一起,卻又不辭而別,西上大漠。

我短暫地合眼,大漠的風卷起身後的火龍沖天而起,焦糊枯木的氣息再空氣中漾開,身邊是紛雜的馬蹄和部下的私語,在這種環境中,我聞見了一絲冰冷的血氣。

我好像回到了那個清晨,稀薄的陽光鋪在紅木床架上,映入他的眸底,他遠遠地看著我,大年初一的早晨,那麽冷,冷到我蜷曲手指都做不到。

胸口被掏空般一陣一陣下墜,我合眼又睜開,看向前方。

“就是他們?”

我回頭看向洞穴上方猙獰的木牌匾和吊橋兩側的瞭望塔,副官將雙生蓮收進懷裏,大仇得報般點頭。

“自我們來到這裏,這洞的流匪仗著自己是本地人氏,沒少欺負我們!”

我接過手下遞過來的火把,站在隊伍最後目睹著所有人都過橋後,將火把扔進大殿,桐油淋滿了這座還算巍峨駭人的流匪窩點,這裏雖大,卻不和我的胃口。

背後燃起熊熊的烈火,我感受著沖天的火氣和灼熱,翻身上馬,隨行皆縱馬跟上,此行我們繳獲眾多,光馬匹便有二百四十三匹,足夠一半人配馬上鞍。

“東西都送回去了?”

我接過副官遞來的刀,用指腹試著,山上的大火還未熄滅,所有人都等在山下,遠處傳來響亮的馬蹄,他們臉上布滿了津津的汗水,眼底卻明亮異常,身後等待的人陸續上馬,隊長們逐漸策馬在我身邊圍成一圈。

“我本想著,不可輕敵,”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在安靜的風中回響,所有人都看著我,我拔刀,刀尖向上,看向遠處的枯黃的地平線,“但匪寇如此,弟兄們今日便辛苦些。”

“那地方住著不舒服,今日便實實在在換個城住吧。”

我聽見鼎沸的人聲和他們激烈的歡呼,喝馬聲和抽刀出鞘聲夾雜在一起,不斷有小隊掠過我奔向西北方,接連有人喚來自己的鷹,黑鷹雙翅展開在空中盤旋,大有遮天蔽日之態。

西北向有一座城,名平,本是南朝疆域,後來被北國先搶後焚,南朝北國幾經搶奪,平城早已荒廢,變成了一些匪幫的窩點。

那些流匪住得,我的手下怎麽就住不得。

找藥的過程比我想得要順利多,此刻兩株藥都已經到手,按照道理,我應該回府覆命了。

想到這裏,一聲仿佛不屬於自己的嗤笑從心底發出,厲風吹過耳畔如刀刮,我目睹著手下有秩序地開始火燒平城,砍斷吊橋繩索,將意圖逃出的流匪一個個砍殺,我勒馬立於隊伍最後,搭弓擡手,將城墻之上的將領一箭射下。

伴隨著吊橋被放下的轟鳴和部下興奮的歡呼聲,我閉上眼,感受著地面的暗震,看向京城的方向。

沈春臺,喜歡是沒有錯的。

有人覺得錯,我會用我的刀,我的箭,我的雙手告訴他。

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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