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光帶奚南去了小區附近的茶館，安靜且適合聊天。

但是進了包間後，向晚光卻沒有說話，倒是不急不緩地泡起了茶。奚南見向晚光這樣，都沒好意思大聲呼吸，怕打擾了向晚光泡茶。

向晚光倒了杯茶，再推到奚南面前，然後重覆相同的動作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在淺抿一口後，才擡頭看奚南。

奚南學向晚光，跟著低頭喝了口茶，沒有擡頭去看向晚光，自然也沒撞上向晚光看過來的視線。

“姜姐都跟你說了？”良久奚南聽到向晚光這麽問。

奚南先是一楞，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向晚光話裏的意思，“嗯。”

向晚光端起茶杯品茶，聞言嘴角翹了下，露出了然的笑。

既然向晚光主動聊到了這個話題上，那奚南不可能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就無視過去。所以奚南沈默了一會，放下茶杯，直視向晚光道，“向叔他……”

饒是姜月亮的語氣已經那麽肯定，可是奚南還是不想相信那個第一次見面就讓他和向晚光好好的中年男子已經不在了。

但是向晚光攔住了還想回避事實的奚南，“我爸去世了。”

奚南放在桌上的手一緊，顫聲道，“是手術失…”

“不是。”向晚光打斷奚南的話，再殘忍地將真相說出來，“他拒絕了手術。”

“怎麽可以這樣？”奚南紅了眼睛，略失控道，“明明只要接受手術，就…就一切都好了啊。”

向晚光也不理解向秦，所以在聽到奚南說這句話時，閉嘴保持了沈默。

可是奚南卻不太好。向秦拒絕手術的事實一下子紮進他腦裏，讓奚南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往事。

他想起當時他只是下去給大家買吃的，卻突然接到了奚遠城的電話，而一時他又想到手術室門口絕望的邵芳和壓抑情緒到嘴唇顫抖的向晚光，幾個原因同時壓迫下來，致使奚南答應了奚遠城的要求。

奚南想向晚光輕松一點，也快樂一點，哪怕為此他得做以前他做討厭的事，奚南也毫不畏懼。

在國外的幾年，奚南除了靠向晚光生活得很好撐著一口氣往下走，餘下帶給他勇氣的，便是向晚光的幸福家庭。只要一想到向秦身體健康，奚南就動力無限，感覺還能再戰好一會，以能更早的回國。

可是現在他們卻告訴他向秦去世了，當年也沒有答應手術。

於奚南而言，這無疑是天大的打擊。因為對於奚南來說，這件事不僅僅是向秦去世，更意味著他當年做的努力全是無用功。

他答應奚遠城和向晚光分手，都特麽白費了。

“向晚光。”奚南聲音又低又啞，“奚遠城答應我要幫向叔治病的。”

奚南頹然地垂下了頭，“他說要給向叔轉最好的醫院，請最厲害的醫生，再最迅速地動手術。”奚南雙手捂臉，聲音帶上哭腔，“他答應要我要還你一個健健康康的父親的。”

向晚光一言不發，沈默地看著哭了起來的奚南，在確認他話都說完後，才反問道，“所以你提分手？”

話題一下扯到關鍵點。

“還有其他的。”奚南松了書。”

“雖然你總跟我強調你已經不遺憾不能回學校上課，但是我知道你不是這麽想的。”奚南側頭苦笑，記憶飄回了那個悶熱的午後。

奚遠城站在辦公桌旁，在聽了奚南的話後，先是一怔，等反應過來時，便想也沒想地拿起辦公桌上的煙灰缸朝奚南砸去，“你沒資格和我談條件。”

奚

南眼皮都沒眨一下，站著不動生生挨了這一下，咬著牙痛哼，由著煙灰缸滾落他腳邊，“我要他進一中讀書。”

奚遠城自然再度被奚南惹怒，抄起桌上其他東西就要砸奚南。而奚南也不躲不避，楞站著讓奚遠城砸，仿佛這樣奚遠城就會消氣答應他的要求了。

奚遠城怎麽可能答應。

而奚南見奚遠城這樣也沒覺得奇怪，彎了下嘴角就擡眸和奚遠城對視，又一次重覆先前說的話。

奚南並不害怕奚遠城不答應，畢竟奚遠城就他一個兒子，且像奚遠城這麽愛面子的人，不可能讓他的事外揚。如此往覆，奚遠城除了答應他，再無別的選擇。

事實證明最後到底是奚遠城妥協了，而也正因如此，奚南才松口答應了奚遠城那些要求，從而做了那麽多傷害向晚光的事。

“但是…你現在說……”多年來的精神支柱驟然倒塌，奚南的情緒到達崩潰邊緣，“我……”

見奚南這麽痛苦，向晚光神情微變，嘴張了又合，到底憋出了一句，“我過的還不錯。”

只是奚南完全陷入了他自己的世界，一會兒想到和向秦相處過的短暫卻溫馨的時光，一會又想到和奚遠城大吵大鬧，最後停留在某一年夏天夏冬給他打電話。

那時奚南已經很久沒和過往的朋友聯系，夏冬也不知是從哪裏要來他的聯系方式，然後給他打了過來。

夏冬電話打過來時，奚南正蜷縮在床上，唇色發白，額頭冒著冷汗，被胃痛折磨得痛不欲生。

然而曾經要好的朋友電話打過來，卻並非是和他追憶過往，又或者是給他帶來好消息的。相反夏冬講的第一句話就極不留情，他說奚南你會後悔的。

只是當時奚南並不知道夏冬話裏的意思，所以在聽夏冬這麽說，奚南也只是笑了下，然後就拋之腦後，心想他不這麽做才會後悔。

可是現在奚南再回想夏冬的這句話，卻隱隱察覺出不對勁。夏冬不會平白跟他說這種話，而他若是說了，必然是知道了些什麽。

奚南垂眸，想起夏冬給他打電話是他離開的第二年，也就是說向秦可能是……

向晚光視線沒從奚南身上挪開過，此時看奚南這幅表情，或多或少猜得到他為什麽會這樣。但這不是他約奚南出來談話的目的。

向晚光呷了口茶，頓時舌尖留香，感覺有些像第一次吻奚南。

向晚光被這個比喻逗笑，弧度極小地彎了下嘴角後，他放下茶杯，再次看對面神色悲傷的奚南，沈聲道，“跟你沒關系。”

奚南聞言擡眸，平時好看的眼紅腫異常，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如被拋棄的小狗那般可憐。

向晚光低頭看還冒熱氣的茶，繼續說，“我爸的事跟你沒關系，”向晚光頓頓，才又道，“你不必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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