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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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卿啊,除夕在哪兒過啊?”

“哦,晚上和張姨還有筱涵姐出去吃了年夜飯,這會兒我在店裏上網呢!”

“你看張姨待你這麽好,你以後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嗯,我知道的,媽,對了,你現在在哪裏呢?”曉卿還是問了這句話。

母親似乎很平靜,說道:“我在你大伯家過年呢。堂哥堂姐他們都回來了,可熱鬧了!”

“那哥哥......”宋曉卿欲言又止。

“你哥哥沒有過來過,他們和你你嫂子的爸爸媽媽在家裏過年呢。”

“哦,我知道了,媽媽您好好照顧自己啊,我看我暑假能不能回來。”

能不能?答案是未知的,宋曉卿從小到大,遇到問題都從來沒有低過頭,這是頭一次選擇了逃避,因為這次的“敵人”是自己最親最愛的親人。不逃避,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也許是自己不夠成熟,或許自己有一天成熟長大,會淡然接受這一切,可是目前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十點,宋曉卿關門回去了,張姨和張筱涵還是沒回來。她打開電視機繼續看,看的什麽她也不知道,只是在懷念某些東西。張姨發來信息:曉卿,今天我和筱涵在外婆家陪她,就不回來了,你自己要是一個人害怕,我就讓筱涵一會兒回來陪你。

曉卿拿著手機,突然感到很溫暖,是真的春天到來了麽?

她回了短信:不用了,我一個人不怕的,你讓筱涵姐別來回跑了,好好陪陪老人家。

信息剛發送,宋騁懷也打來了電話,宋曉卿拿著手機,看著發呆,她沒有接,也許是忘了。手機響了一會兒,那邊掛斷了電話,曉卿才移開了視線。

每到除夕春節,總有收也收不完的短信,曉卿並不想理會那些無聊的群發,只是有一條短信吸引了她的註意。

曉卿久久沒有睡意,直到晚會開始倒數跨年。鐘聲響起那一刻,曉卿的手機的短信提示音也響了。

“各位兄弟姐妹們,2010年到了,祝大家新年快樂,新的一年,忘記不開心的事,許的願都會實現,每天都要笑哦!”

又是群發。

只是發送人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沈源

他的號碼是什麽時候存到手機上的呢?

曉卿突然想起小年夜那晚,沈源用藍牙傳照片,心裏便明白了,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了點點笑意。

大年初一一大早,曉卿就被一陣奪命連環CALL叫醒了,紀玲玲大聲嚷道:“曉卿,你怎麽還在睡啊?快出來呀,我和餘鵬在張姨家樓下等了你好久了!”

睡得昏昏沈沈的曉卿模模糊糊地說:“那就慢慢等吧,容我睡會兒先。”

“什麽?你再不起來我上來踹門了啊!小心惹張姨不高興!”

“踹吧踹吧,反正就我一個人!”

“什麽?你說什麽?餵!餵?”紀玲玲還沒說完,曉卿就掛斷了電話。

隔了一會兒,電話又響了。

“好啦好啦曉卿,我們錯了,我們不知道你昨晚是一個人,肯定很害怕吧?睡得很晚吧,我們錯了......”

“得了得了,我這就下來,否則你們倆還真把我當個弱不禁風的人了,不知道要被你們可憐成什麽樣呢!”

曉卿掛完電話,穿上衣服,洗漱完就匆匆下樓了。紀玲玲和餘鵬無聊地背靠背坐在小區門口的長椅上,餘鵬手裏緊緊抱著一份早餐。他們看見曉卿過來了,飛快地跑過去。

“你個家夥,看看,現在都十點半了,我們在這兒都等了一個多小時了!”紀玲玲沒好氣地說。

餘鵬有些靦腆,上前遞過來一份早餐:兩個包子,一根油條,一個面包,還有一袋豆漿。

紀玲玲斜眼看著餘鵬,笑著說:“餘鵬,你弄這麽多是給我們曉卿吃還是餵豬啊?她吃得了嗎!”

餘鵬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低頭一看:“哎呀,全都涼了!你還是別吃了,我再去給你買啊!”

餘鵬正想拿走早餐,曉卿卻一把奪過來:“不、不!沒事,我能吃的!”

當然,曉卿肯定不能真吃冷包子和冷油條,她只是覺得,自己在遙遠的異鄉,有這麽一個時時牽掛自己的朋友,實在是人生樂事。她輕輕地咬了一口面包,說道:“嗯,很好吃,是我喜歡的肉松面包!謝謝你餘鵬!”

