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忙碌，從吃完午飯開始。

邵芳和向初秋在廚房裏處理晚上要用到的食材，奚南和向晚光則被安排去貼春聯和福字。

向晚光站在凳子上，雙手拿著春聯在比試高度，而奚南手裏端著米糊，在向晚光位置比對正確後，便踮著腳把米糊塗在墻上，然後幫向晚光將春聯摁上去。

但這樣也不好操作，一來一回間，雖然春聯是貼好了，可兩人也熱出了一身汗。

“先糊上。”向晚光說，“到時候再貼，比現在容易。”

奚南沒意見，在向晚光把春聯平鋪在地上後，便拿著邵芳給他的刷子，將米糊均勻地塗好，然後把碗放在一邊，拿起春聯，等向晚光站穩後才把春聯遞給他。

“往左一點，”奚南歪頭對比，“對對對，就這樣。”

“那我貼了啊。”

說著向晚光正要將春聯往下摁，可奚南這會兒卻出聲了，“別！”

向晚光毫無防備，不僅手一抖，人也差點沒站穩摔下來，他單手撐著墻，扭頭看奚南，無奈道，“怎麽了？”

“沒對齊。”奚南不好意思地笑笑，將春聯往左邊扯了扯，“這樣才是對的。”

向晚光往下掃了眼，再看著奚南笑說，“下次要是沒對齊，先跟我打聲招呼再說話，好嗎？”

奚南知道向晚光沒惡意，只是聽向晚光這樣說，他還是鬧了個大紅臉，低低應了聲好後，便幫著向晚光把春聯貼好。

許是他們的動靜太大，都驚到了還在廚房做事的邵芳。

邵芳穿著圍裙走了出來，看了眼他們貼的春聯，又看了看他倆，疑惑道，“剛才怎麽了，南兒聲音突然那麽大，我還以為出事了。”

奚南連忙搖頭，否認道，“沒事沒事。”

邵芳不信任地看奚南，視線又轉到向晚光身上，只是向晚光卻是一臉笑，所以邵芳也看不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沒事就好。”邵芳笑了起來，“弄這個小心點，別受傷了。”邵芳幫奚南拍了拍衣服蹭到的白灰，“桌上又剛熬好的湯，你們弄完了就過去喝。”

奚南笑笑，“好。”

見沒什麽事了，邵芳也沒多留，說完這句話就走了。而邵芳一走，奚南嗔怪地看了向晚光一眼，還沒從剛才的羞澀中回神，“橫批還沒貼呢。”

向晚光知道奚南這是害羞了，所以他低頭笑了下，沒再逗他，聽話的繼續幹活了。

福字比春聯要好貼的多，奚南才把門口的垃圾收好，那邊向晚光就把福字貼好了。

邵芳和向初秋還在廚房忙活，奚南見此想進去幫忙，可是邵芳卻擺擺手，再次把奚南趕出廚房，“客廳櫃子裏有買好的糖和瓜子，你和晚光去擺好，方便晚上看晚會時吃。”

奚南心想這事一個人就能做好，便還想再進去幫忙，只不過邵芳鐵了心不讓他進廚房，所以奚南只得轉身和向晚光去拿瓜子。

向晚光早就拿好拼盤，見奚南來了，笑了下打開櫃子，發現裏頭除了瓜子還有各種堅果。

向晚光把其一一拿出放在茶幾上，又拿了個垃圾簍過來，對著奚南笑了笑，說，“過來剝？”

奚南扭頭去看忙起來的邵芳，心說反正沒其他事可做，便應了向晚光的話，坐下來和向晚光開始剝堅果。

向晚光的手機放在沙發上，正播放一首不知名的小調，客廳裏堅硬的殼丟進垃圾簍裏發出當啷聲，廚房裏邵芳和向初秋在小聲的交談。

在又剝完一顆杏仁後，奚南擡頭掃了眼四周，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笑意更是直達眼底。

