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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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曉卿並沒有急著回答沈源,只是慢慢地鎖好門,把鑰匙放進兜裏,雖然整個過程她都雙手發抖,腦子裏都在想怎麽跟沈源答話。她看了沈源一眼,笑著說道:“原來是社長啊!額……那個……對不起這裏打烊了,你明天再來吧。”宋曉卿努力找話說。

“我不喝咖啡,都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外面啊?女生別在外面待晚了。”

沈源的這番話突然讓宋曉卿不那麽緊張了: “這就回去了,你不是也在外面嗎?”

“哦,今晚我們以前的高中同學在這附近聚會,我多喝了點,一個人出來走走,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裏來了。”

“那你……”宋曉卿不知道說什麽。

沈源突然說: “要不咱們一起走走?”

“額……啊?”宋曉卿瞪大了眼睛。

“嗯,你有事兒?”

“不是,你看都這麽晚了……額,好吧,我沒事兒。”

“那就走吧,這裏白天都比較安靜,晚上就更不用說了。前面有個音樂廣場,那裏倒是挺熱鬧的。”

沈源邊說邊朝前走去,沒有看一眼宋曉卿。宋曉卿也只是默默地跟著。

“你知道嗎?我和她分手了。”一路沈默的沈源突然說話。

“啊?哦……”

沈源跟祁月分手了,大概是因為這個才喝那麽多酒吧。大貓說他是花心的人,他總要為這事意思意思,痛苦一下才對得起這段他毫不在意的感情。

沈源見曉卿只用了這麽簡單的兩個字回答自己,又問:“你不驚訝麽?”

“驚訝?”

“我以為她是你的室友,你至少會為這個事震驚一下的。”

“震驚是在心裏的,難道非要瞪大眼睛張大嘴巴,甚至臉上寫著'簡直不敢相信',才是震驚麽?”

曉卿說這段話時倒是讓沈源驚訝了一下,而且是寫在臉上的那種驚訝。在沈源心裏,宋曉卿卻是一個情緒平穩的女孩,如今她用這種帶有戲謔的口吻對自己說話,倒讓沈源有些不知如何接茬兒。

音樂廣場仿佛和咖啡店那邊是兩個世界,那邊靜默漆黑,這裏卻是熱鬧異常。到處都是彩色的燈,裝點著這個城市。噴泉像一朵朵怒放的煙花一樣,比煙花更絢爛。水池周圍擠滿了人,每個人都閉眼祈禱,許下美好的願望。

可是,明明還沒到新年。

也許人們和曉卿一樣,只是為了不辜負這刻意營造出來的節日氣氛吧。曉卿從包裏拿出一個硬幣,慢慢地靠近水池。她轉身看了看楞在一旁的沈源,又拿出一個硬幣,遞給他。

沈源接過硬幣,仔細端詳了一下,很普通的一枚,只是仿佛比其它的多了一絲溫暖。他擡頭問宋曉卿:“你信這個?”

“不信,只是想表達一個美好的願望罷了。”

“那你的願望是什麽?”

宋曉卿想了想,然後認真地回答道: “嗯……買一個小小的房子,然後把我媽媽接過來,我們互相照顧互相依靠,一起等爸爸回來。”

“就這麽簡單?”

宋曉卿自嘲地笑著說:“簡單嗎?我覺得不簡單。”

沈源覺得只是一個小小的房子而已,而曉卿卻是想要一個溫馨和睦的家。或者說,宋曉卿只是想要以前那個家。只是永遠不可能了,因為林小玉,因為宋騁懷。

“那你……那你爸爸在哪裏?”

“一個很遠的地方。”

頓了一會兒,宋曉卿又問沈源:“那你呢?你的願望是什麽?”

