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方面前殺人放火之後要怎麽相處？

無恥混蛋路易·普都拉正在思考這個問題。

路易當然知道萊斯特並不會因為他殺了人而有什麽反感，畢竟殺人對於萊斯特來說是家常便飯，或者，營生活計。萊斯特曾坦言過自己殺了上百人，而且這個金發殺手還是帶他走進這扇大門的引路人。

但是，路易敢打賭，萊斯特活了三十年，殺了上百人，也絕對沒有在殺完人之後緊接著開始談戀愛的經歷。

是的，路易現在很想跟萊斯特談戀愛，像真真正正的普通戀人那樣。

三天的時間足夠他做一個悠長的夢了，但他什麽也沒夢到，不是因為混亂無規律所以醒過來就忘掉，他就是什麽也沒有夢到。他睡得異常安穩，或者是因為他的狀態其實應該定義為昏迷，或者是因為他的精神世界非常放松，沒有憂慮。

自從清醒過來，路易就感到內心非常平靜，是真真正正的安寧。他沒有為自己的殘忍感到後怕，他甚至不覺得那應該用殘忍來評價，因為它本就會如此發生，那就是事情應該有的歸宿。而他的怒吼，他的痛苦，他的哀傷，他的死意，都隨著倉庫的熊熊火海留在了那裏。他的身體從未如此松弛自由，他的心靈從未這麽幹凈剔透，他仿佛像接受了什麽高貴超凡的神明昭示，或者在天國的純凈之河裏滌蕩過靈魂。

他只想跟萊斯特待在一起，做什麽都行，他想跟萊斯特擁抱、親吻，甚至上床。

於是他主動問道——

“我們接下來幹嘛，萊斯特？”

“你想幹嘛？”

“不如來個約會怎麽樣？”

“約會？”

“是呀……”路易想了想，說，“整整三天的約會。”

“……”

“怎麽樣嘛？”

就在路易以為萊斯特會欣然同意的時候，歷史竟在此刻重演——

“約會？……你怎麽不先關心關心你自己，你這個病秧子！”

......

等到病秧子路易·普都拉恢覆正常體力，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是的，又是三天。

這引發了一個在萊斯特腦海裏一閃而過的問題：到底是什麽樣的微妙契機能讓他們總和三天扯上關系？

無論如何，這三天裏，路易胃口漸漸恢覆，他吃掉了五個玉米罐頭，一些哈寶牌幹面包和威化。

在他們即將離開“喬凡娜小屋”時——這是這個毗鄰公路的山間小屋的名字，以它的女主人命名，路易還不得不向這位好心的老太太保證自己以後再不敢在狂歡節上喝得酩酊大醉。

“是呀！你的......朋友，那時候看起來可忙壞了。”她想了想，還是沒有戳穿，但她內心有一些郁悶，這些年輕人以為她是什麽？老古董嗎？

“我會向他道歉的，夫人。”

路易在喬凡娜女士暧昧的眼神裏拉開車門。

他一邊系上安全帶，一邊問道：“現在，我們去哪兒？”

萊斯特啟動了汽車。

“約會。”駕駛員說。

……

三個小時後。

坎普拉市主城區。

市中心繁榮的馬路。

十字路口中心附近的安全島。

一個金發男人和一個黑發男人站在那兒，他們大概站了十幾分鐘。

人群和車輛川流不息。

路過的人們因為被他們的外貌所吸引，所以總是會多打量他們幾眼。然後他們很快就發現這兩個動也不動的男人並不是什麽年輕英俊的行為藝術家，他們其實是在……

面面相覷。

“……我們在做什麽？”

“我們……在約會。”

“但我們站在這裏。”

“人們都這麽幹。”

“站了十五分鐘。”

“或許……”

“或許我們應該先找個地方坐下。至少。”

“對……沒錯，是的。”