“嘿嘿!應該的、應該的!”

紀玲玲玩笑地推了一下餘鵬的腦袋,說:“瞧你樂的,你就這點出息!”

“這是朋友該做的,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沒心沒肺的!”

兩人又在鬥嘴。

他們三個去了紀玲玲和沈源還有餘鵬經常爬的那座小山坡,雖然是一個很低的山坡,低到在曉卿家鄉根本就不能稱作“山”,可是站在山頂,還是能俯瞰這座城市,曉卿從沒覺得這座城市這麽小過。回到市內已是傍晚時分,去了A城最著名的小吃街,街上亮起了盞盞燈籠,溫馨的光亮映襯著這條古樸的老街道。

多年前有一部電影叫作《緣,妙不可言》,雖然曉卿覺得這是一部爛片,可她卻覺得這電影名字也取得妙不可言。一個人的足跡會踏遍無數個地方,可是一個人駐足的地方卻只有那麽幾個,或是因為那些風景,或是因為在那裏發生過的事情,或是因為那裏的人。這就是緣分。

一路上琳瑯滿目的小吃看得人眼花繚亂,不知不覺餘鵬手中就提了以大堆吃的,都是紀玲玲選的。他們準備到紀玲玲和餘鵬以前讀過的高中的操場吃。

餘鵬沒好氣地說:“玲玲,你買這麽多幹嘛,自己還不拿,都讓我給拎了。”

“你一男的,提點東西怎麽了?難不成讓我們兩個女生提?”

曉卿:“可是玲玲,你買這麽多咱也吃不了啊!”

餘鵬:“她就是這樣,眼睛大,嘴巴小。”

紀玲玲白了餘鵬一眼:“哼!待會兒我肯定全部吃完,你有本事別吃啊!”

曉卿“噗嗤”一聲笑出聲來,說道:“你們倆可真是一對冤家,見面不吵都不行。”

餘鵬和紀玲玲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對於他們來說,這並不能稱作“爭吵”。

一中是A城最好的高中,校門口看起來幾乎可以與絕大多數大學媲美了。大年初一,學校自然沒人,可是門衛室也沒人,大門緊緊閉著,門口兩盞燈籠灑著昏暗的燈光。校門,連著這光以及被這漆黑的夜色幾乎都被凍結。

“糟了!寒假新年,學校沒開門。”餘鵬望著這扇蒼老卻結實壯觀的校門說道。

紀玲玲四下張望了一下,眼珠溜溜轉,說道:“這有什麽難,跟我來!”

餘鵬和曉卿只好跟著紀玲玲挨著圍墻繞到後面去了。路燈並不怎麽明亮,曉卿幾次差點摔倒,餘鵬提著東西也小心翼翼地走著。倒是一直走在最前面的紀玲玲,放佛如白天行走一般,健步如飛。不知走了多久,三人已繞到學校後面,借著手機的燈光依稀可見一處藤蔓纏滿的地方。紀玲玲拾起一根樹枝,使勁敲打那些藤蔓,漸漸將其打斷,一扇只及約一米高的鐵欄桿赫然顯現。

餘鵬一驚,說道:“天啊!玲玲可真有你的!”

“哼!厲害吧!我高一的時候就知道這裏了。”

“哈哈!肯定沒少翻吧!”

“才沒有呢,只翻過一兩次。”

在一旁看著的曉卿自然也很驚訝,從小循規蹈矩的她從來沒有做過這種“逾距”的事,在一旁發楞,冷靜了一會兒才說:“玲玲,咱們真要從這裏翻進去啊?”

“當然啦!”見曉卿默不作聲,紀玲玲又說道:“哎呀曉卿,你放心,反正我現在又不是這裏的學生了,而且今天大年初一,誰沒事跑這裏來巡視啊。犯了事兒我罩著你!”

餘鵬也說道:“是啊曉卿,反正咱們都走到這裏來了,不進去不就太可惜了,我跟你一樣,在此之前也沒幹過這種事,今天咱們就放肆一回?”

曉卿想了想,自己規規矩矩活了這麽多年,如今翻一次墻也不算什麽。於是點點頭說道:“好吧,那咱們進去。”

三人你推我拉,好不容易才進了學校。一路小道繞到操場,紀玲玲興奮地大吼了一聲,幾盞聲控路燈接二連三亮起,當最後最遠處的燈亮起的時候,曉卿清清楚楚地看見一個人影竄進了後面的林子。曉卿心裏一涼,有些害怕。

正看著紀玲玲發笑的餘鵬,無意回頭見曉卿盯著那片林子發呆,問道:“曉卿你怎麽了?”

