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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成王敗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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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打鬥聲不斷,劍刃相撞的錚鳴聲刺的人耳朵疼。血腥氣隱隱漫進殿中,便是龍涎香也蓋不住那濃重氣味。

明奕暉得到消息,帶著親兵和皇宮禁軍從東宮趕來,恰與葉序年在昭乾宮外碰上。

季延飛和周良已帶人將殿外守衛清了個幹凈,將昭乾宮圍的水洩不通。葉序川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看著明奕暉。

“葉家不是世代出忠臣良將嗎?”明奕暉斜睨了他們一眼,“怎麽如今,倒出了兩個帶頭謀逆的奸佞之人。”

葉序川鼻息輕嗤:“太子殿下,這東宮只怕您是回不去了。”

明奕暉眸光微冷,視線掃過宮道上遍地橫屍,不著痕跡地蹙了下眉:“皇長姐呢?”

葉序川依舊是一臉不屑,不願回答明奕暉的話。葉序年見狀拍了拍他的肩,輕聲道:“阿川,扶我下馬。”

“哦,好。”

葉序川頓時乖了,躍下馬背又轉身去扶葉序年下來。明奕暉冷眼瞧著他們,慢條斯理道:“葉少將軍這雙腿,孤若是沒記錯,是九皇叔親手打斷的吧。”

葉序年動作停滯了一瞬,隨即又若無其事地覆了常態,並未理會他毫無意義的挑撥離間:“末將已派人護送榮嘉公主回鳳鸞殿,太子殿下盡可安心。”

“你派人護送?”明奕暉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譏諷地看著他身後的江州軍,“你的人,讓孤如何安心?”

葉序年神色自若道:“太子殿下不妨想想,潷翎嶼族軍是如何一路從西疆攻至滹城,江州軍又是如何攻進了皇宮。”

明奕暉驟然眉頭緊鎖,雖是不願聽信葉序年這番言語,可細細想來,若非西疆軍一直借口明月寒被潷翎嶼族軍抓做人質,單憑族軍的勢力,又怎會任由他們攻到了滹城。

除非,雲家早就派人救回了明月寒,放任潷翎嶼族軍作亂,借此掩護西疆軍兵力入滹城,給了江州軍馳援的機會。

江州軍能進皇城自是因著與南營軍裏應外合,可打入皇宮並不容易。若明月寒與他們是一同前來,那便只能是明月寒想法子讓人開了宮門。

“皇姐……”明奕暉垂眸低聲呢喃,眼底閃過一絲蒼涼,“你就這樣將孤棄了。”

葉序年心道這對父子還真是一個賽一個的虛偽,但面上也未顯露什麽,只淡漠地答了他的話:“榮嘉公主被潷翎嶼先君慕行折辱,屢次書信求助母族,陛下與太子殿下皆視而不見,如今又有何緣由,說是公主棄了太子殿下呢?”

血緣於皇室之人而言,實在不值一提。

他們身體裏流淌著同宗同源的血脈,感受到的從不是親緣羈絆,只有無窮無盡的爭鬥,權勢,殘殺。

明奕暉從東宮帶來的親兵與禁衛軍加起來也不過千數,便是人人都能以一敵十也無法與江州軍抗衡,何況江州軍早已設下甕中捉鱉之局。

葉序川看準了契機向明奕暉刺去,眼瞧著劍尖便要穿心而過,葉序年卻忽然出手打偏了他的劍。

“殿下生性仁善,應當不想趕盡殺絕。”葉序年在明奕暉手肘上狠狠一擊,震的他手上脫力不由得松了劍,“何況榮嘉公主曾向殿下求情,殿下雖未全然答應,到底是不忍心的。”

葉序年一腳踢開明奕暉掉落在腳邊的劍,將他雙手反縛身後捆了起來,沖不遠處的季延飛喊道:“延飛!”

“來了!”季延飛利落地解決掉面前阻攔的禁衛軍,朝葉序年他們跑了過來,“可以啊你,動作夠快的。”

“幾支親兵而已,不足為慮。”葉序年雲淡風輕地對明奕暉的親兵下了定義,從腰間拿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季延飛,“你和阿川先將太子帶去行獄司,把人關起來好生看著,不必動刑,每隔兩個時辰給他服一顆這裏面的藥丸。”

季延飛把瓷瓶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這是什麽東西?”

葉序年面不改色道:“好奇的話你可以自己嘗一顆,我不攔著。”

季延飛一撇嘴:“那還是算了,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那不然呢?”葉序川翻了個白眼,“難道我哥要備些靈丹妙藥供著一個廢太子嗎?”

葉序年被這兩個長不大的家夥吵的一陣頭疼,無奈打斷了他二人:“眼下不是拌嘴的時候,將人看好了,不得有任何閃失。”

季延飛和葉序川聞言也終於收了玩笑,正色齊聲應下:“是!”



