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脫塵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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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沒錯,你只是一個凡人,但你同時又不是一個凡人。知道它為什麽如此忌恨你嗎?你的生日是農歷四月初八,是佛誕日,你的出生時辰金木水火土五行圓滿,你印堂是天庭之相,但是同時你本身又是女性,為陰柔之物,下巴為尖喙之狀,是陰司女主之貌。你是上天賜予我的瑰寶,我也萬萬沒有想到,居然真的有你這種完美的存在。你是神的轉世,你是上天為了抑制它而派下凡塵,也只有你,才能施展那偉大的陣法——墮落的女媧!’

沒有等我反應過來,爸爸已經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盯住我道:‘你不是說過你恨那個東西的嗎?你不是說過你會付出一切代價去阻止那個東西的嗎?我的小乖乖,你現在心意改變了嗎?’我望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我的仇恨我的恐懼沒有停止,我的心意也沒有改變,可是我更記得的是,他跟我說過要忍受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我怕痛,這是自小就有的事。我沒有作好準備,更何況,這種準備有可能是犧牲自己的生命。我沒有說話,那時我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一直那麽疼愛我的爸爸,為什麽會對這件有關我生死的大事表現出如此截然相反的態度,甚至對我的犧牲有點熱衷。爸爸見我沒有答話,最終失望的低下來頭,嘆口氣道:‘好吧,我不逼你,你自己慢慢的想。有些東西是必須要有所取舍的,記得爸爸跟你說過的話,人活在世上,並不是為你自己。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懂得守望相助的道理。’說完這些話,爸爸就徑直走了。那時,看著他略顯衰老的背影,我有點傷心,爸爸還是愛我的,那個東西殺了那麽多學生,爸爸一定是痛心的,他自己也在不斷的犧牲,他試圖用我的幸福來挽留這個學校,我不能罵他自私。可是對不起,爸爸,請原諒我的自私,我真的,真的沒有作好準備去離開這個世界,去拋離已經牢牢抓在手中的幸福。

不久,象這個大學裏面發生的一切浪漫的事一樣,我和一個男孩相愛了。他是一個喜歡靜靜的讀著書,然後看到動人心弦那一段時,會對你擡起頭來微微一笑的人,那個笑容,足以讓天地間的雲都喪失流動的意義,然後讓你面紅耳赤不敢擡頭。不需要一句表白甚至是山盟海誓的話,已經可以兩個人牽著手靠在藤蔓花纏滿的扶廊上。他不會對你說永遠守護的話,但你卻已經感覺到必定能去到天涯海角。只是,美好從來都是用來羨慕的,脆弱得不堪一擊。有一天,我收到他夾在書裏的小紙條,叫我去老地方等他。可是等我興沖沖的跑過去之後,看到的只是那個熟悉的光亮,光亮中那個熟悉的佝僂的瘦小背影,然後——就是熟悉的他。只是,他已經躺倒在地上,鮮血如同盛開極艷的花,那麽刺眼和鮮活,卻又帶著一點張狂的溫柔,如同他本人。

我的天地在瞬間崩塌,然後融為一體,我沖上前去,抱住他,他很平靜的跟我說,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他仍然會把溫柔的笑堅持到最後一刻,因為他不想我傷心。我悲痛欲絕的擡起頭,光亮早已不見了。向來喜歡喋喋不休的它,終於也覺得無話可說而選擇離開了麽?那一瞬間,之前失去小瑩的痛,之前看見那麽多學生無辜慘死的痛,和現在相守終生破裂的痛,全部匯聚起來,早已超出了我的承受範圍之外。我瘋狂的跑回家,披頭散發的撞開家裏的門,對著被驚嚇住的爸爸吼道:‘墮落的女媧——讓我成為墮落的女媧!!!’守望相助,守望相助,如果我早明白這個道理,那麽或者他不會死。我更希望自己能站在遠遠的地方,看著他與另外一個女孩相擁在扶廊上,然後默默的流淚一輩子。”