從前書上寫的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奚南總算在這一刻體會到了。

下午四點多，向初秋也被邵芳趕出了廚房，幾人索性坐在客廳準備看電視。然而各個電視臺無一例外在重播歷年春晚，無奈下他們只得投屏。

向初秋捧著手機在和女朋友聊天，對於想看什麽電影並沒太多想法，所以最後只得奚南和向晚光來挑選。

只是奚南多年不看電影，當年也算不上有多熱愛電影，加上又選擇困難，因而奚南拿手機翻了一圈後，便失去了興趣不想再找。

向晚光看奚南這樣，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在奚南炸毛前接過他的手機，三兩下搜索出一部電影，點了投屏。

向晚光選的周星馳的電影，經典片《大話西游》。

然而電影雖然選好了，但坐在沙發上的三人卻沒誰認真在看，反而是紛紛將電影當作背景音。

電影六點多播完，奚南沒再找電影，而是將節目調到央視一臺，開始看春晚直播。廚房裏邵芳一切準備就緒，只等開炒。

一年四季都正裝不變的新聞聯播主持人，這會兒也換上了喜慶的衣服，坐在直播間裏笑著聊天，沒有平時的嚴肅。

奚南看著電視人的主持人，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側頭跟向晚光說，“這個男主持人很有意思。”

向晚光扭頭，“嗯？”

“有一年在國外刷視頻，突然看到關於他的剪輯。”奚南笑了起來，“越看越歡樂。”奚南停頓了會，繼續道，“那段時間全指著他的剪輯過活。”

向晚光知道奚南說的這個主持人，早些年也看過他的剪輯，只是他倒沒覺得主持人有奚南說的那麽搞笑，頂多是段子多了些，還能做到一本正經的說笑話。

若真說有趣，還比不上彈幕來的讓人快樂。

奚南說完這句話後便把視線挪回了電視上，一副在認真看節目的神情。然而只有奚南知道，他純粹是借此在走神。

央視的主持人再搞笑也搞笑不到哪裏去，況且奚南本身笑點就高，而他也並沒有被男主持人逗樂，無非是有關男主持人的剪輯的彈幕、評論太戳他的心，讓他得以借此捱過那段時間。

廚房門沒關緊，菜的香氣從門縫裏傳到客廳，勾起幾人的食欲。

已經跳轉到新聞聯播的電視，自然讓他們失去了興趣，於是一夥人全擠進廚房，圍著邵芳看她做菜。

邵芳洗了個鍋，掃了眼廚房裏站著的三人，頗為無奈地笑了，“怎麽都進來了？”

奚南指指邵芳剛炒好的那盤菜，笑笑說，“太香了。”

“是啊。”向初秋跟話道，“在客廳都能聞到味兒。”

“去去去。”邵芳笑彎了眼睛，把菜端給向晚光，讓他帶出去，“外邊兒玩去，再過一會就能吃飯了。”

邵芳叫住向初秋，讓他幫忙把炒好的菜端出去，奚南瞧見了一邊的菜，跟著向初秋把菜往外端，同時開始布置桌子。

向晚光去拿飲料和杯子，奚南和向初秋則守在廚房邊，等邵芳一炒完菜，就急忙往外端。

邵芳見他倆這樣，頗為無奈地笑了起來，不過她什麽都沒說，由著兩人在廚房門口站著，偶爾和他們聊幾句話。

臨近八點時，邵芳終於炒完菜，然後手一洗便上了桌。客廳裏的電視已經播放到春晚，這邊餐桌上氣氛正濃。

向晚光給每人倒好飲料，在邵芳坐好後，奚南率先站起來以飲料代酒敬了敬邵芳，說她今兒個辛苦了。

向初秋和向晚光如是。

邵芳笑彎了眼睛，學著他們回敬，然後也不繼續整什麽虛

的，只讓他們快點吃。

一頓年夜飯吃了一個多小時。吃完後奚南沒讓邵芳再忙活，強硬地讓她去客廳看春晚，至於殘局則由他們來收拾。

向晚光把廚餘垃圾都倒進垃圾桶裏，向初秋則在廚房裏洗碗，而奚南拿著塊抹布在擦桌子。

奚南往後看了一眼，見向初秋洗碗洗的認真，便朝向晚光靠了靠，壓低聲音說，“我給初秋準備了壓歲錢，等會兒你幫我給他？”