葉序年進殿前特意將染了血的披風脫了,此舉雖是減不掉他身上多少血腥氣,可到底裏頭的衣裳還算齊整,看著利落些。

殿中龍涎香環繞,內侍們死的死逃的逃,顯得昭乾宮異常空曠冷清。

明臨析與明臨杞坐在窗邊對弈,外面的劍戟廝殺才剛剛停歇,幾度戰亂滿地狼藉,不想一窗之隔的內殿,倒是一片歲月靜好。

只是這兄友弟恭的戲碼實在太假,戲中人與看客皆不曾為之所動。

葉序年悄無聲息地進了殿,並未向任何一位行禮,默默走到明臨杞身邊停了腳步。

濃重的血腥味混著淡雅的青竹酒香鉆入鼻腔,明臨杞指尖夾著一顆白玉棋子,將其輕巧地放在了棋盤上,唇角微揚,語氣是一貫的從容平靜:“皇兄,你敗了。”

非是輸了,而是敗了。

成王敗寇,一敗塗地。

明臨析並未理會明臨杞,略略擡眼看向葉序年:“朕聽說,江州軍攻城所用弓弩威力巨大,與軍中尋常弩箭大不相同。葉少將軍出身將門,應當知曉,私造兵器該當何罪。”

葉序年平靜道:“末將只是命手下將尋常兵器加以改良罷了,非是私造。”

其實他知不知道早已不重要了,比其更重的謀逆之罪他都已經犯下,私造兵器有何可懼。但話說回來,此刻明臨析已是階下囚,甕中鱉,又如何能定得了葉序年的罪。

明臨析沈重地點了點頭,興許是信了葉序年的話,又或許是知道自己敗局已定,不想再去計較,問起了另一件事:“榮嘉呢?”

這回葉序年尚未給出答覆,明臨杞便已開了口:“不知皇兄問的,是晟頤的嫡公主,還是潷翎嶼的先君後?”

話已至此,明臨析自是了然,垂首苦笑一聲:“她果真是記恨朕了。”

“皇兄給足了榮嘉身為嫡公主的表面風光,榮嘉也盡到了嫡公主的本分。”明臨杞悠閑地端起茶盞抿了口茶,清苦的茶香在舌尖散開,“作為子女,面對這樣對自己生死漠不關心的父皇和弟弟,榮嘉確實該恨。”

明臨析看向明臨杞,眼中意味不明:“九弟不是想坐上朕這個位置嗎?總有一日,九弟會明白朕的身不由己。”

明臨杞放下茶盞,擡眸對上明臨析的視線,臉上那一點淡然笑意也消失不見:“父皇駕崩時,臣弟年紀尚幼,三皇兄留臣弟母子繼續住在宮中,此等恩情,臣弟不會忘。”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人心易變。三皇兄變了,臣弟自然也會變。”明臨杞撚起棋盤上的棋子,一顆顆放回棋笥中,“當初八皇兄謀反,臣弟前去阻攔,是真心為著三皇兄。臣弟險些去了半條命,換來的卻不過是三皇兄的疑心罷了,當真叫臣弟心寒。”

話音落下,明臨杞將最後一顆棋子扔進棋笥,拂袖起身,輕輕拉住了葉序年的手:“皇兄,將玉璽交出來吧。”

這場無謂的博弈,是時候結束了。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葉序年的手腕流進二人掌心,明臨杞擰眉偏頭看向他:“怎麽不處理一下傷口?”

葉序年笑意溫柔,悄悄捏了下他的手指:“小傷,不礙事。”

明臨析看著他二人濃情蜜意,只覺可笑:“當初九弟與葉少將軍成親百般不情願,還親手打斷了葉少將軍的腿,倒是難為葉少將軍還肯對九弟如此癡情。”

明臨杞頓時沈了臉色,耐心耗盡:“三皇兄若是不記得玉璽放在哪裏,臣弟可以叫人來搜宮。”

這些年他絕口不提,可葉序年的腿傷始終是他心裏的隱痛。每每出門見到葉序年與旁人共乘一騎,明臨杞的內心便會被名為悔恨的情緒吞沒。

葉序年還這樣年輕,他本不該這樣。

聽出明臨杞語氣不善,葉序年將他拉到了身後,拔劍架在明臨析頸側將人制住,沖殿外揚聲命令道:“周良,搜宮!”

周良聞聲立刻帶著一隊人進來,明臨杞站在葉序年身後,淡漠地望著明臨析:“三皇兄盡可放心,臣弟與夫君不會傷害皇兄和太子殿下。攝政王兄和雲將軍已帶兵去了仁壽殿,皇兄與瀠娘娘欠雲家的,也該做個了斷。”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赫連清宥派了雲錦澈身邊的副將過來,帶走了明臨析。葉序年在內殿的暗櫃裏搜出了玉璽,穩穩捧到了明臨杞面前,俯身跪地。

“末將拜見陛下。”

周良等人見狀齊齊下跪,叩首行禮:“臣等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明臨杞倏地紅了眼,指尖顫抖著從葉序年手中接過玉璽,恍然明白了他們之間到底有何處與從前不同。

不是疏離,不是感情淡薄,而是臣服。

從前的葉少將軍,滿身少年氣,桀驁不馴,心思掛在臉上,愛慕熱烈如仲夏驕陽。

是他一句句不守規矩的斥責,將葉序年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甘願臣服於他,只為討得他的歡心。

君與臣,終究是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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