沈源仔細思考了一下,說:“天下太平!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爽朗的笑聲,用以掩蓋他那漫無目的的心。

兩人丟下硬幣,閉著眼許下美好的願望,更準確地說是訴說內心的願望,只是還是跟自己的內心說罷了。

沈源許完願,轉頭看見宋曉卿還在繼續。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遮下來,靜地像一幅畫。

我也不知道你是誰,但這麽多人都在跟你許願,那我也加入。

我想我媽媽身體健康,不再有傷心事。

我想哥哥也幸福。

我想爸爸快點回家,我好想念他。

我想努力學習,畢業後努力工作,買一個房子,帶媽媽離開那個傷心的地方,等待爸爸歸來。

我還想……我還想……呵!找到一個意中人。

她好像有永遠也說不完的願望,即使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誰說這一番話,即使是對著空氣說。

“我覺得你好像比同齡的女孩子穩重些。”沈源突然說道。

“是嗎?活了快十九年了,在古代,我這個年紀都該是孩子的媽了,不是應該穩重點嗎!”

或許不是穩重,宋曉卿心裏也有一個烏托邦,一個象牙塔。從小的生活環境造就,她只是比一般人情緒略平穩。但她也有沖動的時候,比如對待林小玉,比如對待宋騁懷,比如有關母親,比如未來那些她過去的人生中還未發生過的事。

總想在這樣的夜晚留下什麽,沈源叫住了一個路人,請他幫忙拍張照片。沈源拿出手機,打開相機。

“哎,不好意思我手機的相機出了點問題,用你的手機拍一下吧。”

宋曉卿拿出手機遞給那個路人。二人背對著噴泉,都擺出一個庸俗的剪刀手,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臉。

哢!

沈源搶先一步拿過手機,跟那路人說了聲謝謝,就跑一邊去了。

“我用藍牙把照片傳到我手機上。”

正要過去看沈源在做什麽的宋曉卿被沈源這句話截住了,她站在一邊,靜靜等在。

“好了,弄好了。”沈源遞過手機。

宋曉卿剛接過手機,手機就響了,上面顯示著:紀玲玲。沈源一楞,說:“快接吧,別說我在這裏。”

“餵,曉卿嗎?對不起,我剛剛才知道你們南方是今天過小年,一個人在北方過南方的年一定很孤單吧,哎喲真是對不起,沒有來陪你。”

紀玲玲總是那麽溫暖。

“沒事兒的玲玲,今晚我在看店,你們來了還不是陪著我看店。那多無聊啊!”

“哦,那好吧,你早點休息,大年初一那天我和餘鵬過來找你玩。”

“好的,到時候電話聯系。”

“嗯,好,那就這樣,拜拜!”

“拜拜!”

紀玲玲,餘鵬,對於宋曉卿來說是兩個天使般的人。她跟慶幸自己有他們兩個,即使她不知道自己和他們有什麽相似之處,或者有成為朋友的必然條件,可是世界上的事不就是這樣嗎?朋友和戀人實際上是一樣的,只要感覺對了,眼前就開闊了,相遇就必然了。

“你和玲玲餘鵬他們一起長大的,這麽要好,為什麽不讓她知道你在這裏?”宋曉卿這樣問著沈源,即使她覺得本身也沒必要說沈源在這裏,也想一探究竟。

“難道你要玲玲知道這麽晚了你還跟我在一起?那憑她的個性,你估計會被她弄得神經崩潰的!”沈源開著玩笑,來回避這個問題。宋曉卿有些不好意思的側過身子,躲避沈源的目光。

兩人正尷尬,張姨就打來電話了,詢問曉卿為什麽這麽晚還不回家。

“那我先回去了,已經太晚了!”曉卿掛掉電話說道。

“啊......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現在已經十一點半了,你趕快回去吧,不然你家裏人會擔心的,張姨的家就在前面,我幾步路就走過去了。”

“恩......那好吧,張姨在家,我送你回去也不太好,反正就在前面。”

宋曉卿道了一聲“再見”,就轉身離開了,沈源也並不離開,一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拐角,方才離開。