如此淒美的故事連帶同樣淒美的結局,印證了那斑駁的蛇鱗下所隱藏的巨大痛苦。她說得如此坦然和溫婉,沒有流一滴淚珠,只是最不願提及的那個部分匆匆的結束了。楊淙並沒有感覺自己的眼睛有任何異樣,可是手心卻能接住不停往下流淌的溫熱的水珠。守望相助的精神楊淙早已從自己的姐姐身上看到了,只是萬萬沒有想到,他們兩個人的路竟然走得這麽相似。林鳶茵平靜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絲波瀾,她覺得自己一直是憐憫著這個無辜的女孩的,只是沒有想到她有這麽慘痛的過去,有這麽曲折的心路鬥爭。“你叫什麽名,可以告訴我嗎?”林鳶茵伸出手去想撩起覆蓋在她額前的頭發,但她立刻昂起了頭避開了:“叫我小晶就可以了。名字只不過是一個符號。”

林鳶茵只好收回了手,看來這個倔強的女孩一直沒有辦法忘記和直面過去:“然後你和校長就開始了墮落的女媧這個陣法的封印是麽?你們的封印無疑是成功的,可是我有個疑問,我曾經在恍然看到這樣一個場景,就是你做在一張環形的椅子上,對校長說:‘我都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你難道還不死心嗎?’是不是你後來又不甘心,又想放棄卻發現已經無法回頭了,所以只好一直走下去?”同時林鳶茵心裏暗暗打定主意,小晶只要說出一個“是”字,他日見到校長,勢必打入地獄最底層,讓他身受剜眼割肉之痛一輩子。可惜,讓她失望的是,那個頭顱微微的搖了搖道:“不,那句話不是對爸爸說的,是對校長說的。”“啥?”林鳶茵愕住了,半晌才想起此校長非彼校長:“啊……他怎麽了?”“他還沒有放棄操控那個東西的妄想,他還在反對爸爸的計劃。”楊淙忍不住問了一句:“反對成功了嗎?”話剛出口,就後悔了,覺得自己簡直是個白癡。果然,淡淡的回過一句:“沒有,他被那個東西殺了。”

林鳶茵沈吟道:“這麽說,你爸爸也不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麽?”“我來到這裏救出你們,並不是單純想告訴你們這些不堪的過去的。”林鳶茵遽然擡頭:“那是為了什麽?”頭顱甩了甩那幹硬的頭發:“為了你們是真正守望相助的人,為了這個傳說的重新封印!!”“什麽?!”楊淙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好不容易逃脫出來了,現在居然叫我們重新用你的身體去封印,讓你重新再去受苦?”那雙已經有點被同化為爬行動物的眼睛裏射出了只有人類才有的堅決的光芒:“可是只有這樣,這個天下才會太平!我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我什麽都不在乎了!”說著她轉向林鳶茵道:“你是靈媒介質不是麽?我爸爸說過,如果是靈媒介質的話,這個陣法很容易發動成功的。這個陣法是你推倒的,這個大錯是你鑄成的,你必須要負起責任,你必須要重新布起這個陣法。”

“不可能!”楊淙搶先答道:“開什麽玩笑?小晶你善良得讓人心疼,這些苦本來就不是該你受的。更何況盡管鳶茵是靈媒介質,她也不會去用這個歹毒的陣法的,你想讓她也沈淪到地獄永不輪回嗎?一定還有別的方法的!”一行清涼的水跡悄然劃過天際:“我答應……”“什麽?林鳶茵你……”楊淙徹底的呆住了。林鳶茵的臉在微笑,可在楊淙看起來,根本就是強作歡顏:“楊淙,沒有別的法子了,從一開始你我就知道了,除了重新封印。如果非要讓我做這個罪人的話,我不會推辭。相比起小晶受的痛苦,我就算罪孽纏身,沈淪奈何又算得了什麽?”楊淙已然震驚得講不出一句話:“你……”林鳶茵拭去淚水道:“我的確從一開始就想著要封印傳說,只有重新封印,才有毀滅那個東西的可能。哪怕小晶不願意,我想我也會強迫她這樣做的。你可以盡情的罵我卑鄙,罵我無恥,但理智告訴我,當你必須要用這件事的錯去挽回那件事的對的時候,何者可以取舍。”

