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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王府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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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顧著明月寒身子弱,葉序年沒讓唐千帶他騎馬趕路。為避人耳目,兩輛馬車從南繞路行往洛都。

一路上走走停停,抵達洛都時已過去十幾日。明月寒入城前藏進了葉序年的馬車內,唐千拿著淮王府令牌在城門通行,聲稱是葉少將軍回府探望淮王殿下。

馬車停在王府後門,明臨杞得了葉序年的密信,一早便候在門口。見明月寒被侍女扶下馬車,拉著葉之曇走了過去。

明臨杞晃了晃葉之曇的小手:“曇兒,這是你皇長姐榮嘉公主,快行禮。”

葉之曇松開爹爹,在明月寒面前跪下,端正地行了一跪拜禮:“臣弟葉之曇拜見皇姐。”

“快起來。”明月寒拉起小家夥,滿眼憐愛地摸了摸他的臉,“曇兒真乖。”

葉之曇貼著她的手心,扭頭看向明臨杞:“皇姐的手好涼,爹爹,外面太冷了,我們帶皇姐回家吧。”

小孩兒光顧著看姐姐,連馬車上還有人都沒發現。明臨杞好笑地轉過兒子的頭,指了指才從馬車裏下來的葉序年:“怎麽,不要你父親了?”

“父親!”葉之曇看到葉序年,眼睛猛地一亮,邁著小腿跑了過去,撲進葉序年懷裏,“父親你終於回來啦,我和爹爹都好想你。”

葉序年俯身把小孩兒抱起來,親了親他的臉蛋:“嗯,父親也想你們。”

明臨杞看著葉序年抱孩子的姿勢有些別扭,臉上笑意散去,卻也沒多問:“都別站在這裏了,先進去吧。”

府上的丫鬟嬤嬤帶著明月寒去了管家安排好的院裏休息,沒了外人在場,明臨杞立刻變了臉色,看向緊摟著葉序年不放的葉之曇:“曇兒,下來。”

“不要。”葉之曇難得叛逆地摟的更緊了,小腿還胡亂踢了兩下,“我要父親。”

葉序年拍了拍懷裏的孩子,沖明臨杞溫和一笑:“沒事,臣抱著他吧。”

將葉之曇送回水茗軒,兩人又陪他玩了一刻鐘,葉序年才得以脫身,與明臨杞一同回了雅月軒。

才踏進房門,明臨杞就將他搡去了坐榻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下他的肩,臉色陰沈:“是不是受傷了?”

葉序年拉過明臨杞的手,湊到唇邊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殿下,臣很想你。”

“你……”明臨杞耳根發燙,饒是再如何氣惱也狠不下心教訓他,輕嘆一聲,不自覺軟了語氣,“你明知自己有傷,方才還逞強抱了曇兒那樣久,他如今可沈著呢。”

葉序年笑著將明臨杞拉進懷裏,臉埋在他頸間蹭了蹭:“殿下放心,小傷而已,早就沒事了。”

明臨杞放松了身體,輕輕拍著他的腦袋:“很累吧?”

“還好,只是這一路護送公主離開西疆,怕走漏風聲,多少有些憂心罷了。”葉序年擡頭吻了吻明臨杞的側頸,聞到一股清甜的花香,“潮期要到了嗎?”

明臨杞點點頭,猶豫著問道:“你…何時走?”

葉序年圈緊了明臨杞的腰:“暫時不走了,待潷翎嶼族軍攻至欒城,臣再帶江州軍前去。”

“嗯…”明臨杞很輕地應了聲,試探道,“那,這次你會留下來陪我嗎?”

他說的含糊,但葉序年聽懂了,擡起頭來看著他:“上次打翻了藥瓶,臣讓人給陵朝送了新的,陵朝沒帶回來嗎?”

明臨杞擰眉:“你就這般不願與我親近嗎?”

葉序年垂下眼睫,沈默良久才道:“潮期結契容易…生育之苦,不是殿下該受的。”

“該不該受我也已受過了。”明臨杞一時賭氣說順了嘴,後知後覺這話讓葉序年聽了去又要多想,連忙解釋道,“我不是怪你,當年我那麽說也只是氣話,我若是當真不想,便不會生下曇兒。”

葉序年滿眼疼惜地望著他,將明臨杞柔軟的手握進掌心:“臣知道,當年是臣太過魯莽,臣不願再讓殿下受那般苦楚。”

明臨杞不想和他繼續爭論這個問題,兩人立場不同,又皆是性情固執之人,再說下去也只是徒勞。

“那我不在潮期時,也不見你願同我親近,莫不是真嫌我年紀大了。”

這話說的實在委屈,葉序年不禁低聲發笑,湊到他唇邊吻了又吻:“殿下風華絕代,在臣眼中,任何人也比不得殿下半分。”

說來說去還是避開了,明臨杞不願再追問下去,只覺得無趣,推開葉序年站了起來:“你一路過來,先去沐浴更衣吧,我去看看榮嘉。”

待明臨杞離開雅月軒,葉序年才喚唐千進來,動作小心地解開了上衣。因著抱孩子使力,才開始愈合的傷口又崩裂開來,在裏衣上浸了一片深紅。

傷口與裏衣黏連,唐千看著一驚,小心翼翼地將衣裳撕下來,拿出藥粉給他上藥:“將軍往後還是小心些吧,最近天氣愈發冷了,眼瞧著就要入冬,若是過些日子屋裏燒了炭盆,這傷就更難好了。”

葉序年稍稍吸了口氣:“無妨,幹爹那邊如何了?”