只是一次小小的聚會,回家後的張姨似乎有些疲憊,慵懶地臥在沙發上,眼睛微閉著 。張筱涵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電視遙控器,眼睛空洞地看著電視機。聽見曉卿開門的聲音,張姨才慢慢睜開眼睛,見宋曉卿進門,張姨便坐了起來,語氣溫和地說說道:“曉卿,你怎麽這麽晚才回家啊?一個女孩子這麽晚待在外面,萬一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可怎麽向你家人交代。”一手端起一杯水準備喝。

看著張姨疲憊的面容,宋曉卿覺得很是慚愧,說道:“對不起啊張姨,我正準備回來的時候碰到了同學,就出去走了走,下次不會了。”

正說著,張筱涵也插話道:“你看我媽,回來一直躺在那兒不說話,你一回來她就來精神了,我都懷疑我是不是她從垃圾堆裏面撿來的了。”

張筱涵雖然開玩笑,但說話總是那麽得體,讓人不敢輕視。曉卿也只是笑笑以作回應,轉身朝房間走去,突然想起什麽事。

“對了張姨,今天有一個叫做譚奧的先生來店裏找過你。”

砰!聽到“譚奧”這個名字,張姨手中的水杯一下子掉落在地上,臉上神色突變,手足無措。張筱涵也是一楞,連忙上前跟曉卿說道:“哦!我們知道了啊,你看這麽晚了,你快去洗漱準備睡覺吧,女孩子要睡眠充足才會美美的哦。”

宋曉卿早已猜出其中大概,自然乖乖去洗漱。在衛生間音樂聽見張姨和張筱涵的談話。

“他來找我?他居然會來找我,25年了,我早就把他忘了。”是張姨的聲音。

“媽,你真的把他忘了嗎?要是真的忘了,你也不會這麽多年一直郁郁寡歡,也不找對象,寧願孤獨一人。”

片刻不再有聲音,兩人都在沈默。

頓了一會兒,張筱涵又問道:“那您見不見他?”

“你希望我見不見他?你還沒出生他就走了,你不怨他?”

張筱涵似乎被問住了,隱約聽得見她深呼吸的聲音,說道:“正因為如此,才沒有怨。如果他是在我的成長中突然離開,我才會怨,可是他現在於我只是一個陌生的人,只是您曾經愛過的人。”

“我不見!”張姨回答得很迅速。

宋曉卿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偷聽墻角的小人,忙洗完臉回了屋。只是,有些事情是從心裏進去的,而不是從耳朵裏進去的,擋也擋不住。

不知怎麽的,一直覺得農歷的節氣準確地驚人的宋曉卿突然發現,臨近新年,也就意味著春天快要到來,A城卻比正冬的時候更冷。在這個城市打拼的人們也依然在匆匆趕往家鄉,從未間斷。因此,宋曉卿也發現了這個一到春節,人就開始大面積減少的A城與曉卿的小縣城的另一個區別:此時此刻,家鄉一定是湧回大片人群,熱鬧非凡。

咖啡店還是稀少的幾個身影,雖然每天都是不同的人,可是依然不會多,這群孤獨的人仿佛永遠不會遇上,永遠不會有交集。

大年三十,張姨和張筱涵叫上宋曉卿一起出去吃了年夜飯,宋曉卿怕自己束縛到張姨和張筱涵參加其他的活動,就主動提議自己去看店。雖然是年三十,可她知道,還是會有幾個漂泊的流浪人來到咖啡店。他們也許是有家不能回,也許是舍不得離開這個城市,也許是繁重的生活壓力壓得他們無法思念,宋曉卿無從知曉,她只明白自己有一天或許也會成為其中之一。

櫃臺有一臺電腦,宋曉卿看著正在直播的春晚,她並沒有覺得好看,只是從小到大,她和母親和哥哥每年年三十都會看,這似乎已經成為了他們的習慣。

此時母親和哥哥他們是不是也在看?

曉卿並不敢打電話,她怕那個電話會給自己帶來否定的答覆。

可是,電話鈴響了,是母親打來的。

宋曉卿慢慢接起電話:“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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