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斯特不是一個特別狂熱的影迷，路易也不是。

所以，他們在走進周末下午場的6號影廳“藍鯨魚影廳”之前，並沒有上網查一查這個叫做《驚險碰碰車之旅》的喜劇片到底評價怎麽樣。

如果他們查了，他們就會知道這是個徹頭徹尾的大爛片，爛番茄新鮮度甚至不到40%，專業影評人稱之為“這個秋天最大的災難”。

當然啦，其實無論這個電影是好是壞，萊斯特都無所謂，因為他的心思並不在電影上。

影片開場已經三十多分鐘了，稀巴爛的劇情漸漸進入可能只有導演自己才能興奮的高潮，而萊斯特的眼珠子轉來轉去，就是沒在關註劇情。他一會兒望著電影熒幕發呆，想著接下來該怎麽辦，一會兒偷偷側頭看路易在幹嘛。

路易看得很投入，經常跟著電影主人公的行為發笑，時不時抓過幾顆爆米花塞進嘴巴裏。這讓萊斯特既因為可以放心偷看而竊喜，又因為覺得在他忐忑不安的時候路易的思想沒跟他同步而有點洩氣。

如果萊斯特跟路易的日常相處再多一點，他就會知道路易絕對不是什麽笑點超低的三俗喜劇愛好者；如果萊斯特提前看過《驚險碰碰車之旅》，他就會知道路易的發笑時刻根本跟電影設計毫不吻合，說實在的，在這個爛片裏頭，連那些刻意制造的笑點都很難逗人開心，更何況是普通情節？

最終的結論是，路易根本也沒用心看電影，他是裝作在看，實際上是神游太空。他用爆米花和不合時宜的笑聲掩飾自己的無措。

但是萊斯特並不知道。

所以，他像個情竇初開的中學生似的，兩眼盯著電影屏幕，動也不動，右手卻偷偷伸出去，用小拇指試探性地戳了戳路易的左手背就立刻縮回來。

路易沒有反應。

萊斯特放下心來，這次他用整只手去蓋住了路易的手背。

路易依舊聽之任之。

萊斯特得寸進尺，把路易的右手拉過來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路易還是沒有反抗。

看上去沒有反抗的路易其實心裏七上八下，混亂得像非洲草原大遷徙。他覺得自己應該回應一下萊斯特，但萊斯特已經把握了主動權，他該怎麽辦？難道他要把手縮回來再抓住萊斯特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嗎？聽上去就愚蠢透頂。

於是，路易擡起手指，輕輕地撓了一下萊斯特的手心。

結果，下一秒——

萊斯特就轉身拽住路易的手臂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

他們近在咫尺，用那種纏綿暧昧的眼光互相打量著對方。

想起萊斯特說過自己的嘴唇天生像在索吻，路易不自然地抿了抿嘴。

“路易。”

“嗯。”

“你知道嗎？”

“嗯？”

“你真的……好美。”萊斯特輕聲說。

路易望著萊斯特的鼻尖看了一會，又擡起眼看他：“……是嗎？”

“是呀……”萊斯特的視線依次掃過路易的額頭，眉毛，眼睛，鼻子，他的語氣像是在感嘆，“從我第一次見到你，你就……”

“閉嘴！你們兩個——”

一個女聲打破了這種暧昧的對視。

尼娜實在受不了了。

從這兩個坐在後排的男人開口起，她和同學塔利亞就不約而同地在想誰會先開口打斷後面的對話，最終她先開口了。

他們可能以為自己的聲音很輕，其實在這個上座率不足20%的場次裏，任何人的說話聲都清晰可聞。

何況，現在電影正在放映主人公對話，是那種喜劇片必備的鄭重對話，而不是鬧哄哄的搞笑場面。這通常意味著劇情的轉折，所以氛圍會比較安靜。

尼娜打賭這兩個男人根本不知道劇情到哪兒了，他們在後面談情說愛，嘴巴動個不停。

可是，就在她邊指責對方邊轉頭時，她突然心軟了，因為她看到兩個又俊美又登對的大帥哥在含情脈脈地對視，這讓她本來打算發出的呵斥突然說不出口了。

“閉嘴！你們兩個——”尼娜的聲音戛然而止，頓了頓，她用一種緩和的口吻建議道，“……其實，後面還有空的情侶座位......”

