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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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曉卿被杏子的一番話弄得很尷尬,她看看祁月,祁月背對著她,並沒有什麽反應,或者說,宋曉卿看不到祁月臉上的表情。宋曉卿白天在食堂看見了祁月和沈源,已知祁月是沈源的女朋友。其實宋曉卿也沒有對沈源做過非分之想,畢竟只有兩面之緣,最重要的是,有的人是用來相處的,比如餘鵬和紀玲玲。有的人是用來欣賞的,比如沈源。

“別亂說,說不定人家都有女朋友了!”不知道為什麽,宋曉卿並不想承認白天在食堂遇見祁月和沈源的事。

大貓一臉“百事通”的模樣,說道:“這你得問我啊!這沈源有女朋友可不是什麽稀奇事,聽說他經常換女朋友的。”

聽到這裏,宋曉卿明顯感覺到祁月抖了一下,即使她只看得到後背。

杏子有些不高興了,嘟嘟嘴說道:“啊……這麽花心啊!那我們曉卿還是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了!”

宋曉卿笑笑說:“說得跟真的一樣,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而且我現在不想想這些,大家就此打住,別亂說了!”

就在這時,祁月的電話響了。她深吸一口氣,拿起電話響亮地說了一句:“餵!沈源啊,怎麽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想我了麽?”祁月的聲音清脆響亮,像是宣誓主權一樣,要向世界聲明:沈源是我祁月的。

聽到這個問候,大貓和杏子都面面相覷,顯然很驚訝。宋曉卿只好攤攤手,無奈地笑了笑,拿著洗漱用具去洗漱了。大貓和杏子也跟著去了,留下祁月在那裏自演自賞。

“曉卿,你早就知道祁月是沈源的女朋友是不是?”大貓故作生氣地問宋曉卿。

宋曉卿怔了一下,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好如實回答:“我白天見他們一起在食堂吃飯,也沒覺得有必要說,所以就沒提。”

“哎!我說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害我們剛剛在她面前那樣說,這下她可得意了。”

杏子上前說道:“哎呀大貓,你也別生氣,你剛剛不是還說那沈源是個花花公子嘛,誰知道祁月能在他身邊待多久呢。不過他能看上祁月,說明他的欣賞水平也不怎麽樣,看來上天是公平的,給了他一副好看的容貌,卻沒給他一個正常的審美觀。”

在宋曉卿看來,杏子這番打趣的話倒藏著一股酸澀的味道。其實說實話,祁月雖愛濃妝艷抹,但也不得不承認她是個美女。她長了一張所有女孩都羨慕的錐子臉,櫻桃嘴。就算只是一頭短發,也讓她顯得俏皮可愛,雖然還顯出了她這個年齡不該有的一絲絲的性感。所以宋曉卿覺得男的喜歡她這樣的是再正常不過了。

當然,宋曉卿也不是聖母,她也會嫉妒。她腦海裏甚至閃過一絲想法:沈源會不會厭煩祁月這樣俗氣的女生,而喜歡自己?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宋曉卿也只能內心自嘲,覺得自己癡心妄想,覺得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想,這麽想是不是就代表自己不再單純了。

但宋曉卿不明白生活中的“嫉妒”其實處處存在。小時候你嫉妒人家的好生活,所以變得自卑,當然也可能會努力創造你想要的生活;青春期時你嫉妒人家的容貌,所以漸漸懷疑自己,不與別人相交,當然也可能會完善自己;年少時你嫉妒人家的好成績,所以自成一派,當然也可能會奮發圖強,超越自己。適當的嫉妒可以使人進取,過度的嫉妒卻會讓一個人喪失心智,從此一蹶不振。

第二天上午,宋曉卿整理好著裝,穿上她一直沒舍得穿的,開學宋騁懷給她買的一套運動裝,紮起了自己的長發,精神抖擻地去了跆拳道社。宋曉卿知道,自己把自己搞得這樣隆重,完全是為了給自己壯聲勢。她不害怕沈源,仿佛,她是害怕見到沈源。

來到跆拳道社門口,裏面便傳來參差不齊的擊打吼叫聲。本來昂首挺胸,自信的宋曉卿被這聲音嚇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一個小女生提著一袋垃圾正好撞了上來。

宋曉卿連忙說:“對不起對不起!”

小女生的臉龐看起來比宋曉卿還要稚嫩,看樣子也是新生,不過卻是笑容滿面:“哦,沒關系,我好像沒見過你,請問你找誰?”

