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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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騁懷聽到宋曉卿這麽說,顯然很驚訝。紀玲玲個餘鵬也跟著宋曉卿慢慢停下了腳步。

宋騁懷:“怎麽不回家呢?春節一家人應該在一起過年嘛!”

“嗯,我找了一個工作,寒假賺點生活費。”宋曉卿說這話時有些心虛,事實上若不回家,她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只是為了逃避,她寧願漂泊。

“那好吧,春節我就給你寄點錢,你在那邊可別虧待了自己。不過你可別告訴你嫂子啊,我偷偷拿私房錢給你。”宋騁懷故意以爽朗的笑聲說話,好營造一個良好的氛圍,家庭和睦的假象把他自己也騙進去了。

可是卻沒有騙到宋曉卿,雖然她對林小玉不滿,但宋騁懷終究是哥哥,她此刻也只得接受宋騁懷的錢。於是不客氣地說了聲:“好的!”

沈默了一會兒,兩人都沒掛斷電話,兄妹倆似乎都感覺對方有話要說。

宋曉卿想了想,終究還是要把事情弄明白,雖然她已經大概猜到是什麽樣子了。

“哥,我問你,媽在哪兒?”

宋承懷吞吞吐吐地說:“媽……媽這不在家裏嗎!”

“那你讓她接電話。”

宋騁懷知道瞞不住了,只好說:“曉卿,你這麽問,估計是知道了什麽吧。哥哥也不瞞你,媽在兩個月前就搬出去了,因為你嫂子的爸媽來了,你嫂子嫌媽媽做的飯不好吃,不想和媽住一起,想和她父母住一起!”

“宋騁懷,你混蛋!你就這麽看著我們母親被趕出家門?她林小玉的父母重男輕女,現在可好,一點不付出,僅憑一張結婚證,就拿走了母親這一輩子的心血!我母親又不是她的傭人,憑什麽要為她當牛做馬?母親做飯再不好吃也把我們養這麽大了,她覺得不合胃口怎麽不自己做?林小玉那種女人,我第一次見她就不喜歡她,媽媽信了她婚前的那些花言巧語也就算了,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連你也被她騙了!”

曉卿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樣,滔滔不絕,說個不停,這倒讓她想起了那天無意聽到祁月聊室友的樣子。紀玲玲和餘鵬第一次看見宋曉卿這樣生氣,更是第一次聽她說這樣的話,宋曉卿原來也有不溫柔的一面。宋曉卿也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向自己最愛的哥哥發這麽大的火,或許母親便是她心裏幾根最脆弱的神經的其中之一吧。

“曉卿你冷靜點,她是你嫂子,你不能這麽說她!哥哥也並不是軟弱,只是你侄子還在哺乳期,她說如果我堅持讓媽住進來或許拒絕讓她爸媽一起,她就帶著孩子離婚,你說我有什麽辦法!”宋騁懷有些生氣,更有些無奈。

“她不配做我嫂子,至於你,也不配做我兄長!”宋曉卿沒有繼續聽宋騁懷說話,果斷掛斷了電話。

當然,宋曉卿也絲毫不擔心哥哥真的生自己的氣,她只是需要一個發洩的內心憤怒的人而已,這個人不能是母親,不能是與這事毫無關系的餘鵬和紀玲玲,更不能是林小玉,所以宋騁懷成了最合適的選擇。

“曉卿你還好吧?”紀玲玲被剛剛宋曉卿的怒火嚇到了,此刻有些怯怯地問。

宋曉卿很快恢覆了平靜,笑著說:“沒事兒,我和哥哥從小就這樣,就像你和餘鵬一樣。”

“哦,那就好!你剛剛可嚇死我了!”紀玲玲拍拍胸口說道。

“我又不是人畜無害的小白兔,我也會生氣,也會喪失理智。”

餘鵬此刻倒像是明白了一切。怪不得宋曉卿要做兼職,怪不得她很多時候看起來都那麽憂愁,怪不得她會獨獨記得那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時光匆匆無需多言,本來對大學生活沒有太大憧憬的曉卿早已出現疲態。她像尊佛一樣洞察著周圍的一切。轉眼考試也快考完了,曉卿沒有其他外地同學那樣滿臉期盼的表情,她也確實沒有什麽好期盼的。

很慶幸,張姨聽說曉卿寒假不回家,就主動請她繼續留在咖啡店幫忙,包吃住。面對如此誘人的條件,曉卿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宋曉卿,聽說你寒假不回家?”剛結束完這學期跆拳道社的最後一次例會的沈源突然叫住了曉卿。

他怎麽會知道自己不回家?