因為尼娜的呵斥，路易和萊斯特瞬間像觸電那樣彈開了。

現在，萊斯特正極其不自然地盯著不遠處的空座位，不知道在想著什麽，而路易，路易的好教養讓他不能對人家的不滿置若罔聞，何況在需要安靜的公共場合說話也確實是他們的不對。

“抱歉，小姐，”路易溫柔地致歉，“我們會到後頭去。”

“啊，嗯，沒關系……真的。”尼娜吱吱唔唔地回答。

萊斯特雖然對這兩個打斷他和路易調情的女高中生有些不滿，但他也不是那種全無公德心的人，其實他聽見路易的話了，但他別扭極了，就是不想起身。他的視線繼續在影廳裏亂瞄。

路易只好左手抱著爆米花桶，右手拉著一臉不情願的萊斯特往後排走。

結果，在他們坐下來沒多久，大概是那種微妙的尷尬都沒消散多少的時候，電影就結束了，片尾字幕升了起來。

路易只好拍拍萊斯特，一起站起來離開。

在他們走出影廳的時候，他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在以一種常人能聽見的音量竊竊私語——

“你覺得是那個金發的更帥，還是黑發的？”

“為什麽非要比較呢，尼娜？”

“就是分享感受而已！來嘛，塔利亞，告訴我。”

“那我會選金發的。”

“為什麽是金發？”尼娜不可思議地感慨道，“我以為你會跟我一樣更喜歡黑發的。”

“我喜歡他英挺的鼻子和波浪卷發。那種覆古的英俊。”

“可是黑發非常紳士呀！他對我說話的樣子特別溫柔。”

“但是……不管是單獨的金發還是單獨的黑發，”塔利亞鄭重聲明道，“都比不上他們在一塊的那種震撼！”

“正確！因為金與黑是世界上最棒的搭配！……要是我沒有打斷他們接吻就好了。”

“可是我們坐他們前面，本來也看不到。”

“要是我們坐他們後面就好了。”

“那我絕對不嫌他們吵，我會不看電影，反正這是個無聊的爛片，我就看他們倆。”

“我也是。”

“打擾一下，年輕的小姐們，”報覆心大起的金發像撒歡的哈士奇似的沖了上去，黑發根本拉不住。黑發只能看著金發把雙手背在身後，彎下腰，頭伸到那兩個並排走的小姑娘中間，在她們耳邊說，“我聽見了哦！”

尼娜和塔利亞尖叫著跑開了。

“你不該這麽嚇唬她們。”

路易走上來批評萊斯特的所作所為，不出意外地看到對方臉上掛著那個熟悉的惡作劇得逞後的微笑。

萊斯特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走吧，”路易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牽著萊斯特的手，把意猶未盡的金發拉走，“讓我們找點兒東西吃。”

……

他們的晚飯選擇在了一家意大利餐廳。

在等待上菜的時候，路易告訴萊斯特他要去一下洗手間，萊斯特欣然同意。

他真的是欣然同意，因為他終於有時間給克勞迪亞發消息了。

【我們看完電影，現在在吃飯，等會該幹嘛？】

【你們第一次一起吃飯？】

萊斯特下意識地想到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吃飯”，應該是在他家客廳地毯上吃的棒喬治漢堡，但是隨後發生的事情好像不適合跟克勞迪亞探討，於是他撒了個謊，用他們第二次吃飯代替了。

【不是，上次……吃完散了散步，就回去睡覺了。】

【上床？】

【不！就是……睡覺而已。】

【有趣。】

【……】

【那你們今天也可以散散步。】

【我知道……可是該說什麽？】

【上次你們說了什麽？】

【閑聊。】

【那就繼續閑聊吧。】

【克勞迪亞……】

【幹嘛？刻意找話題非常蠢，好嗎？順其自然就好了呀。】

【但是……】

【你是不是想跟他上床？】

【……】

【你可以直接說出口。】

【不！當然不！他，他沒有任何經驗……我不確定他準備好了沒有……】

【你在想什麽鬼玩意兒？我是說你可以直接跟我說出口，不用兜圈子。】

【……】

【抓住你啦！】

【閉嘴。】

遠在千裏之外的克勞迪亞撇撇嘴，退出和萊斯特的聊天界面，又點開了一棵樹。

【親愛的，你覺得你愛他嗎？】

【是的。】

【你準備好接受他了嗎？】

【我已經接受他了。】

【我是說肉體。】

【……】

【？】

【大概？我覺得可以。】

【那你要讓他知道。】

【不，天哪，我做不到。】

【親愛的，我不是說你應該大大咧咧地‘嘿，萊斯特，我超想跟你上床’。】

克勞迪亞想了想，又繼續劈裏啪啦地打字。

【你可以暗示他。】

【暗示？】

【對，讓他明白就可以了，他會接手的，他知道怎麽做。他才不是楞頭青呢[眨眼][吐舌頭]】

【是這樣嗎……】

【當然！我相信他樂意之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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