“我找沈源沈學長。”

“哦,找我們社長啊,他在那裏!”女生邊說邊向不遠處指去,沈源正在人群中來回走動,糾正別人練習的動作。穿著一身跆拳道服的沈源此刻卻像是一個俠士一樣,身後仿佛閃著耀眼的光。

那女生叫了一聲:“社長,有人找!”然後就提著垃圾離開了。

沈源聽到喊聲,側過臉,看到宋曉卿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走進一看宋曉卿,有些驚訝。

“你不是祁月的室友嗎?”沈源問道。

宋曉卿沒想到沈源知道自己是祁月的室友,沒想到他會記得自己。

頓了頓,宋曉卿說道:“嗯,是的。我是宋曉卿,是你讓我今天來找你的。”

沈源一聽是宋曉卿,大驚,然後冷冷地笑了笑:“原來你就是宋曉卿,怎麽,那穿成這樣,是真有膽量來向我挑戰?”

不知為什麽,宋曉卿覺得沈源這個樣子像極了祁月,總是那麽輕視一切,不可一世。她暗自想:“怪不得能和祁月走一塊兒,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想了想,宋曉卿笑道:“我穿成這樣,只是因為我沒有跆拳道服,但為了尊重跆拳道這項運動,我就盡量穿了比較符合的運動服。”

沈源一時不知怎麽反駁宋曉卿這番話,事實上也沒有理由反駁,於是岔開話題,問:“那你準備好了沒有?咱們這就去對決一下。”

“不,沈學長,我實話告訴你,我沒有一點跆拳道基礎,如果你不打電話來,我甚至忘記了我參加過這樣一個社團。但我知道,我得罪得起跆拳道社,卻得罪不起你,所以我來了。你看我什麽也不會,留在這裏也只會拉低你們社團的水平,所以你就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一馬吧。”

事實上,沈源其實並不打算為難宋曉卿,那天打電話也只是覺得宋曉卿就這樣不聲不響地從來不出現在社團,需要當面給自己一個解釋。

“你的意思是不打?那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留在社團!”沈源最終還是沒有把那句“算了吧,你走吧!”說出口。

宋曉卿也本來沒有抱太大希望,所以也不打算繼續爭辯,說:“好吧,既然你不肯,那我就留在社團,反正就是個打雜的,我也沒什麽。”

宋曉卿這麽爽快地答應了倒讓沈源有些意外。其實宋曉卿也很意外,她覺得自己應該再爭取一下的,可是仿佛自己並不想爭取了。

宋曉卿悻悻地回到了寢室,有氣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她覺得剛才自己的神經仿佛已經繃到了極點,緊張到覺得自己好像經歷了幾個世紀。

大貓下課進了寢室,看見宋曉卿坐在那裏有氣無力,忙走過去一把將她拉起來,上下打量,左右查看。

“怎麽了曉卿?那沈源不會真打了你吧?”大貓緊張兮兮地問。

宋曉卿搖搖頭:“沒有,我答應留在跆拳道社了。”

大貓長籲一口氣,說:“哦,那就好,咱們好漢不吃眼前虧,留在那裏也沒什麽!”

靜了一會兒,宋曉卿突然問:“大貓,你說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著一個有女朋友的男生,是不是很壞呀?”

大貓一楞,摸摸宋曉卿的額頭,說:“曉卿你說什麽呢?不會是病了吧?”

宋曉卿輕輕拿開大貓的手:“沒有啦,我只是隨便問問。”

大貓松了一口氣,說:“哦,其實吧我覺得男未婚女未嫁的,也沒什麽。況且只是想想,又沒去拆散別人,算不上壞吧。人又控制不了自己的內心。”

平時大大咧咧的大貓這番話倒是讓宋曉卿清醒了一下。人能控制行為,控制情緒,卻控制不了內心,不管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內心即是人,人是內心的一種具象表現,一切皆是那個控制不了自己的內心在控制著一切。

“嗯,想想就可以了,只要我不去拆散人家。”宋曉卿心裏堅定地想著,甚至開始想著沈源的不好。除了那張人人傾慕的容貌,他輕浮、紈絝、傲慢,幾乎具備了所有宋曉卿能想象的缺點。這樣想著想著,宋曉卿心裏竟有些討厭沈源了,甚至覺得那張臉也變得讓人生厭。

宋曉卿卻不知道,人內心的想法是會壯大的。她的那個“想想就可以了”以後或許會壯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給她的內心帶來災難,給她的人生帶來無盡的痛苦、悔恨和遺憾。

A城的深秋已如南方冬天那樣寒冷,宋曉卿也漸漸適應了這個校園,這個城市。即使她知道這個城市的人多多少少有些艱難,但生活在校園的她,看見的還是那些充滿幻想,故作憂愁的臉龐。

