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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兵戈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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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通傳的侍衛還未回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便由遠及近。明月寒側耳聽了片刻,發覺並不是江州軍,遂拉起了車窗——

來人卻是葉君亦與雲瀟婉。

明月寒眉頭微蹙:“葉將軍和夫人怎麽來了?”

宋騏跟著向外看去,心下漸沈:“只怕是葉家兩位少將軍暗中籌謀,並未同葉將軍說過此事。葉家一向忠君愛主,想必是城中動亂驚擾了葉將軍,這才前來阻攔。”

然不待他二人下車一問究竟,便見江州軍已向皇宮湧來,為首的正是葉家兄弟與明臨杞。

葉序年遠遠便認出爹娘,瞳孔驀地一縮,環在明臨杞腰間的手臂不自覺收緊。明臨杞自是察覺到他的反應,輕輕拽了下馬韁:“阿年,你想怎麽做?”

“……逃不掉的。”

葉序年擡手示意軍隊停下,讓明臨杞將馬騎到了葉君亦面前,葉序川緊隨其後。

父子三人皆未下馬,誰也不肯讓步。

“葉序年,葉序川。”葉君亦向來文雅的不像個武將,極少用這般淩厲的語氣連名帶姓地喚孩子們,“你們兩個當真是長本事了。”

葉序年攬緊了明臨杞,微微垂眸,並未答話。

“爹,娘,”葉序川抿了抿唇,試著與他們解釋道,“葉家如今的地位你們也知道,既然你們將家主之位交給我,我自然不能讓葉家在我手中沒落。”

葉君亦當即劍眉怒斂:“我將家主之位交給你,便是讓你當逆臣的嗎!將不叛君,我和你娘教你們的,就這樣被你們拋諸腦後嗎!”

“君不疑將,將不叛君。”沈默半晌的葉序年忽然出聲反駁,“君若疑將,將為何還要盡忠?孝有愚孝,忠自然也有愚忠。”

“葉序年!”葉君亦氣的恨不能拔劍,但他尚存理智,自是不願與親生兒子兵戈相向,“你這是在諷刺我們葉家祖祖輩輩,都做錯了嗎!”

“自然不是。”葉序年語氣依舊平靜,神色冷淡地望著他們,“先帝在時,曾封母親為佳熙郡主,陛下也曾親自為父母賜婚。彼時,皇室信任葉家,對葉家不吝賞賜,葉家自是為其戰死沙場也在所不惜。可現如今,陛下屢屢對葉家施威,是否太過落井下石?如此費力不討好之事,孩兒實在做不到。”

葉君亦張口又要反駁,葉序年卻冷言冷語不給他任何機會:“拋開葉家不論,作為淮王殿下結發之人,孩兒無法坐視陛下對淮王殿下百般欺壓。淮王殿下鎮守江南封地十餘載,得到的仍不過是陛下的疑心罷了。”

明臨杞左手松開韁繩,覆上了葉序年微冷的手背,將掌心的溫度傳遞給他。

“六年前,孩兒初到江州大營上任,卻發現江州軍幾乎分不到朝廷的軍餉。”葉序年譏諷地扯了扯唇角,“起初孩兒還以為是有貪官從中作梗,直到從淮王殿下那裏查了賬簿才知,朝廷每年給江南的撥款不過就是那些,哪裏有多餘的銀子分給軍營。”

至於緣由,自是不必多說,不過是兵部在明臨析的授意下刻意削減,為的便是讓江州軍無法助長淮王勢力。

只是明臨杞的心思從不在爭權奪利上,自然也就不曾註意過這些。若非葉序年上任,他還不知江州軍從前竟那般散漫懈怠。

葉君亦仍是不肯讓步:“即便如此,也不是你助淮王謀逆的理由。”

“自然不是。”

葉序年笑了笑,眼底浮現出幾分久違的溫柔。他方才不慎受了傷,臉頰被箭矢蹭了一道血痕,血跡幹涸在臉上。本是有些猙獰的模樣,卻因著這一點笑意,顯得他整個人都柔軟起來。

“我幫殿下奪皇位,是因為我是殿下的夫君。他也是先帝的血脈,是正統皇子,這個皇位對他來說,沒什麽坐不得的。”

話落,一個輕柔的吻落在明臨杞頰邊,帶著在深秋寒風裏顯得格外滾燙的溫熱氣息。

“九殿下不該過這樣寄人籬下的日子。”

無論是從前因著明臨杞心裏介意,還是後來葉序年有意無意的疏離,他們從未在外人面前有過這般親密的舉動。明臨杞猝不及防地漲紅了臉,感覺腦子都遲鈍了起來。

葉序年真是……

宮門忽然從裏頭被人打開,明臨杞收了亂七八糟的思緒向宮門望去,只見是明臨析身邊的藺公公出來了。

惺惺作態。

將明月寒棄在潷翎嶼五年不管不顧,如今人回來了,他倒是派身邊最信任的內侍總管來迎,仿佛有多重視這位女兒似的。

不過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葉序年盯準了宮門,在宮門徹底打開之時,伏在明臨杞耳邊輕聲道:“殿下,你先去昭乾宮,臣很快就來。”

明臨杞不是沒有猶豫,但此刻除了信任葉序年,他別無選擇,是以只得抽動馬韁向宮門沖去:“駕!”