“我剛剛好像看到一個人影竄進了那邊那個林子。”

紀玲玲嚇得“啊”的一聲,躲到餘鵬後面:“有......有人?曉卿你別開玩笑了,這時候哪兒有人啊?”

餘鵬側過腦袋,笑著說:“怎麽?害怕啦?剛剛那股膽勁兒上哪兒去了?”

“我......我才不怕呢,可我以前聽說這個學校是在一個亂葬崗的廢墟上面修建了,會不會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啊?”

正如紀玲玲所說,每個學校都會流傳著一個“亂葬崗”的傳說,不管真假。曉卿是個無神論者,一直覺得那是個很可笑的說法,只是聽到周圍說得跟真的一樣的事情,聽得多了,心裏便還是有幾分害怕,即使還是不信。

“這是世上哪兒來那麽多亂葬崗啊?玲玲你別嚇自己了,興許是我看花眼了呢。”曉卿安慰道。

餘鵬:“你瞧曉卿多冷靜?哪像你!”

紀玲玲被餘鵬這麽說,心裏自然不服氣,說道:“我也很冷靜啊!”說完朝那邊林子大聲喊了一句:“餵!那邊林子裏的,是人是鬼,出來相見!”

許久,林子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紀玲玲三人也屏住呼吸不說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聲音傳出來:“這麽久不見,玲玲你的膽子還是那麽大。”

紀玲玲又嚇得一聲大叫,躲到餘鵬身後,餘鵬也下意識得把曉卿也拉到背後,張開手臂擋著。

片刻,一個高大偉岸的身影慢慢從林子裏走了出來,紀玲玲只覺得這個身影熟悉無比,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打開手機電筒照過去,原來是沈源。

沈源走了幾步就停在那裏不動了,手中拿了一罐啤酒,微笑著看著餘鵬他們。

紀玲玲沒想到是沈源,站在那裏不知怎麽辦,餘鵬連忙上前說道:“原來是你啊!你可嚇死我們了!你怎麽也過來了?”

沈源又踏出步子,慢慢朝餘鵬他們走來,邊走邊說:“沒有,就是路過這裏,突然想進來看看。”說著說著就走到了跟前,看見曉卿,便輕聲說道:“你也在啊!”

曉卿笑笑說:“嗯!餘鵬和玲玲說要帶我來看看他們以前讀過的高中。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社長你。”

“這又不是在學校社團,你也不必老叫我社長社長的,就叫我沈源吧。”

餘鵬見著二人這樣禮貌地對話玲玲也在一邊默不作聲,場面略顯尷尬,便說道:“得了,你們也客氣了,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一起吃東西吧。玲玲,楞在那裏幹什麽,剛剛不是還嚷著要把這些東西全吃了嗎?”

紀玲玲回過神來:“哦!好好!沒想到這麽巧會在這裏遇見沈源哥哥,那咱們過去坐。”

四人鋪好桌布,打開各自的手機電筒,雖然顯得寒氣,但也讓人覺得浪漫無比。玲玲、餘鵬、沈源、曉卿依次盤腿坐著,吃著剛剛買來的各種燒烤、飲料、點心,聊著各種事情。

紀玲玲:“你看那邊那個三教學樓,我當年就是從那兒畢業的。”

餘鵬:“得了吧,還當年,你畢業也不過才半年,少在這裏裝老成了!那邊是高三教學樓,咱們誰不是從那兒畢業的!”

曉卿:“餘鵬你還是給人家玲玲留點面子吧,好歹是個女孩子。”

沈源:“呵呵!”

餘鵬:“女孩子,你看她哪點像女孩子了?”

紀玲玲:“餘鵬你又皮癢癢了是不是?”

餘鵬:“瞧!又來了,你跟人家曉卿學學,斯斯文文的多好!”

紀玲玲:“我的字典裏沒有‘斯文’這兩個字。”

沈源:“呵呵!”

餘鵬:“沈源你怎麽老是傻笑啊?這可不是你的風格。”

沈源:“哦,你們聊你們的,我就在這裏聽著。”

風格?自己的風格是什麽?沈源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與這二人生疏至此,生疏到與他們的對話只有“呵呵”。沈源的風格沒有變,變的只是那些如今觸不可及的親密無間。可是,是什麽讓這一切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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