向晚光睨了睨奚南，噙著笑說，“怎麽不自己去？”

“不太好開口，”奚南頓了頓，還是選擇實話實說，“我怕他不收。”

以前他給向初秋準備壓歲錢不用想這麽多，純粹是那時候的向初秋年齡小，沒這麽多顧忌。

不過很快奚南便顧不上想這個問題了，因為他自己被邵芳感動的不行。

本應該在客廳看電視的邵芳，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了臥室，而等她再出來時，手裏拿了好些個紅包。

邵芳先把向初秋和向晚光的壓歲錢給他們，然後再走到奚南面前，將手裏剩下的那些個全遞給奚南，“南兒，除夕快樂，阿姨希望你新的新年快快樂樂，平平安安。”

奚南眼露詫異，低頭看了看手裏的七個紅包，不敢置信地看向邵芳，遲疑道，“邵姨你……”

可邵芳卻像早看出了他要說什麽一般，奚南才開口便被打斷，“沒有弄錯。”

“那年你來阿姨家拜年，阿姨給你準備了壓歲錢，從那時起阿姨便決定每年都給你準備壓歲錢。”邵芳笑了笑說，“但是後面發生了點意外，你和晚光……”

邵芳頓了頓，“…這幾年你沒來阿姨家，阿姨都給你準備好攢下了，就等哪次有機會全拿給你。”邵芳拍拍奚南手，笑說，“這不機會來了，我們南兒終於回來了。”

“阿姨沒什麽大願望，也不求你們幾個一定多有出息。”邵芳視線在他們三個身上來回，眼角沁了點淚，“只要你們身體健康，每天開心快樂就夠了。”

邵芳的溫柔，是奚南從沒在苑然那體會過的，所以現在奚南聽邵芳這樣說話，又沒忍住想哭了。

邵芳見他這樣，也心疼奚南。她從前就知道奚南家裏的狀況，後面奚南出國了，也不斷從向晚光那裏知道奚南的近況，自然再明白不過奚南有多苦，而正因為這些，她越發心疼奚南。

“大過年的哭什麽啊。”邵芳幫奚南擦眼淚，失笑道，“過節就該開開心心的。”

但邵芳不說還好，她一說奚南便更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緒，眼淚不要錢的往下掉。邵芳安慰不好奚南，心裏著急，擡頭看還在旁邊站著的向晚光，瞪了他一眼說，“還不過來哄南兒。”

向初秋見此，沒忍住笑了起來，然後轉身走了，將空間留給他們。

向晚光沒想到邵芳會這樣，楞了會後如邵芳說的那樣，伸手將奚南摟進懷裏，輕聲安慰起來。

心上人的懷抱，讓奚南慢慢緩過勁。

邵芳看奚南沒再哭了，總算是松了口氣。她笑了笑說，“小區裏肯定有不少人在下面玩，你們等會下去玩麽？”

向晚光低頭看了眼哭紅眼睛的奚南，心疼地輕拍他後背，回道，“去吧。”向晚光頓了會，補充說，“今晚守歲。”

邵芳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見奚南還賴在向晚光懷裏不肯出來，沒忍住笑了，叮囑道，“好好哄人啊。”

說完邵芳便轉身回了房，不知道忙什麽去了。

見他們都走了，向晚光才低下頭去看奚南，柔聲問，“還哭呢？”

最初的那股子勁過去，現在奚南也後知後覺不好意思起來。他額

頭抵住向晚光肩膀，聽他這麽問，不由小幅度地搖搖頭，“沒哭了。”

“不哭了就好。”向晚光吻吻奚南頭發，“跟我下去走走？”

奚南舍不得松手，越抱越緊，“不等初秋了？”

“他有事。”向晚光解釋了句，“就我們倆下去。”