楊淙不再說話,只是蹲下身去,將手臂環繞住自己的頭,躲在裏面深深的哭泣。她怎麽能怪林鳶茵呢?她又有什麽理由責怪林鳶茵呢?這個比自己堅強一百倍的女孩,甚至想過把自己的生命放棄,把她和星晨的幸福放棄,只是為了保全第九間課室真正本體所在的秘密——就跟自己的姐姐一樣。她痛心的是,第九間課室的傳說教會了她太多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遇到的無奈,是為了讓人們不再受傷害而選擇跟傳說作對,最終的結果卻是自己去傷害別人來完成對傳說的絕殺。孰對孰錯她已經分不清,她現在只能相信林鳶茵的選擇。因為林鳶茵一直比她清醒。

見楊淙沒有再阻攔自己,林鳶茵轉頭道:“那麽告訴我封印的陣法要怎麽樣才能啟動?”“在這個碑林當中,有四塊特別的石碑,它們上面豎排第三行的最後一個字是用紅色漆塗的。找到這四塊石碑之後,對照你手中那銅片的字樣,找到正中‘王’字所在的地點,在那裏重新建立一個倒三角形,然後你再來到這裏,我告訴你怎麽發動陣法。”林鳶茵奇怪道:“銅片是為這個用的?怪不得校長要故意留給我們了。”蛇身柔軟的卷曲了一下,道:“你們去準備吧,越快越好,以免節外生枝。”說著正待乘風就走。“等一下,”林鳶茵忙叫住她,然後又猶豫了,片刻,才輕輕的道:“沒有什麽事情,只是想問一聲,在陣法中的時候感覺會很痛嗎?”這是必然的,不是這恐怖的痛苦,又哪會有現在這個醜陋的樣子,林鳶茵只是單純希望,這些微的關心能夠減輕這個女孩長年累月的孤寂。只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不,我很幸福。”那個汙濁的頭顱轉過頭來,竟是另外一種世界的風情。

棋還是在不緊不慢的下著,棋局已不知換了幾個回合了。不知不覺間,長老也算不清到底輸給星晨幾個回合了。他突然有點恐懼星晨的智慧,這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想之外,也讓他有了一份更加不安全的感覺。他指望星晨會不耐煩叫他回去,沒想到他越下興致越大,完全沒有停手的意思。正在煩著,一個手下匆匆跑了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長老的臉色立刻就變了,正要發火,擡起頭正對上星晨詢問的目光,心下一驚,忙按捺住了,沈下臉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有話應當向主上稟報,跟我說有什麽用?”那人一楞,看著星晨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對星晨跪下磕頭道:“小的該死,小的稟告主上……剛才法術界有一個探子跑過來被我們趕跑了,可惜沒有抓住。”星晨才不會聽信他的胡言亂語,也沒作聲,只是繼續把目光關註在棋局上。氣氛一時十分尷尬,最後長老的勃然大怒才打破了這個僵局:“把這個大不敬的家夥給我拉出去,重打五十下。”星晨看著那人被鬼哭狼嚎的拖出去了,心想這老家夥也被我拖得夠久了,就放了吧,去看看林鳶茵那邊怎麽樣,想著,對長老道:“長老若是有事情要處理,可以先退了。”可憐長老千等萬等就等這一句話,連客套都一並免了,直接一個“謝謝主上”就趕緊溜了。

“混帳!對付一個什麽法術都不會的女孩子,你們居然兩派人馬全部都失敗了?你們吃幹飯的嗎???難道還要我這把老骨頭親自出馬嗎?”心急火燎的長老還沒來得及進入那座隱藏的宮殿裏面,也不顧及外面是否有星晨派出來的探子,在門口就開始火冒三丈的嚷開了。大殿裏面一堆老人都在,他們無疑都是焦急萬分的迎上來。一個老太婆尖聲叫道:“會不會是主上用精神力量幹擾了?”長老氣呼呼道:“不可能,我就在他對面,他如果是幹擾了我怎麽會覺察不到?來人啊,難道死到一個人都不剩了?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一個仆人戰戰兢兢的跑進來跪下道:“屬下也不清楚,只是聽後面跟蹤的人說,有一派是被引進了大樓裏面後就再也沒有出來,有人看見他們在走廊裏跳了一段奇怪的舞蹈,估計是進第九間課室裏面去了。還有一派曾經跟我們互通過消息,說抓到林鳶茵了,很快就要處死他。但是當我們的人趕到那裏,發現只有一大半我們同伴的屍體,都是自殺的,林鳶茵還有那個突然殺回來的楊淙都不見了。五臺山的探子回報,吳剛英剛剛下山,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來趕回來的。目前不清楚到底是誰救了他們兩個。”