唐千回道:“那日圍困紹城,雲將軍大獲全勝,抓住了郁驊君,從他身上搜出了潷翎嶼族軍的兵行令,假傳軍令命族軍北上木筣山攻入莨義。族軍在木筣山折損半數,剩下的被攝政王殿下有意放向了欒城。”

一切都在按他們商議的計劃進行,也不知是否是他們的計策滴水不漏,葉序年總覺得事情太過順利,心中隱隱不安:“皇城可有消息?”

唐千搖了搖頭:“宮裏的動靜尚不清楚,前些日子二公子來信,說宋騏此人兩面三刀,與韓禦史交情不淺,只怕是不好為我們做事的。”

葉序年眸光暗了暗,未置一詞,拉好衣裳站起身來:“去備筆墨,我要給阿川寫信。”

葉序年先前來信時特意提過明月寒身子不好,明臨杞便吩咐了趙管家收拾一處舒適安靜的院落給她住。趙管家挑來挑去,選了素宸苑旁邊的棲梧苑。

純貴太嬪一向喜靜,又潛心向佛,此處風水上佳,想來也是利於養病的。

明臨杞不喜花草,整個淮王府裏也難見幾分艷麗之色,卻提早讓管家在棲梧苑裏置了些木槿和月見草,只想明月寒看著能舒心些。

明月寒才喝了藥,正倚在軟榻上做女工。瞧見明臨杞進來,本想起身行禮,被明臨杞攔下了:“不必行禮,你歇著便是。”

“多謝九皇叔。”明月寒放下繡了一半的香囊,親手給明臨杞倒了一盞熱茶,“這些日子要叨擾九皇叔了,真是抱歉。”

明臨杞溫和一笑:“公主見外了,好在洛都秋冬不算太冷,你也好養身子。”

簡單寒暄過後,明臨杞終於問起正事:“榮嘉,你究竟,為何要幫本王?你要知道,此事若成,你就再也沒有父皇和母後,沒有宋家。本王與你父皇,就會如同慕郇與慕行之間的紛爭一般,手足相殘,絕無回頭之路。”

明月寒攏了攏隨意搭在肩上的披風:“當年在皇城時,榮嘉就說過,榮嘉是晟頤的公主,而非父皇的公主。”

她掩唇咳了幾聲,接過瑤茱遞來的水喝了些,才繼續說道:“這些年我顧及晟頤與潷翎嶼名存實亡的邦交,在王宮裏受盡慕行的折辱。我也曾讓人給母後去過信,可我等了五年,卻未等到過一紙回信。”

“對晟頤來說,我是維系兩族和平假象的公主。可對父皇來說,我早已是潷翎嶼的君後,此生都不得再回到故國。”明月寒蒼涼地笑了笑,“九皇叔,我信任你,我信你若是坐在高位,定會是一代明君,卻也並非無所求。”

皇室之人從出生起便逃不脫權利紛爭,明臨杞也從未想過明月寒沒有任何目的,因此並不意外:“只要本王能做到,便會答應你。”

明月寒垂下眼簾,聲音輕緩:“明奕暉他…他是太子,你們定是不會放過他的,但我還是想請九皇叔盡力留他一命。至於旸兒,他還不到十歲,不懂朝政,還請九皇叔饒過他,我會讓人將他安置在一個穩妥的地方,不需任何封賞,就當他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我絕不會讓他對皇位有任何威脅。”

明奕暉和明奕旸都是明月寒的親弟弟,明奕暉之比明月寒小兩歲,去歲才被封為太子,只因太子妃系未來皇後,明臨析和宋皇後選的慎重,明奕暉便一直未曾娶妻。

明臨杞沈默片刻,冷靜道:“本王答應你不傷害明奕旸,但明奕暉在朝中已有些許勢力,對本王來說,威脅太大。”

明月寒似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看不出多少失落,反而頷首接受了這個結果:“那就請九皇叔,不要讓他受太多苦。”

明臨杞沈沈應聲:“本王知道了。”

談完了正事,明臨杞又囑咐了幾句,讓她好好養身體,安心住在淮王府,隨後便離開了棲梧苑。

他今日穿了身墨藍蟒袍,外裳下擺被秋風吹起,隨著他的腳步,踏起滿地落葉。

一如他來時那般,堅定決絕,不染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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