奚南點頭，松了手跟在向晚光的身後出了門。

和邵芳說的一樣，年三十的夜裏的小區很熱鬧，各家各戶帶著小孩在玩煙花。前一晚下的雪還沒有完全融化，絢爛的火花點燃在雪地上，好看至極。

奚南和向晚光下來時，四周隨處可見在玩煙花的人，奚南見此不免有些心動，後悔白天沒和向晚光買些小型煙花過來玩。

向晚光註意到奚南的視線，笑了下問，“想玩？”

“確實想玩。”奚南側頭看向晚光，“但也沒辦法，不是嗎？”

奚南努嘴，示意向晚光看小區外的店鋪，“今兒個年三十，而且還這麽晚了，誰還做生意？”他頓頓，補充說，“看看就好了，不是非要……”

“有辦法的。”向晚光打斷奚南的話。

奚南疑惑，“嗯？”

向晚光微擡下巴，讓奚南往前看。只見小區的噴泉邊，一個女生正蹲在地上放煙花，而站在她旁邊的男生，手裏則拿了一大捧仙女棒。

奚南還沒弄懂向晚光要表達的意思，又疑惑地去看向晚光，希望他能給他解釋一下。然而向晚光卻一言不發，笑了笑朝那兩個人走去。

奚南心中疑惑，但並沒有多問，只沈默地跟著向晚光的步伐往前，然後他鬧了個大紅臉，因為奚南怎麽都沒想到向晚光會去找那個男生要仙女棒，更沒猜到在男生問為什麽時，向晚光會笑著說家裏小朋友想玩。

就在旁邊目睹了全程的奚小朋友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整個人更是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找男生換完東西回來的向晚光，看到的表示臉紅著、還含羞帶怯看著他的奚南。

見此向晚光心一軟，沒忍住揉了揉奚南頭，然後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奚南，笑著說，“南南也可以玩了。”

奚南接過向晚光手裏的仙女棒和打火機，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上挑，嗔怪道，“羞死人了都。”

可向晚光卻沒管這麽多，只看著奚南問，“玩不玩？”

奚南也就是下意識和向晚光撒了會嬌，這會向晚光正經問他，奚南自然點頭說好。

奚南拿了根仙女棒，用力摁了下打火機點燃仙女棒，下一秒仙女棒炸開花，像極了璀璨星河。

“向晚光，快看！”奚南將劈裏叭啦燃著的仙女棒舉到向晚光眼前，“好看嗎？”

怕仙女棒燃完，奚南緊忙又拿了一根點好，確保好看的煙火不會聽。而向晚光則是一臉笑地在旁邊看著奚南玩，然後在他伸手過來拿新一根時，主動遞一根給他。

小區裏的聊天聲不斷，偶爾還爆發出一兩聲大笑，接連點燃的煙花像一盞盞燈，照亮了小區不同的角落，而地上的雪則是最好的背景色，配合著煙花，徒增了年味兒。

好幾束仙女棒一起點燃，煙花瞬間大了，一時像天上的星星，讓人見了挪不開眼。

可是對於向晚光來說，真正讓他轉移不了視線的，卻是煙花背後的奚南的笑臉，以及奚南漂亮的像裝滿星辰的眼睛。

向晚光看到這樣的奚南，突然覺得他沒必要再堅持下去，非得等到特別的日子再跟奚南說那些話。

正如有段時間微博上很火的那條微博所言，我愛你今天想說幾遍就說幾遍，絕不等到下一個日出，畢竟生死無常，誰也猜不到下一秒

會發生什麽。

所以在奚南再一次叫他名字，讓他去看燃著的煙花時，向晚光噙著笑回望奚南，將奚南拿著仙女棒的手推到一邊，然後猛地湊近他，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才低聲問，“南南，新的一年了，我們和好吧，好嗎？”

買機票偷偷摸摸去看奚南，再陪他過節的日子向晚光過夠了，向晚光只想以後每年除夕時，能一轉身就跟奚南說新年快樂，緊跟著接一個情意綿長的吻。

而不是只能站在樓下擡頭看樓上的奚南，自言自語地說一句南南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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