長老微微一愕,沈默了半晌,長嘆一聲,坐在那個寶座上道:“奇怪,哪裏又殺出來這麽一個高手?不可能是法術界的人,也不可能是主上,那會是誰呢?”那個老太婆尖叫道:“早知如此,長老為什麽不一早下手殺了林鳶茵?這樣第九間課室的秘密就不會暴露了。”長老道:“是我失策,我沒有想到她會如此厲害。一開始說好是讓主上一個人去探尋秘密的,這樣可以使他分心不註意到我們暗中實施的計劃,雖然他聰明絕頂,但是也決計找不到。誰料會突然加入一個靈媒介質,讓第九間課室的秘密岌岌可危。”一個老人道:“我還是不明白,長老,林鳶茵再厲害,不過是個靈媒介質,她難道能把那個東西怎麽樣了?”長老道:“知道為什麽那個該死的叛徒能在最初的時候封印第九間課室嗎?那是因為他狠毒不擇手段的犧牲了數名同伴的性命作為血祭換來的代價,可是靈媒介質就不一樣了,那是被神界祝福而生的身體,能跟冥界心意相通,只要她掌握了陣法,要在兩界之中做成一個結界,封印傳說那是輕而易舉。現在那個東西還需要嗜血一段時間,如果被她這麽一封印的話,就前功盡棄了。不僅這樣,我更擔心,一旦被封印了,法術界的人蜂擁而上,那個東西被他們得到那就真的天下大亂了。”

一瞬間,大殿裏面陷入了難忍的沈默。良久,那長老徐徐道:“凡事不想一萬,只想萬一。雖然現在不知道救走林鳶茵的是誰,但是可以肯定那個救人者肯定是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的,說不定還知道我們整個陰謀。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麽緊急的情況了,說不得只好我自己親自上了。”他此言一出,眾人一片驚呼:“長老親自出馬?那怎麽行?萬一被主上知道了,我們跟他可是徹底的決裂了。主上現在是什麽功力,我們跟他抗衡無異於找死。反正現在林鳶茵並不一定知道那個陣法怎麽實施。”長老臉色慘白道:“可是也沒有人敢打保票說她現在一定不知道是麽?這件事耗費了我族數代的精力,不能冒這麽大的風險。而且……”說到這裏,長老忽然換了一副面孔,將牙齒咬得“格格”響,陰沈沈的笑道:“我們跟主上肯定會決裂的,在座諸位應該也做好了準備不是嗎?”眾人噤若寒蟬的對望了一眼,終於有個幹瘦的小老頭顫巍巍的道:“有個大逆不道的問題,大家不敢問,我就先說了,萬一,我說的是萬一,主上對我們這件事造成威脅,我們該怎麽辦?”長老木然道:“這個情況我早就想過了,你們跟我這麽久了,也應該相信我的為人,不擇手段我還是懂的。另外,這個也不是什麽大逆不道的問題,畢竟他不是我們真正的主上!”

另一方面,林鳶茵和楊淙先回去見了梁大叔,兩人都不忍將事情真相告知他,更加不敢提他女兒還在人世間。林鳶茵編了一通謊話說路經高人指點,已大概知道第九間課室的真正所在地,也見著了他女兒的魂靈,說她在下面過得很好,就等著輪回再度投胎做人等等之類的,聽得梁大叔黯然垂淚。林鳶茵最後勉強笑道:“大叔,這也未嘗不是個好結局,她是個善良的女孩,雖然冤屈而死,但是心無怨恨,冥界會善待她的,轉世不是王族之家也一定是富貴之命。”說到這裏,突然想起那個怪異的身體,那粗糙的蛇鱗還是那醜陋的頭顱,林鳶茵鼻子一酸,忙忍住了。梁大叔沒聽出什麽異常,半晌抽泣了一下鼻子道:“算了,是我這個做爸爸的沒有照顧好她。來世希望有個稱職的父母能夠好好的對她,如此說來,我來這一趟也算是完滿了,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林鳶茵柔聲道:“正是。因果報應終不爽,大叔好人一生平安。”她巴不得梁大叔快點走,第九間課室的謎底即將揭曉,到時難免又有殺戮之災,她不想無辜的生命被牽扯進來。

