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斯特問路易：“難道我看上去像個吸血鬼嗎？”

吸血鬼……路易在腦海中回憶對這種生物的認知。

神秘，陰暗，強大，生活在黑夜之中，以血液為食。多少個世紀以來都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怪物，結果，在20世紀以來的流行文化中，他們竟慢慢被賦予了更多人性。比如，現在大家對他們的認識開始從化身蝙蝠的陰森恐怖的德古拉，變成了某種美麗蒼白引人遐思的類人生物。

路易看著萊斯特那張俊美的臉。月光下，他的輪廓像希臘天神的雕塑一般，線條清晰又無比和諧，實在像是造物主獨具匠心的雕琢。他的皮膚蒼白極了——那可能是因為他很少曬太陽。他那雙帶點冰藍色的眼睛深不見底，好像極地才能得見的冰潭。

於是，他點點頭：“是的……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吸血鬼。”

萊斯特被逗笑了。他幾乎是爆發出一陣大笑，而且笑個不停，半天才停下。而在他停下時，他看到路易把腦袋枕在抱枕上，嚴肅又憂郁地看著他。他的笑意止住了。

“你不開心？”

“因為你。”

“因為我什麽？”

“一切你剛剛告訴我的事情。”

“親愛的，你不必如此。”

路易的腦袋慢慢從抱枕上離開，重新靠在墻上——現在他和萊斯特又是並排了。他看向不遠處，視線放空，於是那些沙發呀臺燈呀之類的東西在他眼裏就虛化了。

“不……”他眨了眨眼，慢慢回過頭，哀傷地望著萊斯特，緩緩但不容置疑地強調道，“不。”

在聽到九歲的萊斯特被他的繼父逼迫著扣動扳機（而那既荒誕又可笑的原因居然是因為想培養一個完美的殺手）的時候，路易感到匪夷所思。當時他腦海中甚至浮現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金發男孩，大概是現在的萊斯特的縮小再縮小版本。比如，這個小男孩的個子大概只到路易的腰，他的身材瘦弱纖細，五官稚嫩美麗，鼻子還沒有現在這麽高；他神情陰郁，面色蒼白，一樣是金頭發，唔，還擁有至今未變的清澈透底的藍眼睛。

這個可憐的、小小的男孩，早早失去了親生父母，就像路易自己一樣。可與路易不同的是，路易起碼物質豐裕，衣食無憂，有一個弟弟和忠心可靠的女管家，而萊斯特卻只有一個逼著他殺人的繼父——盡管萊斯特再三聲明他並不害怕，他沒什麽感覺，相反還愛上了使用槍械，但路易還是覺得這一切對於一個九歲男孩來說實在太殘酷了。畢竟，對於大多數普通男孩而言，九歲還是在家裏看蜘蛛俠動畫片的年紀。

萊斯特那種紀錄片或者紀實文學的描述方式，把路易的那套襯托成了催淚大片。但是，萊斯特自己根本沒有察覺到，在他自以為平鋪直敘的、沒什麽感情色彩的敘述過程中，他的神情多少還是流露出了一點茫然無措，而正是這種欲蓋彌彰，讓路易更加難過。

萊斯特天生有點沒心沒肺，很多事情他都不放在心上，而路易呢，則天生沈靜憂郁。年紀和閱歷的差異加深了這兩種特性，讓萊斯特顯得太豁達，簡直有點玩世不恭，而路易則憂郁過頭，但這難道是什麽毛病嗎？萊斯特正是為路易苦痛的人類之心深深著迷。

現在，萊斯特意識到路易正為了他傷心，就像幾個小時之前的他那樣，角色調轉。路易的關心，他倒是頗為受用，但是，想到是因為他的往事讓路易心情糟糕，他又有點郁悶。

他笨拙地提出自己的後悔：“早知道不該告訴你的。”

“不，”路易伸出雙手握住萊斯特的右手，“我還是想知道。”

萊斯特嘆了口氣。他到底該怎麽對待這個為他難過的路易？路易的哀傷給萊斯特帶來了莫大的幸福。他又甜蜜，又酸澀，簡直想抱著這個貼心的小壞蛋，把他揉到骨子裏去才罷休。這樣才好叫路易知道，他，萊斯特，刀尖舔血，出生入死這麽多年了，早就把那些往事看得開開的了，至於路易呢，也實在不必再為此感懷。

最後，他說：“過來，我有個禮物給你。”

綠眼睛的憂郁鬼聽話地靠近，結果，猝不及防地收獲了一枚落在臉頰上的吻。

路易楞住了。

“記得嗎？”萊斯特在路易耳邊提醒他，“你欠我一次。”

剛剛發生了什麽？路易的悲傷頓時煙消雲散（這恰恰是萊斯特的目的）。他感到氣惱，打算報覆回去。他把嘴唇在萊斯特的耳廓上若有若無地蹭了一下，滿意地看到萊斯特的身體微不可見地顫抖起來。

接著，在萊斯特還沒反應過來他打算幹什麽的時候，他就輕輕地在萊斯特耳邊呢喃：“如果我說......我打算償還你更多呢？”

這下，換成萊斯特楞住了。

“剛剛那個，算是利息，”路易把嘴唇挪到萊斯特的鬢角，輕輕啄了一下，“這樣，”他又把嘴唇挪到萊斯特的臉頰，“這樣……”

伴隨著路易的動作，萊斯特發出略顯急促的喘息，像一只剛剛結束搏殺的豹子。而讓他驚訝的是，對方的放肆居然還沒有停止。

路易又把嘴唇挪到萊斯特的唇角上親了一下，說：“還有這樣……這才叫本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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