葉序年看準時機,踩下馬鐙借力,從馬背上一躍而起,飛身落在葉序川身後:“驍騎營神機營!保護殿下!”

“是!”季延飛與周良齊齊應聲,如離弦之箭一般跟上了明臨杞。

葉序年回頭看向沈逢:“沈逢,你帶一隊人護送公主去鳳鸞殿,斥候營其餘人留下!”

沈逢點點頭:“好,將軍放心!”

待葉序年安排好一切,葉序川故意甩了下韁繩作勢要帶兵離開。果不其然,葉君亦立刻上前攔下了他們。

眼前忽然閃過一道銀光,待葉序年反應過來時,只見葉君亦腰間長劍已經出鞘,架在了葉序川頸側。

“爹!”葉序年驚呼出聲,越過葉序川抓住了韁繩,調轉馬頭,使得葉序川離劍刃遠了些,“是我給阿川寫信交待他做這些的,您若是生氣只管沖我來便是!”

正當父子三人僵持不下,遠處又傳來一陣跑馬聲。葉序年偏頭看去,是從滹城匆匆趕來的赫連清宥與雲錦澈。

雲錦澈挑開葉君亦直指葉序年的劍,躋身橫在他們中間,微微喘著粗氣:“君亦,此事是我與夫君籌謀,與孩子們無關,讓他們走吧。”

葉君亦不可置信地看向雲錦澈:“阿澈,你——”

“霜兒死了。”

葉君亦的聲音戛然而止,葉序川驀地垂下眼簾,不願再聽下去,駕馬帶著斥候營闖進了宮門。

雲錦澈的神色很是平靜,仿佛已經坦然接受了雲綾霜的離去:“她死在楚銘予的劍下,為江州軍破開了滹城的城門。”

如果不是眼角的那一抹紅,葉君亦便當真要以為雲錦澈對雲綾霜的死無動於衷了。

“我不能讓霜兒白白死去。”雲錦澈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輕飄飄地散進了秋風裏,“雲家滅門之仇,是時候該讓他們償還了。”

明臨杞直奔昭乾宮,一路上驚了許多宮人,可誰也攔不住在宮道上駕馬而行的他。侍衛驚惶地跑去昭乾宮通報,可為時已晚,明臨杞已提劍踏進了昭乾宮正殿的殿門。

明臨析端坐在龍椅上,才斂眉聽完侍衛的通傳,不料明臨杞動作這樣快,就這麽抹了守殿內侍們的脖頸,不管不顧地闖了進來。

他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慌亂,明臨杞看的分明,但並不在意,主動開了口:“久違了,皇兄。”

“確實久違了。”明臨析很快恢覆了那副天子威嚴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九弟,朕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你啊。”

“三皇兄應當早就明白,於皇子而言,天資有多重要。”明臨杞收劍入鞘,似乎不打算與明臨析動手,“當年若非五皇兄遭人陷害,六皇兄被顧家與宋家算計,又或者說,若不是攝政王拱手相讓,想必這皇位實在輪不到三皇兄來坐。”

昭乾宮此刻裏裏外外不知埋伏了多少明臨析的暗衛,但明臨杞依舊氣定神閑地站在殿前,故意用言語激怒於他。不為旁的,他只是想賭一把,賭他這位三皇兄心中尚存良知。

明臨杞幹脆在旁側的木椅坐了下來,拂袖撣去衣擺上沾染的灰塵:“五皇兄被誣陷流放,貶為庶人,十弟年幼夭折,容昭儀自縊宮中,香貴妃瘋癲而死,雲府付之一炬……這樁樁件件,皆是瀠娘娘做下的吧。”

明臨析神色微異,不承認也沒否認,把玩著手上的墨玉扳指:“九弟今日來此,莫不是來跟朕彈劾母後罪責的?”

“她為了你能坐上皇位,還真是費盡心機,無所不用其極。”明臨杞沒接他的話茬,自顧自說下去,“也是,三皇兄天資平庸,她若再不使些手段,又如何能爭來這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就連深謀大略的攝政王都被她擺了一道,瀠妃娘娘當真是好算計。”

他說著垂下眼簾,視線觸及腰間青竹玉佩,目光陡然柔和了一瞬,旋即又冷冽下來。

“不如叫瀠妃娘娘再算一算。”

明臨杞覆又擡起眼眸,含著淡淡笑意,夾雜幾分不易覺察的挑釁,望向禦座之上的明臨析,“今日過後,坐在皇位上的是皇兄,還是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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