梁大叔不聲不響的去收拾他的行李了,一直躲在屋裏不忍看這場景的楊淙跑出來,看著梁大叔略微有些佝僂的身影,不死心道:“真的不告訴他嗎?欺騙也是罪業之一,也要下地獄的吧?感覺這樣對他們父女倆太不公平了,明明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認。哀大莫過於心死,他這樣回去也不會過上什麽舒心的生活了。”林鳶茵道:“善意的欺騙上天是會原諒的,如果讓梁大叔知道現在自己女兒的處境,會更加痛不欲生,甚至於自愧一輩子,何苦呢?麻木的生活總比活在痛苦中要好。”楊淙道:“那小晶呢?她也太可憐了不是麽?從小沒享受到任何的愛,最後雖然找到了一個至愛的男生,愛情卻在短期間破滅了。你相信校長對她是真心的嗎?”說起小晶,林鳶茵眼睛一紅道:“不相信,可是也沒有必要告訴她。小晶是如此單純的相信世間有愛的真理,所以她盡管身受侵蝕,可是內心卻仍然保持著高度的人的良知,要是被她知道了真相,我不敢想象事情會變成什麽樣子。”說著,林鳶茵擡起頭看著天際無暇的絲絲白雲,出神的道:“我始終相信,這世間的因果一直都是存在的。一定會有所報應的,一定……”

在將梁大叔勸走之後,林鳶茵兩人立即開始了陣法的重建工作。然而當她們重返校園碑林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裏面多了一個人,一個略微有些佝僂目光卻目光有神的足以射殺旁人的怪異老頭柱著拐杖候在那裏。楊淙奇怪的道:“這誰啊?都發生這麽大事情了,怎麽還有人敢來這邊觀光玩兒?”林鳶茵看到那個老頭,卻不由自主的全身狠狠震了一震:“你……你是那個派人來殺我的人??”“什麽?”楊淙大吃一驚,倉惶轉頭間只見那老頭含笑點了一點頭。面對如此淩厲的質問,能夠坦然的點頭,甚至面露笑意的這個溫和的老人讓楊淙全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知道為什麽,只要單純看著他那滿是魚紋的眼睛就足以讓人感到心寒膽戰,這個老人絕非尋常人。此人正是長老,他在大殿中百般推算都推算不出究竟是何人有如此大能耐救了林鳶茵,眼看日期將近,為了避免這林鳶茵壞了大事,他終於決定親自出馬。恃著自己功力極高,也不另帶他人,孤身前來,看看是否能碰到幕後的高手。

長老見林鳶茵一眼猜破他的身份,仰天大笑道:“不愧是靈媒介質啊,看來老夫真的是低估了你的能力。利用傳說的力量將我第一隊人馬殺了個全軍覆沒,這麽聰慧美麗的女子老夫還真是忍不下心下手。”林鳶茵微微一張嘴,長老已經搶著道:“你不必問我是誰,我不會告訴你,你也沒有機會知道了。”他緩慢地把玩著拐杖頭上那雕得極其怪異和兇狠的一個怪獸頭像,低低的道:“第九間課室傳說對於我們非常重要,我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妄圖破解掉它。林鳶茵小姐,你自從出現來,給我們造成的麻煩已經太多了。不要怨老夫,要怨只能怨你知道得太多,生得太聰明了。”林鳶茵微微一笑道:“你要殺我,我早就料到了。我也沒打算反抗,對於你們來說,我再怎麽靈媒介質,也不過是一塊砧板上的肉,你們想什麽時候剁就什麽時候剁。不過,既然你們是強者,能不能有一點強者的風度,在我死之前回答我的一個問題。”長老眼睛一轉,想了片刻,陰森森的笑道:“這要看林小姐問的是什麽問題了,老夫可沒那麽容易上當,萬一象上次一樣,又被人救走,老夫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林鳶茵笑道:“那是自然,不會讓你吃虧,你大可以殺了我之後再告訴我旁邊的這位,這樣你們就一點風險都沒有了。”楊淙大驚道:“林鳶茵,你……”