“也許是祁月告訴她的吧!”宋曉卿暗自想道。

這種事她也沒有瞞著室友,在寢室裏提了一下,因為事實上也沒什麽好瞞的。大貓得知宋曉卿不回家,顯得很不相信:“不會吧,曉卿,你難道不想家嗎?你不想你爸媽嗎?”

“哎……我也想回啊,可是寒假太短,我家又在南方,實在太遠,不太想折騰。”

大貓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寒假我們學校是不能留人的,你打算待哪兒呢?”

“嗯……咖啡店的張姨讓我寒假就留在那裏,住她家,她人很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大貓總是這麽一副仗義的模樣,總有操不完的心,不過這讓曉卿覺得很溫暖。

只是,祁月還是那副傲慢的表情聽著這一切,看宋曉卿的眼神都要高人一等的樣子。

楞了一會兒的曉卿這才想起沈源正看著自己,等待他的回答。其實不過幾秒的時間,但沈源的表情像是等了幾個世紀一樣。

“是的,我不回去了,我家離得太遠,我又暈車,實在不想折騰。”宋曉卿以同樣的理由回答了沈源。

“那你知不知道學校寒假是要封校的?到時候你住哪兒?”

“咖啡店的張姨讓我寒假繼續留在那裏工作,就住她家。”

“哦!”

同樣的對話,只是與大貓不同,沈源用了一個毫無感情的“哦”結束了一切。

考試早已結束,曉卿還是在寢室待到了學校最後封校的前一天晚上才慢吞吞地收拾行李離開了學校。紀玲玲和餘鵬也早已回家,但因為離得近,還是時常晃蕩在校園裏,晃蕩在曉卿的眼前。

A城的冬天異常寒冷。宋曉卿出寢室的時候外面已是夜幕降臨,燈火輝煌。她扯了扯身上的黑色羽絨服,裹了裹那條她母親親手為她織的,一條很厚實暖和的圍巾,拖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背著書包,慢慢地行走在路上。

只是沈醉在這樣的夜晚的宋曉卿,卻沒註到剛剛在校門口無意看見她的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由自主地一直跟在她的身後,小心翼翼。他像個守護者一樣,守護著曉卿一路前行。

張姨家離學校只隔了兩條街,但曉卿還是一步一步實實在在地走著,越走越慢,越走越慢,仿佛每一步她都要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不為別的,只是因為年關,萬家燈火,街上也張燈結彩,她想讓自己蕭瑟的身影在這旅途中找到一點溫馨,把它揣進懷裏。

到了張姨家樓下,宋曉卿打了電話給她。

“餵,張姨我到了。”

“曉卿你到啦!我正在準備吃的呢,你在那兒等著,我這就叫人下來接你啊!”張姨說完,匆匆掛了電話。

叫人下來?張姨家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嗎?

正想著,迎面走過來一個身材高挑,穿著白襯衣,牛仔褲,燙著大波浪卷發女孩走了過來。

宋曉卿一眼便覺得這個女孩模樣像張姨。她大概二十五歲模樣,笑容甜美,走起路來風風火火,卻又不失分寸,顯得知性優雅



還沒等宋曉卿開口,那女孩兒就率先開口問道:“你就是曉卿吧?”

“你……認識我?”

女孩笑了笑,說:“我媽說只要看到一個披著長長的頭發,眼睛亮亮的女孩就是你了!”

曉卿很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我叫……額……我叫宋曉卿!”

“我叫張筱涵,你以後可以叫我筱涵姐。我大學畢業後就去美國深造了,這個春節是我這三年來第一次回來,我常聽我媽提起你,要不是你,我媽還不知道怎麽打發這無聊的日子呢,真是謝謝你了!”

張筱涵的話讓曉卿更不好意思了,事實上她也沒做什麽,她和張姨只是互相依靠罷了。宋曉卿一直覺得在國外待了幾年,普通話應該說地不會很利索,可是張筱涵說話的聲音很清脆,字字清晰,這讓曉卿覺得眼前這個女孩真是一個美好的存在。

張姨家的房子很大,大到宋曉卿完全無法想象平日裏張姨一個人在家該有多麽孤單。可是,一個人孤單並不會是由空間的大小和周圍的人決定的,曉卿的母親擠在那一間不到十平米的房間裏,而且有來來往往的客人,她也會很孤單。

宋曉卿也沒想到,張姨這樣一個熱愛咖啡,把咖啡當做藝術對待的人也能做得一手好菜。面對著桌上各色各樣豐盛的晚餐,曉卿突然很懷念母親做的菜,即使沒有色香味,曉卿還是很懷念。

張姨看著發呆的曉卿,關心地問:“怎麽啦曉卿?是不是想媽媽了?”