少年不知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欲賦新詞強說愁。

宋曉卿也是那個不知愁滋味的少年,她或許覺得過去這十年她經歷了人這一輩子都無法經歷的痛苦。可是人生無止境,快樂無止境,痛苦也無止境。

周圍的人都那麽積極的參加學校各種活動,可宋曉卿除了去學生會,就是去兼職賺點零用錢,要不就是應付跆拳道社的雜活。沈源自從宋曉卿第一次來社團見過她,與她聊過天,就再也沒有與她說過話,視若無睹。

A城的霧霾有多嚴重,宋曉卿以往都只是在電視上、新聞上聽說過。白日的咖啡館,似乎並沒有多少人光顧,人們也像宋曉卿一樣討厭這裏的霧霾,這樣的天氣好像確實不怎麽適合端上一杯咖啡坐在那裏悠閑地欣賞美景,或者上網看著一些有的沒的遠離我們生活的電視劇。咖啡館裏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客人,都是孤獨的身影,滿臉透露著無聊,還有那個更無聊的咖啡店老板。

老板是個總是笑呵呵的,滿臉肥肉的中年女人,渾身散發著優雅但又親切的氣息。宋曉卿叫她張姨。張姨是個離異的女人,有個女兒現在在國外念書。起初宋曉卿不明白為什麽白天客人這麽少,張姨還要讓宋曉卿來工作,日子久了,她漸漸懂得,原來張姨和這些客人一樣,只是需要一個陪伴。

宋曉卿百無聊賴地拿著菜單,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一切,這裏不比宋曉卿生活的那個小城,那裏沒有匆忙的快節奏生活,沒有燈紅酒綠的夜生活,更沒有厚得可以遮住眼簾的塵埃。她突然很懷念那座小城市,雖然離開那裏不過才三個月。

也許這就是遠走天涯的代價吧。

宋曉卿拿起電話撥通了母親的電話。對於她來說,母親就代表著她懷念的那座小城。

“餵,曉卿嗎?”母親好像在忙著什麽,縫紉機的聲音從手機裏傳過來。

“媽,你在忙嗎?”

“沒有沒有,你看你,好久都沒打電話給我了。”母親的聲音有些焦急,好像生怕宋曉卿突然把電話掛了。

宋曉卿清了清嗓子:“您看我這不是打回來了嘛……學校比較忙,所以時間少。”雖然宋曉卿知道自己並不忙,但還是這麽說了,她覺得自己也需要一個理由,一個久久不問候母親的理由。

“嗯,那你在學校還好吧?生活還習慣嗎?生活費夠不夠?”母親繼續問道。

宋曉卿突然覺得很悲哀,該有牽掛的應該是自己,而不是母親。

母女倆正聊著,電話那邊突然傳來了一個客人來拿東西的聲音。母親連忙說:“曉卿,先不聊了啊,我這兒客人來拿東西了,你把電話掛了吧。”

母親用的宋騁懷以前用的一個舊手機,時至今日,目不識丁的母親還是不會掛電宋曉卿也舍不得掛電話,她想知道母親的生活。

“喲,薛嬸子,您這手藝絲毫不減當年啊,瞧著補的,一點也看不出來,像新的一樣!”

“哪裏!哪裏!我這樣大字不識一個,除了縫縫補補,還能做什麽呢?所以這一行我必須得做好啊,要不然我就真成了沒用的人了。”

“您還沒用啊,您有兒子有女兒,兩個都上了大學,這周圍誰能比您有福氣啊。”

宋曉卿聽這樣的話聽了不下數百遍,此刻突然覺得很可笑,自己與宋騁懷給含辛茹苦的母親帶來的除了這虛無縹緲的誇讚,還有什麽呢!

過了一會兒,那客人又繼續說道:“不過我得說說您啊,您兒子那麽出息,就算您女兒還沒有畢業,兒子也能幫襯一把吧,您又何必再這麽辛苦工作呢?這裏這麽窄,又要擺東西又要擺床鋪,還要擺鍋碗瓢盆,您住在這裏,您兒子女兒看了得多心疼啊!”

聽到這裏,宋曉卿如晴天霹靂一般,慌忙掛斷了電話。她抱著手機,眼淚不禁掉了下來。為了不讓宋騁懷和林小玉還房貸,母親拿出了父親留下的錢,變賣了那間他們母子三人居住了十幾年的房子,加上自己這麽多年的積蓄為他們全款買了房。宋曉卿從沒想過,這短短三個月,竟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母親到底是過著一種怎樣的生活。

雖然宋曉卿潛意識裏覺得林小玉一定脫不了幹系,但理智告訴她,她不能找林小玉。冷靜了一會兒,宋曉卿又拿起電話,撥通了宋騁懷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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