長老再一次長笑道:“好,好,這麽善解人意,溫柔體貼,可惜老夫年紀老邁,不然也要動心的了。你只管問吧,若是問得尖銳,老夫等你下了黃泉自然會告訴你旁邊的那位姑娘。”林鳶茵道:“如此多謝了。但有一條,你必須據實以告,我在黃泉之下必然可以查清底細,如若玩任何花招欺瞞,我會在冥界使者面前告上你一狀。大爺身子骨再這麽硬朗,也總有下去的一天,到時在地獄吃不了兜著走就別怪我了。”如此狠毒的威脅從林鳶茵嘴裏蹦出來,楊淙還是第一眼得見。可見這個問題對於林鳶茵十分重要,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取得答案。長老心中一震,他的確是想先答應再反悔,但是地獄之說顯然不可不顧,地獄最憎背信棄義之人,林鳶茵說得對,他總有下去的一天,總有被人家當成砧板上的肉的一天。想到這裏,長老微一猶豫,隨即轉念一想,這小姑娘這樣給自己下套,無非是想知道第九間課室裏面藏著的是什麽東西,再深點,也就是問我們的計劃是什麽,以了她的心願,反正那東西和計劃遲早要大白於天下的,提前告訴她也無妨,想及此處,終於慢慢點了點頭。

林鳶茵道:“我問的問題很簡單——星晨的身份是什麽?”楊淙震驚神色頓時溢於言表:“你說什麽?”她的想法跟長老一樣,算定了林鳶茵必定要問與傳說謎底有關的事。只一驚間,楊淙卻忽然想明白了,是她錯會了林鳶茵的意,傳說盡管那麽可怕,那麽重要,但是在林鳶茵的心中,最重的是始終是星晨啊!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本來穩如磐鐘的身子也不禁微微搖晃,這次真是陰溝裏翻船,著了這小妮子的道了。星晨的身份是絕大的機密,在某種程度上要比傳說來得更加重要,林鳶茵一眼看破其中的利害,這下子自己進退兩難,說了吧,對種族的危害不可估量,不說罷,又有違自己剛才的承諾。長老卻料錯了林鳶茵心中的真正含義,她想著反正第九間課室本體位置已經知道了,假以時日,吳剛英必定能查探個水落石出,徹底破解這個恐怖的扭曲空間傳說。但是星晨,但是那句“我拒絕”,卻從始至終都是她心裏的結——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林鳶茵並不知道長老的心裏此刻正如波濤翻滾的大海,正在劇烈的鬥爭中,眉毛一挑道:“如何?大爺是選擇先告訴我,還是我死後再告訴她?”畢竟是經過風浪的人,很快長老心中拿定了主意,大不了告訴旁邊的那個女人之後再殺了她,就一了百了,什麽危險都沒有了。想及此處,臉色也霽和起來:“好,君子一言,你如果肯自殺而死,我自然將實情告訴你的同伴。”楊淙忍不住罵了聲:“卑鄙!”長老顯然想占便宜占到底,林鳶茵若自殺而死的話,以後這筆帳在冥界也不用算到他的頭上。林鳶茵笑道:“好,煩大爺借我一利器用用。”楊淙開始按捺不住,林鳶茵這麽沈穩,顯然小晶可能就埋伏在附近準備救人,只是這半天了,怎麽半天沒見一絲動靜。

長老將拐杖遞過去:“林小姐將怪獸頭對著自己的脖子就成了,保證毫無痛苦,幹凈利落。”林鳶茵含笑接了過去,也沒半分猶豫,正對著自己的脖子送了過去。周圍還是靜得一點風聲都聽不見,楊淙一嚇之間,大腦一片空白,全身流滿了冷汗。難道……難道小晶根本就沒有來?林鳶茵真的早就抱著了必死的決心?“不——”等楊淙反應過來,想撲身上去搶時,林鳶茵早已將杖頭挨到了脖子上,就在此千鈞一發的危急時刻,從遠處的樹林中忽然射出一道明晃晃的東西,只聽林鳶茵“哎喲”一聲,拐杖被彈落到地上。楊淙欣喜若狂喊道:“小晶!”只見一道修長的人影從天而降,楊淙剛張開的嘴巴還沒有合攏,立時就僵在了半空,哪裏是什麽小晶,來人分明是失蹤多時不見的星晨!!