在他們意識到他們身上有錢，可以找個星巴克坐下而不是站在十字路口上當人形電影海報的時候，他們終於這麽幹了。

“卡布奇諾，噢！你在那等著飲料出來好嗎？多加一包糖，對了，請幫我灑非常非常多的可可粉。”

“呃……”路易露出一個反感的表情，“往奶泡上？”

“……是的。”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點摩卡？”

“我就是……想要奶泡上有特別多可可粉的卡布奇諾。”

“你真的好古怪，萊斯特……你喝咖啡的口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口味不是嘛？”

“......好吧。”

在路易轉身之後，萊斯特飛速摸出手機。

【緊急情況！】

【幹嘛？】

【約會的時候應該做什麽？】

【約會？你們的事辦完啦？】

【是的。】

【我得跟你說說，你知道嘛？我不甘心，一點也不甘心，在那個神父身上查不到東西。】

【等等。】

【這讓我覺得我自己很失敗！】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你能想象自己的任務失敗嗎？】

【哦，那絕對不能......等一下，克勞迪亞，我現在的麻煩是怎麽約會，我說真的。】

克勞迪亞根本不管萊斯特的反對：【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小活兒嗎？我幹完活轉頭親自去了那老頭的家鄉，我費了好大勁才挖到料……】

【呃，什麽樣的料？】

【他不是在四十歲左右突然離家嗎？人們都以為他是父親死了之後離開老家，實際上，他是被迫離開的。】

【什麽意思？】

【他猥褻了一個男童，那孩子大概六七歲。他被對方的父親暴打一頓。但是為了這個孩子的名譽，可憐的父親只能忍氣吞聲不張揚，唯一的條件就是考姆倫必須從那兒滾蛋。】

【果然沒那麽簡單……】

【得了吧，事後先生。】克勞迪亞回覆說，【路易在你旁邊嗎？】

【不在。】

【他去哪兒了？】

【他在星巴克的櫃臺點單。】

【好吧。說起來，神父現在怎麽樣了？】

【死了。】

於是，克勞迪亞心領神會，她沒再問查理·考姆倫是怎麽死的，是誰動的手，屍體是怎麽處理的。

她問的是：【你打算把我剛說的告訴路易嗎？】

【不。】

【你應該告訴他。】

【為什麽？】

【別欺騙。】克勞迪亞說，【永遠別。】

【好吧，你說得對。】

“你在跟誰聊天？克勞迪亞？”路易端著一個餐盤走過來說，“看你的表情就知道。”

這時候，萊斯特突然意識到一個悲慘的事實——可惡的克勞迪亞，她還是沒告訴他約會應該做什麽！

“你的卡布奇諾……”路易貼心地幫萊斯特打開了飲口，遞給他，“配上無數可可粉。”

在路易的殷切註視下，萊斯特不得不拿起來喝了一口，僅僅一小口他就想吐掉這個又甜又濃的東西，但是他不能，他本來只是想給自己爭取一點和克勞迪亞咨詢的時間。

“呃……嗯，”萊斯特表面鎮定實則艱難地吞下了他的咖啡，試探著說，“剛才克勞迪亞告訴了我一個事情……”

路易的反應讓萊斯特意想不到。他既沒有咒罵，也沒有氣憤，甚至沒有陷入憂郁，他就像是談及天氣那樣雲淡風輕。

“說實話，我一點也不意外……”路易說著，端起萊斯特的咖啡嘗了一口，皺著眉頭評價道，“還是很古怪。”

這時，萊斯特的手機響了一下。

是後知後覺的克勞迪亞。

【噢！我忘了，約會，該死的......你們先去看個電影？】

【然後呢？】

【打擾一下，請問我怎麽能預測你們的約會進展？】

【難道我得一直向你匯報？】

【你可以不呀，只要你自己能搞定。】

【好吧，你贏了。】

【如同以往。】

“嗯......路易，讓我們......我是說，”萊斯特擡起頭，“不如我們去看個電影怎麽樣？”

“為什麽不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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