果然是做母親的人,張姨一眼就看出了曉卿的心思。

“嗯,有點。”曉卿小聲地回答。

張筱涵一楞,微笑著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到曉卿碗裏:“哎,別想了,曉卿你快吃吧。阿姨的手藝一定很好吧,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要嘗嘗。”

“嗯,我媽媽做的菜很好吃。”宋曉卿並沒有掩蓋什麽,她真的覺得很好吃,即使林小玉堅決說母親做的飯菜不好吃。

定了心神,端起碗準備好好吃一頓的曉卿這才發現張筱涵拿筷子的姿勢是那麽笨拙。筷子很不受控制地亂晃,她眉頭緊皺,努力去夾那個夾了半天也沒夾住的扁豆。

原來,離開久了,終究還是會有一些東西被遺忘。

雖然張筱涵回了國,但她仿佛有永遠都聚不完的會,咖啡店依然只剩張姨和曉卿兩個人。因為是寒假的緣故,這個離學校很近的咖啡店連夜晚都沒有多少人來了。想來也是,在這種團聚的日子期間,外出的鳥兒都飛回了家裏,誰會跑來坐在這孤單的咖啡店裏面來看一群孤單的身影。

可是每天就有那麽幾個人,形單影只,就像這咖啡店的名字一樣:

Lonely shadow 。

臘月二十三,北方小年夜,宋曉卿很不習慣為什麽自己過了十八年的二十四小年夜,如今卻要過二十三。。

“曉卿,今兒是小年夜,咱們仨一起出去吃飯吧!”

“小年?小年夜不是明天嗎?”

“咱們這邊的小年比南方要早一天。”

原來臘月二十四只是南方的小年,這個世界居然可以這麽大。

對於新世紀只記得公歷日期的人們來說,每一年就有那麽神奇的兩個月:臘月和正月。人們在這兩個月幾乎都會記得農歷的日期。

二十四晚上張姨和張筱涵去了張筱涵的外婆家,曉卿並不想參加她們這種家庭聚會,就一個人留下看店。

一個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宋曉卿禮貌地上前問道:“您好,請問你需要什麽?”

男子四下張望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什麽。

“請問張淇女士在嗎?”男子很紳士。

原來是找張姨的。

“張姨今晚有事不能來,要不我打一個電話給她?”

男子擺擺手:“不了不了,我找個位置坐下,給我來一杯卡布基諾。”

卡布基諾,老掉牙的咖啡,承載了無數老掉牙的愛情。

曉卿做咖啡並不是很熟練,她小心翼翼地換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做出令人滿意的一杯,心滿意足地端了出來。

曉卿將咖啡放到那個男子面前,回櫃臺的時候才發現櫃臺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袋。她好奇地四下張望,想是或許誰落在這裏了。

“那是剛剛一個小夥子拿進來放在那裏的。”那個男子突然說話:“他來的時候向裏面看了一眼,見你在忙,就放下東西走了。應該就是給你的。”

宋曉卿慢慢地打開袋子,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禮品盒子,裏面裝著一個黑灰相間的筆記本。打開扉頁,上面用鋼筆寫著兩行字:

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很幹凈的筆記,很漂亮的字。

“大概是餘鵬吧!”曉卿腦海裏的第一個念頭。

坐了一會兒,那個男子放下錢,起身離開。剛走到門口,曉卿就叫住了他:“先生,你不等張姨了嗎?”

男子定住了腳,轉身笑著說:“不等了,你告訴她我來過。我叫譚奧。”說完就出了門。

潭奧?張淇?淇奧!

聰明如宋曉卿,她擡頭望著譚奧的背影,瞬間覺得滄桑無比。

晚上十點,曉卿關上門準備回家。

“這不是宋曉卿同學嗎?”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

宋曉卿轉身,沈源正站在她的身後。他也穿著厚厚的黑色羽絨服,乍一看,和宋曉卿像是穿的情侶裝一樣。沈源雙手□□衣服口袋,歪著腦袋,擡眼看著宋曉卿,嘴角滿是笑意,只是眼神讓人感覺不舒服,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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