“這……這個……”楊淙感覺現在置身於電視劇中,情節曲折回轉,感覺思維都快跟不上進度了。林鳶茵太厲害了,她居然預料到星晨會來,等楊淙回過頭去,她發現自己想錯了,林鳶茵臉上的震驚比她還甚,要說有什麽不同,就是眼神中多了一絲覆雜莫名的牽掛。大為震驚的不止她們兩個人,這下子換長老全身流冷汗了,怎麽會?不是叫了一幫老人拖住星晨的嗎?為什麽星晨會恰恰好這個時辰趕到?星晨的樣子看上去也不象是要馬上講話的樣子,氣氛一時間僵住了,三個靜止的人,一個憤怒的人,在這碑林的邊緣對峙著,沈默著。

“主……主上……”長老終於顫抖著開口了。林鳶茵身軀狠狠的一震:主上??她早猜到星晨的身份不平常,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個特殊的稱呼。星晨努力平抑自己的呼吸,但怒氣卻無法掩飾的從眉目之間飄逸出來:“長老,如果你還認我為主上的話,那麽凡是在行動之前,麻煩先問問我的意見。”“屬下只是以為林鳶茵必死的理由已經足夠充分,如果是主上得知的話也一定沒有異議,如果主上為屬下擅自行動惱怒的話,那麽我回去會自領懲罰。只是今天,林鳶茵的命一定不能留!”長老生怕星晨抓住這個把柄追究他越權之罪而放過了林鳶茵。星晨自然知道他打的什麽鬼心思,冷笑一聲道:“林鳶茵該死不該死,似乎也不是長老有資格判定的。這個如果傳揚開去,大家都可以借著理由充分,我一定沒有異議為所欲為了!”長老幹笑一聲:“那主上的意思是認為林鳶茵不該死了?願聆聽高論。”星晨當然拿不出任何有力的理由來,他只好轉移話題道:“就算該死,也要由我親自下令。異族為敵,自然應該鏟除,不過我認為內院起火,更需要整治。”

長老臉色一下變得毫無血色,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向在他面前隱忍的星晨居然為了林鳶茵放出這麽狠的話來,看來他還是低估了林鳶茵的破壞力。如果星晨的心真的轉向了林鳶茵那邊的話,那麽族群就會非常的危險。林鳶茵多存在一天,第九間課室的傳說就多一分破解的危險,那個計劃就多一分失敗的可能,想及此處,長老知道必有一場惡戰,狠下心來,挺直了腰板道:“主上這句話我覺得不妥,我們一致同意必須盡早取林鳶茵的命,主上既然有心阻撓,休怪屬下無情。”星晨道:“你既無情,我也無義。長老不是第一天想跟我動手了,又何必裝成這麽必恭必敬的樣子呢?若能贏我,這個主上讓給你當也罷了。”長老惡狠狠的笑道:“好,好,翅膀硬了,該飛了,我也未必打不贏你。”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被林鳶茵掉落在地上的拐杖如同自己長眼睛般回到了長老的手上,從怪獸的嘴中發出了絲絲白氣,長老手持拐杖一個飛舞,數道青光飛出,瞬間形成包圍之勢,緊逼星晨而來。星晨道:“就憑你這根拐杖,恐怕你占不到什麽勝算。”人隨音起,青光襲到之處,早已沒有人影。這還是林鳶茵第一次得見星晨的真正身手,看得她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怪不得那次吳剛英拿劍指著他他還一點都不慌張,恐怕吳剛英的師父親來,也未必能把星晨怎麽樣。長老當然知道他跟星晨還不是一個檔次,可是已經到了眼下這種情況,除了拼死戰一場,還能有什麽辦法,當下二話不說,低頭又是一個拐杖掃過,從怪獸頭上突然竄出一條綠色的眼鏡蛇,一口咬住了星晨的手腕。瞬時,星晨整個手臂都變成了黑色。

“啊!”林鳶茵忍不住叫了出來。星晨臉色卻如常沒有變化,也沒有急著抽手回來,只是淡淡的道:“長老用毒的確是一絕,不過你應該最知道,這些對我沒用。”說著,手上一發勁,一道奇異的五彩光芒頓時籠罩在傷口周圍,眼鏡蛇怪叫一聲,立即縮回到杖頭裏面,同時奇跡般的,原本那越來越濃的黑色也不見影蹤,只一個剎那,手又回覆了本來的顏色。這……林鳶茵震驚得連思考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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